polinavasily

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鼬佐】宇智波止水决定保守秘密

   止水视角的鼬佐,这次决定欺负止水哥哥。 @子羽 的点梗,地下恋情。

     (1)

       他们,日本人,总是心怀秘密。止水心想。

       在他旁边,一个十六岁的男孩戳着盘子里的蛋卷,显而易见地不高兴。

       在这偌大的、热闹的宴席中央,他显得是那么落落寡合。当然了,他本来就没收到邀请,他和在座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是朋友。

       他,指的是止水的远房表弟。一个年轻、漂亮、又有点任性的男孩。他和止水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唯一一句话是:“我是佐助。”

       止水早年在国外长大,习惯了奔放自由、有一说一的生活环境。初次回国,对内敛矜持的传统做派总有些陌生。据说他的家族来自于神话中火神的谱系,有着炽烈的性格和得天独厚的骄傲。在宇智波族地坐落的南贺镇,随便任何一个过路人都会告诉你,那片几乎占了小镇三分之一的土地象征着财富、神秘、与幸运。

      止水和那里的年轻人很快交上了朋友,他们带他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吃传统日本菜,看近期上映的大受欢迎的电影。同时,他们体贴地为他指点迷津,教他怎么适应繁冗的礼节与仪式,偶尔也会向他说些家族内部的风闻八卦,他们还提醒他应该注意哪些禁忌和细节——比如登门拜访族长宇智波斑时要带什么礼物,比如斑家的小鬼佐助脾气乖戾傲慢自大,和他打交道一定要万分小心。

      佐助是斑的养子,据说(他们告诉止水的是从他们父辈听来的传闻),佐助五岁时被斑带到身边教养,一直视如己出。两年前,十四岁的佐助分化为Omega,昭示了他作为族长继承人的地位更加稳固,近乎无可动摇。

      因为,作为一个古老家族最令人大惑不解却又倍感兴趣的传统之一,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向来由Omega担任,如同蜂巢社会中孕育生命的蜂后。

      但对于止水来说,佐助更使他感兴趣的却是另一重身份——他是止水的好朋友宇智波鼬的亲生弟弟,即使他们在童年时就骤然分开,自此聚少离多,甚至比普通族人还要陌生。与鼬相交的时候,止水从没听鼬提起过这个弟弟。他们一起拜访宇智波斑时,佐助连一个微笑都吝啬于给他的哥哥。就像传闻中的那样,他们关系不好,互相攀比。鼬厌恶佐助的幼稚,佐助也嫉妒鼬的能力。

      而斑,作为一个庞大家族共同的、强有力的父亲,或许天生就有一种为难孩子的乐趣,无论佐助和鼬之间冷淡疏远表现的多么明显,他都熟视无睹,等年轻人们准备告辞、一起去进行真正的狂欢宴席时,他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既然这样,就带佐助一起去。”  

      于是,一切就发展到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地步。佐助坐在一个孤独的角落里冷眼旁观,既不搭理别人,也不被别人理睬。大部分人都围着鼬和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年轻人们想撮合一对佳偶,那女孩对鼬一直有意。

      止水和女孩不熟,也不会做红娘,成为佐助之后第二个颇受冷遇的角色。不过他并不恼火,反而很享受不被打扰的观众坐席,他的目光一会儿聚焦在姑娘身上、一会儿是另一个人、又一个人、还有鼬,在他看来,他的好朋友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频频看向他的坐席,(或许是向自己求救?止水不太肯定),因为显而易见,鼬对女孩并没有礼节之上的好感。即使他的目光有时候看起来很温柔、很容易令人陷入一种错觉。事实上,鼬看一个人、一只鸟、甚至一朵花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的柔和来源于平静包容,而非怦然心动。

      最后,止水回过头,看向身边的佐助。他举着一只装着白开水的杯子,目光冷淡地投向鼬的背影,眼中释放出敌意,像是要把鼬吞掉。

      那大概不是厌恶吧,但其中凝聚的力量也远超叛逆。他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紧盯目标,仿佛蓄势待发的弓箭。他会射中任何一个他想要的目标。

      止水觉得有些好玩,故意和他搭话:“你在看什么?”

      他看了止水一眼,又看向鼬,回答说:“没什么。”

      止水也看着鼬,又看向佐助,不气馁地问:“你是在看你哥哥吗?”

      佐助又转过头,在止水脸上轻轻一瞥。止水以为他会像传说中的那样暴跳如雷,但他只是有些冷淡地说:“我没有。”

       他不愿意承认他在看自己的敌人,但他的谎言懒散又傲慢,因为他甚至懒得掩饰,依旧盯着自己的哥哥。

     “其实我和鼬是大学同学,他去英国那段时候,都是和我住,”止水顿了顿,引导着话题:“你知道他留学的事吗?”

       他已经有些分心了,目光依然看向哥哥,但耳朵却冲着止水,“嗯……”他回答,“好像听人提过。”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见过我的父母,我也在手机里见过他父母的照片,还有关于你……”

       佐助突然打断止水,冷不丁地问:“他说我什么了?”

     “嗯……”止水忍不住笑,“关于你,他什么都没说……”

      佐助依旧绷着脸,把自己隐藏在昏暗的灯光和不亲近人的冷峻里。只是耳尖有点发红,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他才十六岁,身上带着未成熟的香气。据说斑对他要求很严格,严禁他越雷池半部。但是族里的长老们却很着急,在殷切地为他寻找合适的联姻对象。

       这时,鼬又转过头看向止水。止水觉察到了,但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佐助。

      “要我帮你看看手相吗?”

      “手相?”

      “我跟一个吉普赛人学的,能从手掌纹路里预知未来,据说很准。”

      佐助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仿佛在轻叱他的迷信。止水发现传言里乖戾不驯的小表弟其实并不难搞,在远离鼬的地方,他就像没点燃的炸药一样乖巧。

      “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事情做,不如试试看?”止水眨眨眼睛,朝他伸出手,“男左女右。”

        佐助带着一种稚气的嘲笑把手伸给止水。他轻轻握住,把那只有点过长的袖口挽上去,一条手链从衣袖里滑了出来,止水轻轻瞥了一眼,看到那条手链用金色大写字母拼出了一个单词:Darling。

       他目光微滞,专注地凝视着那个明显带着暧昧色彩的单词,直到佐助等得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啊?”

      “我看出了很多,”止水故意说:“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

       “随便什么吧。”佐助有些意兴阑珊地说。

       “你学过射箭?”止水左右观察着佐助的手,“这里有薄茧,说明你不仅经常拿弓、也经常拿剑,你们日本神话里有个神仙叫建御雷神是吗?据说他就很擅长用弓箭……”

       “你说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佐助把手收了回去。

       “你想听不是显而易见的?”止水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心绪,追着问:“难道佐助有心事吗?”

       “没有。”

       止水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中富含深意。

      “别太心急,一切都会有好结果的。只是别握得太紧,凡事别太勉强。”

        佐助似懂非懂地看着他,黑色的大眼睛里跃动着困惑的心绪,像只第一次看到毛线团的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们的神不也是这样吗?你问他问题,他却只告诉你模棱两可的回答,真正的答案总是要靠自己去寻找……”止水瞥了一眼觥筹交错的宴会中心,鼬正被迫聆听一则不太高明的笑话。他沉甸甸的目光与止水相交,仿佛能刺穿人的心脏。

       “你吃饱了吗?”止水视若无睹地转向佐助,温和地问他:“这里的空气太闷人,不如拿上大衣,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2)

       庭院里并不寒冷。夜风里有股淡淡的清苦的香气。佐助站在廊下,在看月亮。他穿了一件崭新的外套,颜色和尺寸都很衬他。

      止水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佐助时,他的外套长过膝盖,肩线很宽,像是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那惊人的分量让止水咋舌,后来他才知道甜食是佐助最讨厌的东西。

      但佐助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与真实如此不搭调,以至于止水有时怀疑那是某种记忆错位,拿着大杯奶茶的佐助是披着人皮的精灵,故意来开他的玩笑。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聊天?”

      止水回过神,意识到佐助在和他说话。

     “我这人不太喜欢凑热闹。”

     “可你总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

     “因为这样能从中发现很多有趣的小秘密。”

      佐助微微撇了下嘴角,目光有些嫌弃:“你很喜欢戳破别人的秘密吗?” 

      “不,”止水轻声说,仿佛他们已经分享秘密了:“我会珍藏它们,小心地绕开危险地带。偶尔,我也愿意为那些难言之隐施以善意。”    

      “你真是个怪人。”

      “佐助这么讨厌我吗?”止水开玩笑地问,“上次你的宠物章鱼出逃,还是我帮你找到的,最后是在哪里找到了来着?”

       佐助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在斑的头发上。”

       止水也跟着笑出了声,“说起来那只章鱼还是鼬买给你的……那时我不认识你,看到他为你付了钱,还以为他是给某个我不知道的小情人买礼物……难为你这么喜欢,他这么了解你……”

      他听到鼬的名字,一时间仿佛还有些沉湎在回忆里,但又立刻板起脸来,“水族馆有那么多名贵的金鱼,但他只给我买了一只麻烦的章鱼。”

     “但你喜欢,是不是?”止水立刻接道,目光幽幽转过佐助的手腕,“有的时候便宜的章鱼比昂贵的手链更讨你喜欢,但是两种礼物有着不同的意义,又不能不要。佐助虽然年纪小,可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非常坚定执着……就像那只章鱼想要逃跑,你就算剪了斑的头发都要把它找到……”

      佐助微微皱眉,斜睨了止水一眼,觉得他总是话中有话:“止水哥,你是不是喝多了?一整个晚上都在胡说八道。”

       止水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佐助。他那时比现在更小,更莽撞,像是只森林里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被人乖乖地牵着走。他有宠物,有零食,有缀着DARLING字样的手链,那都是人家买给他的,像个套在脖子上的项圈,有人拉着他玩情人的游戏。但现在他渐渐长大,变得不好控制,或许还会反咬一口牵绳人的手。

      止水突然在心里感到有点幸灾乐祸起来。

     他轻轻咳嗽两声,用极温柔真诚的声音问:“介意我回去拿瓶啤酒吗?”

     (3)

      止水走的时候绕了点远路。他是故意选择另一条路反方向绕过庭院的。

     当他回到宴会时,鼬已经不见了。那个暗恋他的女孩心不在焉地望着时钟,有些被冷落的失落。止水拿了一瓶酒走过去,说了些无伤大雅的笑话,还拉过他们每个人的手,装模作样地给他们看手相。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说鼬还没回来。止水自告奋勇去找他。

      月亮依旧挂在天际,静悄悄的,像是注视着秘密的眼睛。嘘,它用目光示意止水,你要小心翼翼。

      终于,他悄悄回到了原地。但他躲在屋檐的阴影下,没有出声。

      地面上落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佐助,他那桀骜不驯的头发几乎没人能认错。另一个比他高一些,紧紧地拥着他。佐助仰着头,迎向他。空气里的铃兰花香一时间浓烈得不可思议。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蠢动着,像是在融为一体。

      止水听到有人倒吸一口气,接着是沉重的撞向门板的声音。喘息声越来越焦灼,似与月色相融。止水默默戴上准备好的蓝牙耳机,里面播放的是下好的日本神话故事。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是佐助咬了鼬还是鼬要融化在他弟弟瘦削的腰和纤细的腿间,他可以半个小时后叫他们,或者更久。

       他想起他第一次谒见斑的时候。佐助和鼬因为一件鸡毛蒜皮大的小事被罚去后院种花。他天真地有些担心,怕他们会掀翻整个后花园。斑气定神闲地和他聊了一会儿,从尼采到苏格拉底,最后突然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书房的落地窗边。止水连忙跟了过去。

      从落地窗恰好能看到庭院的一角。佐助调转水管喷向鼬。鼬湿淋淋地追了过去。两个人撞在一起,紧紧地抱着,鼬咬着弟弟的耳朵,他们像两只欢情的鸟一样耳鬓厮磨。

      止水一时震惊到语塞,刚刚他俩在饭桌上差点把天妇罗扔到对方的脸上。

     “你多呆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这里的人心里总是藏着秘密。连你最亲近的人都会瞒着你。”斑像是在生气,可语气里又有一丝化不开的疼爱纵容。好像明明已经举手投降,却依旧要维持着作为父亲的冷峻的矜持。

      止水小心翼翼地问“您早就知道了?”

     “他是我的孩子,他眨眨眼睛我都知道他脑子里动了什么心思。现在怕是只有富岳那个榆木脑袋还蒙在鼓里,天天旁敲侧击巴望着我能让他们兄弟俩的关系缓和点,我能怎么办?坏人都是我做。”

      止水差点就笑出了声,原来再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狠角色也会在孩子面前变傻,变得无可救药的温柔,“可您也没揭穿他们?”

     斑冷哼一声,“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演,我也乐得看戏。”

       那天临走前,把止水送到大门口的是鼬。他们聊了点不相干的事,鼬还送了止水两包牡丹饼。那是斑打发他和佐助去买的,两个人从清晨买到傍晚,最后无意间遇到了来附近凑热闹的止水,把他像带流浪猫一样带回了家。

      止水最后忍不住还是告知了斑的默许,还有朋友们想给鼬介绍对象这样杂七杂八的破事,他不希望好朋友偷偷摸摸的谈恋爱。他还恶作剧地想从鼬从来云淡风轻静若秋水的脸上看到一丝诧异,并天真地以为再没有秘密能像前两个秘密那样令他怀疑人生。

      但事实上是,他第三次被震惊到无话可说。鼬竟然对斑的察觉毫不惊讶。

      “斑一向敏锐,佐助又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能真的瞒过他。”

      “所以你知道?”止水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了解这个最好的朋友。

      “在我和佐助故意表现出敌意的情况下,斑依旧坚持打发我们去做一些微末小事,你以为他是天生喜欢强人所难吗?”

      “可你没告诉佐助?”

      “佐助……”鼬笑了起来,眼中似乎有光在闪动,“我们都不喜欢被别人打扰,太早公开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目光和麻烦。况且……佐助对一些事情还总是很懵懂,有时天真到令人苦恼,我想用这件事来确定他的心意,他到底把我当恋人,还是仅仅是哥哥。”

       止水愣了半晌,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感叹于鼬的思维奔逸蜿蜒曲折不走寻常路,还是敬佩自己竟然傻乐傻乐地和这样的一个人踏踏实实做了两年好朋友。

      还有佐助,他只见过一面的小表弟。穿着哥哥的衣服、拿着男友的奶茶,还战战兢兢青涩稚气地努力把戏做足做全,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的秘密,就他还被蒙在鼓里,傻里傻气又骄傲肆意,执拗早熟又懵懂得可爱。甚至还认真地忧虑着会被威严冷峻的养父不讲情面棒打鸳鸯。

      止水心满意足地望着月亮。耳机里讲的是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故事,这个日本神话中最著名的亦正亦邪的人物听上去也没有那么神秘莫测,他做了好事,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娶人家漂亮姑娘?

       耳畔突然溜进了两声短促的叫骂,是年轻一点的男孩的声音,听上去大概不是好话。但还不到十分钟,止水决定不去理会它。

      他们,他的朋友们,总是有很多秘密。

      但宇智波止水决定保守秘密。

      END

     梳理一下时间线

     鼬和止水在国外留学——鼬回国——止水回国——止水在集市遇到了逛街的佐助和鼬——三个人一起回斑家,鼬佐上演了一场兄不友弟不恭——斑打发两个人种花——斑和止水透过玻璃看到两个人私底下亲亲我我——止水和鼬打开天窗说亮话——文章一开头

     鼬送佐助的手链原型来自理查德·伯顿送给妻子伊丽莎白泰勒的礼物,我觉得佐助是那种不太喜欢饰物的人,但是如果是鼬送的他就会乖乖戴上。感兴趣可以搜一下图。

Calls Me Home——致《除非你能证明他们已经死亡》

我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写的多好。但是放在全本的这个位置还是很合适的。我喜欢从第三视角讲故事。从别人的目光去看待他们的感情。他们纯粹无暇,他们勇敢无畏。

墨初Ares:

   ※“I'm coming home from all the places I have been


         With nothing but a voice within


         That calls me, calls me home”


                                   ——《Calls Me Home》Shannon LaBrie




   瑞贝卡总是以或活泼或年迈的形象出现在盾冬文里。她是詹姆斯和史蒂夫在去世之后,布鲁克林岁月记忆的保留者。这篇文,用瑞贝卡的角度去讲述,那段被埋葬在伟大背后的故事。所有人庆祝高呼战争胜利,美国队长和他的咆哮突击队是时代的英雄,而英雄的家人,是这场狂欢庆祝中的不合群者。




    太太把瑞贝卡的“固执”“强硬”“忧伤”描写的太到位,烦躁利用哥哥和史蒂夫的故事作为赚钱的商机;固执的守住那段记忆,而又无法脱离自责。这是一个全新形象出现的瑞贝卡,她从巴基的纪念板上走出来,在太太的笔下娓娓道来那段故事。




    文中瑞贝卡第一次回忆哥哥和史蒂夫,没有过多的笔墨去形容他们的年少时代生活环境到底有多温暖。是用语言,最直接的方式,让读者感受到,兄妹之间的温馨与争吵。太太笔下的巴基,永远是那么温柔。




    太太创造了一个大环境中的小人物,全文这位商人一共来了三次,他每一次和瑞贝卡讲的话,就如同把一个看似即将痊愈的病人的伤口狠狠揭开。他的每一次到来,都无外乎在宣告:詹姆斯和史蒂夫已经阵亡。




    而瑞贝卡面对这个商人时越来越歇斯底里的情绪,越来越多的话语,也让读者的情绪趋于崩溃。当瑞贝卡展开那封阵亡通知书,短短两行字,是巴恩斯中士一生最后的形容。而在书籍这一页的上半部分,是那段温馨的回忆。就像瑞贝卡后面说的那样,巴恩斯和史蒂夫,在她的记忆里,是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而不是印在那张陈旧通知单上冰冷的名字。我看的时候,不知道在瑞贝卡这段话里停留了多久,因为布鲁克林的岁月太美好了,因为这两个人实在太美好了。而现实,却跟美好背道而驰。




    说真的,我第一次读文哭成这样,抱着书问为什么,到底命运为什么不肯放过这么好的两个人。在已知命运的情况下,能让读者依然满腔不甘心。看过很多形容他们过去的文字,但是多从盾冬的角度出发,而太太另辟蹊径,从瑞贝卡的视角,其实也是读者的视角,问出了藏在每一个人心中的意难平。




    蒙蒂的出现,是另一个回忆匣子的开启。如果说瑞贝卡是布鲁克林安稳岁月回忆的保留者,蒙蒂就是战火纷飞中浪漫爱情的见证者。看到蒙蒂带来的物件,这些哥哥和史蒂夫曾用过的东西,慢慢的填充着瑞贝卡的回忆匣子,把她的愧疚和遗憾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啊,我为什么写长评都能哭。我又看到了那段,瑞贝卡的咆哮,我真的太佩服太太的语言表达能力。我们总是高唱着,他们的伟大,他们的无私,他们是时代的英雄,可从来,从来都没有人,愿意翻开故事的背面。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博物馆里摆放的物件,变成了教科书上“拯救时代的英雄”短短几行字。




    啊,我真的不能再写瑞贝卡的语言了。太太的文字,是剥离伟大歌颂,是历史和时代的苍凉面。这样的文字,我觉得它不是虐,它是震撼和悲怆,是难以下咽的那一口气,是让读者能拿出来回味无数次,每一次都能问一句:这到底是为什么的意难平。意难平不是虐,是真正写到读者心里,掷地有声的文字。




   瑞贝卡的记忆里,关于史蒂夫和詹姆斯恋爱的细节其实并不多,她看到的,了解到的,不过是平静岁月里的寥寥。但这就是创作的隐藏,旁观者,无论是瑞贝卡还是蒙蒂都永远无法知道他们到底有过多少故事,但故事永远藏在那段岁月里,足够了。




   文章最后的处理,恰到好处。看到大半的时候,我总在想,瑞贝卡的以后,是不是要永远面对着这些遗物,永远活在愧疚里。但太太没有这样处理,东西遗失了,只留下那封改变了三个人的情书。命运的转折点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再转一次吧。这一次,不再是任性的妹妹,而是带着三个人回忆往前走的瑞贝卡了。




    实在喜欢太太对于瑞贝卡这个人物的塑造,从一开始得知哥哥和史蒂夫的爱情,到面对两人的死亡,到最后的释怀。最后的她说,她应该勇敢,勇敢的面对一切。我其实很想跟巴基说,看,你总是担心的妹妹,她变得跟你一样了呢,你是不是很骄傲。因为勇敢这个词,一直是我形容盾冬感情的top1。面对战争,面对荒诞的力量,面对命运,面对生离死别,盾冬从来都是勇敢的,他们从不屈服。




   我每次看太太的文,总觉得像是在月光下阅读,因为太温柔,太浪漫了。文章最后一段的描写,最后一段的小调。在布鲁克林的秋天,布谷鸟苍凉凄美的叫声,布谷布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像在太太的这段文字中,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而未亡人,缓缓的从时光中走来。他们会再相聚的。




   再次表白,谢谢太太带来这么好的故事,这篇读后感没有办法把我初读这篇文章的心情表达出千万分之一。不长的篇幅,我初读的时候大概读了一个多小时。因为实在太难受了,瑞贝卡每一次对内森的驳斥,都把我的心揪碎了。而这样的情感爆发,一次比一次强烈。我尚且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商业“羞辱”,试问当初巴基的家人又该多难过呢。感谢太太在一个全新的角度,带来了作为看客并不能看到的那段故事。


      @polinavasily ❤❤❤



写作真的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吧。

【盾冬八周年合志】除非你能证明他们已经死亡

       盾冬八周年合志文解封,发出来混更。我选取的是美队1-美队2这一时间线,承前启后,希望你们喜欢。

      小广告:八周年余本尚有,数量有限,先到先得。群号:993156726

      (1)

       下班一回家,她立刻忙碌起来。四处都打扫过了,桌布是崭新的。她还买了一捧绣球花,插在圆形阔身瓶里摆在餐桌中央。接着是洗菜、切菜、煮汤、烘培。并不富裕的情况下,她张罗了一大桌佳肴,烤了新鲜蛋糕。街上的孩子们被香味吸引,眼巴巴地趴在玻璃窗上瞅着。等到他们回家的时候,谣言就这么传开了:她布置了宴席,那个古怪女人今晚终于有约了。

       她是个标准的棕发美人,只是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也不是没有过献殷勤的男人和热心牵红线的女人,但往往被她的冷淡吓得望而却步。布鲁克林大街5号楼一楼2号的女人是不可追求的——人们总是这样说——据说她的未婚夫死在了战场上。

       她点了蜡烛,搬来三把椅子,摆上三套餐具,在三支高脚杯里倒了红酒。她习惯性地坐在中间的那个位置,一个骄纵又任性的女孩总是希望能得到全部的关注。

       高脚杯空了一次又一次,她频频向左右两侧空荡荡的座位致敬,说着熏熏然的醉话。她现在是孤独的,除了愧疚悔恨近乎一无所有。可她曾经拥有的却比世界上所有的加起来还要多。

       她记得夏日,街道,晾衣绳上五彩斑斓的衬衫。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嘴里就能冒出布鲁克林的俚语,闻到烤蛋糕的香气。那个时候姑娘们喜欢把头发烫卷,戴上发网。小孩子们喜欢唱《不要坐在苹果树上》。她唯一的愿望是在圣诞节收到崭新的棉布花裙,要像凯瑟琳·赫本穿得那样好看。

       她哥哥和她暗恋的男孩总是包容她的天真的幻想。哥哥用两个假期打工赚来的钱给她买了白裙,她暗恋的男孩照着时尚杂志用笔悉心地画出一个个图案。她穿上这条裙子神气了好几天,甚至连睡觉都不肯脱。直到裙子的花纹变得有些褪色。

       过去不会再回来了。她有时候甚至有些恍惚:是否这一切只是她的想象?她的哥哥,花裙子和那个她喜欢的男孩根本从未存在过。她知道,她距离那段岁月已经越来越远,或许有一天,连她自己都会把一切忘掉。

        不!她不允许时间为自己开脱。她决不能忘记曾经犯下的错误。她要永远记住3月10号这一天,她要自己一生一世活在悔恨之中。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良心,她是不配得到任何幸福的。

     (2)

        一阵粗鲁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从椅子上站起来。开门前,她照了照镜子,确保自己不会流露出一丝软弱。

       门开了,敲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穿着米色西装,戴眼镜,头发擦了油。眼里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她不喜欢他的专横,冷淡地问他找谁?

      “我是杰克·里森,”他熟练地递上名片,“迈世文化公司业务部经理。”

       她没接,一心只想把这个不速之客赶走:“我不接收推销。”

       “冒昧打扰了,不过我可不是兜售肥皂和洗洁精的直销商。”他上下打量她,细致得几乎有些不礼貌,“对了,还没问您的名字,您是瑞贝卡·巴恩斯小姐对吗?”

        瑞贝卡怀疑地点了点下巴。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事实上,我是为了您的利益而来的。”他拍了拍手里的公文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们可以进去详谈吗?”

        “我想还是免了吧。没这个必要。”

       里森笑了一下,富含暗示意味地说:“是关于您哥哥的。”

       瑞贝卡愣了愣,侧过身子,终于让出了大门,“请进吧。”

       里森一进门就明白了,他打断了一顿宴席,“我本来应该晚点再来的。可那样就赶不上晚上在黑桃俱乐部举办晚餐会了,那是业内人士举办的,非常重要。”

        “没关系。您长话短说吧。”

        或许是看出瑞贝卡对自己的不信任,里森想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挑起话头,正巧,他看到了桌子上的蛋糕:“今天是谁的生日,对吧?”

       “是。”瑞贝卡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回答:“是我哥哥的生日。”

       “巴基·巴恩斯中士,我对他可是如雷贯耳啊!”他为自己掌握了对话的走向而洋洋自得,“您知道吗?他现在是最受欢迎的二战英雄之一,仅次于美国队长。已经有很多人准备给他们著书立说了。有家很出名的漫画公司,前几天我遇到了他们的编辑,他说他打算出版一系列关于咆哮突击队的全新漫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明白。”瑞贝卡冷冷地说。

      “是商机。”里森掷地有声地说出答案,身体向前倾斜,形成一个言传身教的姿态,“您哥哥的身上蕴藏着无限的商机。”

      她一下子明白了,眼前这个里森不过是一个势利小人。她压抑着怒气,毫不掩饰地皱眉:“他是人。不是商品。”

       “当然!但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他是英雄,是传奇。人们对他感兴趣,渴望知道他背后的故事。您明白我说的话吗?我们可以把他打造成一个文化品牌。围绕他衍生出的电影、漫画和小说都能够赚钱!您的这间房子可以改造成博物馆,对外售票,我保证游客会络绎不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材料递上前去,脸颊通红,双眼发光,像是害了热病一样,“这是我做的方案,您可以看看。预期利润很客观。”

       瑞贝卡目不斜视,回答得短促有力,“我觉得您找错人了。”

       碰了根硬钉子,这多少让内森有点始料未及。不过他没有偃旗息鼓,而是借着审视四周的空档调整状态,准备再度出击。

      “这间房子有些历史了吧?”他挑剔地打量那些款式老旧的沙发、壁纸和吊灯,“线路都有些老化了。您冬天用什么取暖?柴炉?还是煤?对您这样的独身女人来说,生活肯定很糟糕吧。您应该享受一下电力取暖设备。方便、快捷、干净。”

      “我觉得我现在过的很好。”瑞贝卡答道,“没有更换什么的必要。”

       “好是好,可是为什么不能更好呢?只要了钱,您就可以过上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了,”他以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劝她,“更何况您本来就是巴基·巴恩斯唯一的直系亲属了。靠他的故事赚钱是您天经地义的权利。就算您不赚,他们也会照样写的。”内森取出一份合同,在瑞贝卡面前自顾自地翻开,“要是您觉得麻烦,我可以做您和你哥哥的代理人,代为处理一切商务事宜。你看,这里写的很清楚,您对巴基·巴恩斯这一形象享有哪些权利,获得的收益又如何分配……”

       “请您离开吧。”瑞贝卡变得冷硬起来,“今天是我哥哥的生日。我不想惹得不愉快。”

       “看来您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内森故意板起面孔,严肃地问:“可是难道您不想让大众了解您哥哥的英雄事迹吗?难道您不想让巴基·巴恩斯的名字进入历史课本,代代传承下去吗?这一切权利是他用牺牲的代价换来的。我们都不想他被人遗忘,对不对?”

       一丝讥讽的微笑飘过她的嘴角,她高昂着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我无权为他做主。”

      “您说什么?”内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否该允许电影和小说的改变,是否要和您签订合同,这都是他自己才能决定的。您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

       业务部经理觉得瑞贝卡简直是个疯女人,忍不住发起火来:“您在耍我吗?谁都知道你的哥哥已经死了!”

       她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直逼业务部经理的眼睛。

      “听着,”她说,这是一个冷静、刚强、又毫不妥协的女人的声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我一天没见到我哥哥的尸体,我就不相信他已经死了。把您的合同收好吧,我不会签的。除非……”

      “您能证明他已经死亡。”

       (3)

        她又开始看起了相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翻看相册已经变成了她每天生活里的头等大事。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孤独汹涌袭来,她就会珍而重之地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厚厚的家庭影集。由于多次、频繁地翻阅,许多页脚已经有些磨损,封面也有些陈旧。可如果不看它,瑞贝卡就会睡不着。她是怀着想要梦见他们的心情翻阅那本相册的,但实际上,她梦到他们的次数却很少。

       她在温馨友爱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家里并不算富裕,但她从不觉得自己缺少过什么。哥哥是家里的小小顶梁柱,爸爸妈妈忙起来的时候,瑞贝卡都是被他抱在怀里照顾。

       咿呀学语时,哥哥的名字是她学会的第一个单词。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是哥哥把她抱进婴儿车里,推着她出去晒太阳。

       “在那美丽,美丽的罗蒙湖畔……”他总是喜欢唱着这样的歌,把树上飘落的玉兰花拿给她玩。

       后来,唱这首歌的男孩多了一个。瑞贝卡收到的玉兰花也翻了一番。

       画面变成了语言,一声一声叩响了她的回忆。

      “我是巴基,哥哥。你,小瑞贝卡,你是妹妹。”

      “白发苍苍又有什么不好?等我们老了,我们去找史蒂夫为我们画个七十岁的我们。然后再对照着现在的画看。啊……我们肯定是最可爱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太,史蒂夫呢,他这个人就算活到二百岁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不是这样的!瑞贝卡,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你……你让我滚出去?”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只想告诉你,我要走了,去欧洲打仗。别为我担心,好好照顾你自己和妈妈。我昨天做梦了,梦到我们小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我们一起站在门口等妈妈回家。我爱你,永远爱你。”

       她紧紧捂着脸,极力隐忍着痛哭,泪水却抑制不住地从指缝间滑落,浸湿了早已变得有些泛黄模糊的照片。再不能有人陪着她一起活到白发苍苍。在那个小小的约定里,最终能走向时间与未来的,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人。

       (4)

        “这是您哥哥的阵亡通知书副本,以及政府开具的死亡证明。”

        内森将桌上的几份文件推了过去。兴许是发现瑞贝卡是根硬钉子,他开始采取怀柔政策,摇身变成一位满怀悲痛的吊唁者。

       “他死于1945年1月一次秘密行动中,从行驶的火车上摔落悬崖。军方至今没找到他的尸体。但轨道是建在半山腰上的,那样的高度,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瑞贝卡充耳不闻地展开文件,脸颊的肌肉抽动着,紧张着。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份文件。本应寄到他们家里的那封原件不知为何在邮寄途中遗失了。妈妈由此以为总还有一丝希望,在惆怅的残年中苦苦等待,最后带着遗憾病逝。

     “……现在,我们特通知您:公元一九四五年一月十八日,在奥地利境内阿尔卑斯山脉的一次特别行动中,您的儿子中士詹姆斯·布坎农·巴恩斯英勇地牺牲了。”

       她放下手里的信,神色庄重,没有哭。

      “其实,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份文件。是关于另一个人的……”内森谨慎地说,“一个您同样十分熟悉的人。”

       瑞贝卡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滴血。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瑞贝卡的神色,并没有立刻把手里的东西给她他,因为这份材料更重要,而它的来历,也比詹姆斯·巴恩斯显赫得多,“在来这里之前,我也拜访过很多布鲁克林的老街坊,听到了一些传闻。据说……您一直是单身。因为你的恋人死在了战场上。这份悲痛击碎了您获得幸福的欲望。那个人……是谁呢?”

       她的目光忽地阴沉下来,沙哑着声音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您别把我看成洪水猛兽了,我说过,我一直在最大程度地为您的利益着想,”内森抽出公文包里的另一份材料,亲自在桌上摆开,“您大概还不知道吧?您是史蒂夫·罗杰斯阵亡抚恤金的受益人,也是他的遗产继承人。众所周知,罗杰斯队长牺牲了,您完全可以去领取自己应得的那笔钱。”

     “说下去,”瑞贝卡简短干脆地说,“我想您的来意大概不会这么简单吧。”

        被戳穿了意图,内森倒也不觉得尴尬,他干脆直截了当地和盘托出:“您知道的,自从史蒂夫·罗杰斯凭借美国队长这一身份赢得全美国的尊敬爱戴后,数不清的谣言也随之而来。围绕着他产生了很多不实的故事,其中不乏八卦小报上的蜚短流长,女孩们更是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声称他们与罗杰斯队长有一段浪漫情缘。看到逝去的恋人被如此消费,您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您能帮我?”瑞贝卡面无表情地问。

        “当然,只要您愿意,我随时准备为您提供服务。我不是说了吗?我认识很多出版界的名流。只要您把您和罗杰斯队长的故事口述出来,并同意由我润色发表,新书很快就能出版。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全世界都会知道您才是罗杰斯队长的正牌恋人。不过,光口述大概还不够,最好还能给我提供一些实物,他有没有给您写过情书?又或是画过素描?这些都能派得上用场,甚至能在全美巡回展出!还有我上一次的提议,您也可以考虑!”

       与内森眼中愈烧愈烈的狂热相反,瑞贝卡绿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冷寂,“我确实保存了很多史蒂夫留下来的东西,也有我哥哥的。但那都是私人物品,我从没想过把它们拿去展览,也不会给任何人看。别人说什么、写什么和我没有关系。那不是我认识的他们,也不是我等待的他们……”

      “可是您上一次说……”

      “是的,我要求您向我证明我的哥哥已经死亡……”她嚯地站了起来,将几分文件一股脑地向内森扔了过去,“可是您知道吗?我认识的巴基·巴恩斯和史蒂夫·罗杰斯是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叫妈妈,他们在我的生命里留下过深深的痕迹。可现在,就凭几张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废纸,您就想向我证明他们已经死了?”

     “您还是别自己骗自己了吧。这对您没好处。不止您一个人在战争中失去了哥哥和爱人,是成年上万的家庭失去了他们的哥哥和爱人。难道要为此放弃一切幸福的可能了?”

      “既然如此,您还是去别的地方碰运气吧。在那些善于遗忘的人那里,您总能找到点故事卖钱的。”

      (5)

      “史蒂夫,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哥哥多一点?”

       史蒂夫从画板上抬起头,狐疑地看着瑞贝卡,“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巴基这几天总和我炫耀,他说你给他画了好多素描画。”瑞贝卡不服气地瞪着厨房,哥哥正在那里为他们准备午饭,他一边切着胡萝卜,一边还哼着歌:“我的爱人像朵鲜红的玫瑰,在七月里初开绽放……”

       哼,哥哥对什么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连歌词都唱不对。明明应该是六月,等到七月的时候,玫瑰早就已经盛开,整个花园里都弥漫着它们的芬芳。

       史蒂夫又一次红了脸,双手挡在画纸上,“那是因为我在练习人体,必须要有模特……”

      “那我也要做你的模特!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既有男人又有女人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只画男人吧!”瑞贝卡向后坐进沙发里,努力回想起艺术课上那些名画里摇曳生姿的倩影,哦,她们好像都不穿衣服,于是她的手已经攀上了领口的扣子:“我需要脱光衣服吗?就像安格尔画的那幅《大宫女》里那样?”

      “不不不!不需要这样!天气太冷了,你这样会冻感冒的!”史蒂夫慌了,乱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进厨房,“巴基?巴基?你需要帮忙吗?”

       回家的路上,瑞贝卡一直心事重重,哥哥笑着问她:“你到底和史蒂夫说了什么?能把他吓成那样?”

       瑞贝卡不想理他,女孩子家的心思,轻易不肯泄露给别人知道,“不关你的事。”

       哥哥笑了起来,声音暖融融的:“小瑞贝卡长大了,开始有连我都不知道的心事了。”

      她皱着稚嫩的眉宇,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史蒂夫对她很好很好,但只把她当小女孩一样照顾,她不喜欢这种兄妹般的关爱。她抱紧哥哥的手臂,小声问他:“巴基,你每天都和史蒂夫在一起,你说,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哥哥讶异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喜欢玩笑的态度:“我不知道,他晚熟的很,大概现在还以为亲一下就会怀孕吧。”

      “哥哥,你说话总是不正经。”

      “我哪里不正经了,你关心这个干嘛?难道你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吗?”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她松开哥哥的手臂,一个人恼怒地向前跑去,“你和史蒂夫一样,永远把我当小姑娘看。你们什么都不明白。”

        她是从痛苦的余韵中醒来的,这个久违的关于过去的梦,甜蜜只有那么一点儿,而苦味却消去得缓慢。她埋怨过哥哥和史蒂夫什么都不明白,可到头来,在迷惘执念中撞得头破血流的却是她自己。

        她披衣下床,在书架最高处的一排诗集后找到了一个桃花心木的小木盒,木盒上雄狮与鹿的图案是史蒂夫亲手雕上去的。她打开木盒,拿出里面被小心翼翼保存的一张短笺,史蒂夫的字迹、声音和神态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她面前。

     “我想,为了我们的爱情,我们都应该更加勇敢……或许会遇到很多困难、非议、嘲笑和攻讦,会承受不公、冷漠、轻视、和侮辱,但我们内心坦荡。我坚信,没有爱是不能诉之于口的,没有爱是要被注定隐藏的。如果这份爱被定义为幸福,那么这份幸福你我一人一半。如果它定义为罪行,那么在你的罪名里,也永远都有我的一半。”

      (6)

       当她打开门,又一次见到业务部经理杰克·内森时,她想做的只有毫不客气地把门摔在他的脸上。

       他连忙阻止:“您先别急着关门!我带了一个朋友来。他有话想对您说!”

        瑞贝卡眯起眼睛,看到内森退到一边,从他身后走出一个两鬓斑白、满脸烧伤的男人。疤痕和风霜使他面目狰狞,但他的声音却意外的年轻柔和。

        他向瑞贝卡伸出手,“您好,我是詹姆斯·法尔斯沃斯,我曾在咆哮突击队与您哥哥巴恩斯中士和罗杰斯队长共同奋战。”

        “蒙蒂是英国人,睡觉的时候也念念不忘家乡的红茶,最喜欢作家是狄更斯,能大段大段地朗诵莎士比亚。很荣幸认识您……”她带着认同而真诚的笑容握紧了对方的手,“我哥哥曾经在信里提到过您。”

       “他也常常向我提起您。看来我们在今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对方。”他微微一笑,牵动了脸上狰狞的伤口。但瑞贝卡却觉得他如此亲切,因为同一个人曾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瑞贝卡将他们请进房间,又去厨房泡茶。这是杰克·内森单独来时从未有过的待遇,趁着她不在的间隙,业务部经理开始四处巡视这栋房子,一刻不停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与利益。

       当看到瑞贝卡端起茶盘时,他急忙返回座位,同时向蒙蒂使了个眼色。

       “家里没有地道的英国茶,请别介意。”

       “您太客气了。”蒙蒂礼貌地喝了一口红茶,将随身带来的皮箱放在了餐桌上,“我带来了一些东西,它们曾经属于巴恩斯中士和罗杰斯队长,我想它们现在应该属于您。”

        “谢谢……”瑞贝卡挺直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皮箱。蒙蒂提议他们可以回避,但被内森否决了,“何必呢?咱们可都是老熟人了。”

        瑞贝卡将手轻轻放在皮箱扣上,颤抖着拨了两次,啪地一声,锁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心也跟着恐慌,跟着颤动。

        皮箱盖轻轻打开了,仿佛隐忍了多年的悲伤、愧疚和苦苦等待在这一瞬间从箱子里一齐向她扑来。泪水没有掉落,但心已经被绞得支离破碎。

       箱子里是几张老照片,两件洗过的旧军装,一只打火机,和一本记事本。

        在照片里,她的哥哥、父母和史蒂夫正向她微笑,甚至连她自己都在微笑。她跟着照片里的自己微笑,泪水也随之滚落。她把那两件衬衫抱在胸口,吻着它们褪色的领子,听到蒙蒂在她耳边说:“他们作战很英勇,是最好的士兵。他们是为公理和正义牺牲的……”

      他的哥哥死了,史蒂夫也死了。这个事实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样清晰、明确、冰冷地敲打在她的心头。她当然知道他们死了,即使她等到海枯石烂、等到下一个世纪、下下个世纪也不会再有结果。可她就是心存幻想,她在对他们的期盼和眷恋中活着,在对他们的愧疚和等待中活着。这已经成了一种仪式、一份信仰、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指望。

       “您听到了吧?他们真的死了。”业务部经理又开始在一旁喋喋不休,“认清事实是痛苦的,但也是必要的。在习惯了痛苦之后,就要向前看了。”

        不,她不想听,她不想向前看。即使他们能把哥哥和史蒂夫的生命夺走,把她的希望夺走,却不能把她的思念夺走!谁都没有这个权利这样做!

       “请您离开这里。”她沙哑着声音,流着泪水的绿眼睛里折射出愤怒的火焰,“您不要再来了。”

       “我真不明白您到底在固执什么?”内森失去耐心,高声嚷了起来,“是价钱吗?关于这个部分我们可以再谈!”

       “您大概不明白,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她向他咆哮,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战争把我的哥哥和史蒂夫的生命夺走了,军队送来阵亡通知书和抚恤金,却连他们葬在哪里都不告诉我!英雄,什么是英雄?您以为,展出几封情书,几张素描就会让人们更了解他们吗?那不过满足了幸存者对战争的浪漫幻想罢了!总有一天,人们会厌倦了英雄和战争的故事。这些信和画会被更宏伟的展品替代,被锁进地下室不知名的角落里!他们的一生,他们唯一存在过的痕迹,最后就只变成了博物馆地下室的杂物,被老鼠和蚂蚁撕成碎片。我不会让我哥哥和史蒂夫遭受第二次被抛弃的命运!这些东西是他们的,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你休想从我这里把一张纸、一根针带走!”

       内森被她惊人的气势震慑,一时间哑口无言。一丝许久未曾在他心头涌起的羞愧不知怎的突然悄悄探出一角,又很快沉入心底,他转向蒙蒂,渴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蒙蒂望向瑞贝卡,只那么一瞬间,他们彼此心领神会:“巴恩斯小姐是唯一有权处置中士和队长遗物的人,她选择怎么做,我无权干涉。”

      内森暴跳如雷,大声喊道:“她是个疯女人!”

     “您活的太精明了,内森先生,”蒙蒂背对着他,不动声色地表明了自己的蔑视,“可是您不明白,回忆从来都是不可交易的。”

        杰克·内森怀着一肚子怨恨离开了,像他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市侩之徒,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可是当时,蒙蒂和瑞贝卡都无暇顾及他。他们沉默地相对了一会儿,蒙蒂把手帕轻轻递到瑞贝卡面前。

      “谢谢。”她感激地接过,擦了擦眼泪,又将衬衫规规矩矩地叠好,和照片重新放在一起。她为它们找一个恰当的归宿。可在那之前,她还想和它们再呆一会儿。

       蒙蒂注视着她温柔得近乎虔诚的姿态,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

      “当然,请说吧。”

      “这件事是那个业务部经理找到我时无意间提起的,但我一直很疑惑……您……真的有罗杰斯队长的情书吗?”

        瑞贝卡微笑起来,以一种伤怀的目光凝视着他。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怀疑,却并不觉得冒犯,甚至于感到亲切和幸福。

      “我确实有史蒂夫的遗书,可我们都明白,那不是写给我的,对吗?”

      蒙蒂松了一口气,笼罩在他眼底的疑云终于散去,化为朋友之间真诚的信任与友谊。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另一张照片,珍重地递给瑞贝卡,语气轻柔而动情,“罗杰斯队长和巴恩斯中士是一对恋人,他们深爱着彼此,忠诚不渝……”

       照片上,巴基和史蒂夫互相依偎着坐在海滩边,一同凝视着远方的地平线。因为镜头聚焦在人像上,景物便有些模糊失焦,看不出本来面貌。因此显得格外遥远而缥缈。照片后还用蓝墨水写了一行小字:史蒂夫与巴基,1944年,于世界的尽头……

     “谢谢……”她的声音低哑,如一声叹息,脸上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蒙蒂轻轻摇了摇头,“是我该谢谢您才对。您知道吗?您和您哥哥长得非常相像。我一看到您,立刻就想起了中士和队长。”

      他顿了顿,平缓地讲了下去:“凭良心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们了。就像您说的,人都是健忘的动物。再波澜壮阔的过去,最终也要让位给生活的琐碎。我有了孩子,战后的工作,生活的烦恼,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心怀不满,甚至和妻子相互抱怨……”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目光低垂下来,“我忘了,忘了有那么多人永远回不到家乡,忘了战争教会我的事——活着是那么幸福,又是那么不容易。谢谢您,谢谢您提醒了我这一点。我会永远感谢您,记挂着您,因为在我心里,您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蒙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算告辞了。瑞贝卡沉默不语地将他送到门口。就在他要拉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喊住了他。

     “您想不想听我的故事?”

      蒙蒂转过身,用充满温情的目光望着瑞贝卡。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又起了临阵退缩的念头。她深深地认定,只要她说出了那个故事,眼前这个正直、善良、又富有同情心的士兵就会明白她有多么卑鄙。而她又将承受道德上最严厉的谴责和鄙夷。可是如果她今天不说,以后将不有任何人能同她分享这个秘密,分享对巴基和史蒂夫最痛苦而真挚的回忆。

       “我哥哥十九岁生日那天,我花了全部积蓄为他买了一条领带。趁他和朋友出去聚会的工夫,我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想把礼物藏起来,给他一个生日惊喜。”她顿了顿,仿佛那时的错愕、震惊和嫉妒又回到了她的心里,“我本来想把礼物藏在他的抽屉里,结果无意间碰掉了一只小木盒,里面的信纸掉了出来……我鬼迷心窍地读了那封信,那是史蒂夫写给我哥哥的情书。”

      “您知道这在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家庭里意味着什么,而我比别人更多了一个怒不可遏的理由……我……我一直偷偷地在心里喜欢史蒂夫·罗杰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在蒙蒂诧异的眼神里,她惨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但他一直没有发现,总把我当成他的小妹妹一样照顾。我曾经满怀嫉妒地审视他身边出现过的每一个女人,把他们视为我的假想敌。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真正的情敌会是我的哥哥。”

        “……我那时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是史蒂夫唯一的模特,为什么哥哥总是喜欢把歌词里玫瑰初放的季节改成七月。因为他们相爱了,或许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怒气冲冲地找哥哥对峙,我向他发脾气,责怪他,埋怨他,甚至……甚至骂他是肮脏的同性恋,我让他滚出这个家,我说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于是他便真的离开了,和史蒂夫住在了一起。每次他回家探望我们的时候,他都会带礼物给我。而我却紧闭房门不肯见他。即使是最后一次,他要上战场的前夕,他在我的窗外站了很久,可我就是赌气不肯开门。后来……后来等我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寄来的很多人的信、政府的吊唁、报纸上的讣告……我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而我甚至没和他说过一句道歉的话,我也没有亲口告诉他他是一个多么好的哥哥。您大概会谴责我吧,因为我是这样狭隘自私,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连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蒙蒂走了过来,轻轻扶住瑞贝卡的肩膀,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语重心长地说:“我也是哥哥。所以我知道,对于一个哥哥来说,没有什么是无法原谅的。你是他的妹妹,永远都是。愧疚和悔恨会使我们忏悔,但那不是生活的全部。巴基是一个慷慨大方的年轻人,他渴望爱,也给予爱。他更希望你记住的是他有多么爱你,还有,你心里是多么爱他。”

       (7)

       蒙蒂走后,瑞贝卡又回到了从前波澜不惊的生活中去。她翻看相册的时间减少了,更多的是将小自己对巴基和史蒂夫的回忆写进日记本中去。她开始走访那些同样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家庭,和他们一起谈天、缅怀、互相帮助着重新融入现在。至于那些遗物的去处,她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只不过她还舍不得和巴基与史蒂夫最后的一缕痕迹分开。

       意外发生在一天夜里,当她从一个互助小组中回到家时,发现他们家的玻璃被打破了,房间里都是警察,一个邻居出来告诉她:“她家进贼了。”

       和贵重物品一起丢失的还有巴基和史蒂夫留给他的全部回忆。她当然知道这种刻意地掩人耳目意味着什么,她做了笔录,告诉了警察一个名字。几天后,警察告诉她他们找到了小偷,是一个她素未谋面的哈萨克斯坦人。警察还说赃物大概追不回来了,但是可以按原价赔偿。

        她神情恍惚地走出警察局,赔偿,她要什么赔偿呢?谁能把她的回忆赔偿回来?谁能把她最亲最爱的人赔偿回来?

       所幸,她在书架下的缝隙里找到了唯一的幸存品,是那个胡桃木的小盒子,里面放着史蒂夫的情书。展开来看,史蒂夫的字迹依旧清晰有力,他说:“我想我们都应该更加勇敢……”

       是的,她应该勇敢,勇敢面对自己无法弥补的愧疚,勇敢弥补自己无可挽回的错误,勇敢面对未来和无限的光阴,勇敢弥补永恒而痛苦的失去。

       她拿出全部的积蓄,在家附近的教堂买了两块墓地,一块埋下了那个小胡桃木盒,旁边的那块是自己的。等她死后,她要葬在那里。她要飞到哥哥身边去,她要和他说对不起,要告诉他她有多么多么爱他,多么多么想他。

       突然,起风了,布鲁克林的秋天是阴沉寒冷的。瑞贝卡紧了紧大衣,转身向墓园外走去。布谷鸟在她身后唱起了凄惨的调子,听起来很像是巴基常常唱的那首歌:

       在那美丽,美丽的罗蒙湖畔

       春天遍地野花盛开,枝头小鸟歌唱

       阳光下的湖水静静沉睡

       可是那破碎的心却再也看不到春天

       虽然悲哀终将从人们心头抹去

       哦,你将走地面之路,我将走那地下之路

       我要先于你回到家乡

       可我们却再也无法相聚

       在那美丽,美丽的罗蒙湖畔

     END

【鼬佐】亘古绵长的罗曼史(3)

神话转世AU,伊邪那岐鼬X伊邪那美佐,具体设定看前文

     (3)

       他通常不喜欢起的那么早。

  刺目的光线从敞开的窗帘间射进来,照在他满不情愿的脸上。近处有温热的呼吸,在他脸颊边轻轻起伏,还有些发丝,落在他的额头和脸上,痒痒的,同样使他不得好睡。

  他有些生气了,扯过棉被捂住脸。不愿去回应白昼喧嚣。

  “佐助。”半梦半醒间有人叫他的名字,温温和和的,好像他的名字是滚过他舌尖的糖。

  “你忘了我们要给父母报平安了?”

  父母、平安、他恍惚间记得,可他刚刚从法国飞来日本,凌晨才到,需要很多很多休息,他闷闷地问:“鼬,几点了?”

  “下午三点,你已经睡了十三个小时了。”

  “有时差,我要倒时差!”

  “就算是巴黎,现在也已经是早上八点了。爸爸妈妈发来了Facetime请求,他们想看看你。”

  鼬,他的哥哥温和而不容拒绝地掀开被子,把他拖了起来。佐助摇摇欲坠,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他有些不高兴地抄起枕头,半闭着眼睛朝鼬砸去。

  他总是会在白昼莫名困倦,而在夜晚格外精神。父母甚至为此带他跑遍各大医院,但一切正常,他只是作息和正常人有点不一样。

  鼬夺过枕头,一只手把弟弟拉了起来。佐助依偎着他,脑袋恰好能靠着鼬的背。他倒不是喜欢撒娇,只是真的就是起来。

  不,抛去起不来的部分,说不定他就是很喜欢撒娇。

  他的哥哥是他的玩伴和小父亲,他们具有着天生的吸引力和粘合力。他们对亲近没有世俗的尺度,有时到了把握不好分寸的地步。在巴黎,常常有别着彩虹旗徽章的人来为他们加油打气。直到佐助不太高兴地告诉他们,他和鼬是兄弟。

  在日本,这近乎成了一件足以驻足围观的行为。无论是地铁还是街道,总有路人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他不喜欢这里人的大惊小怪和佯作可爱。他觉得他和哥哥之间没有任何问题。

  洗漱后,他们吃了一点吐司和煎蛋。鼬介绍给他烤秋刀鱼、米饭和大酱汤,他看上去兴趣缺缺。

  下午五点,鼬准时把佐助拉到电脑前坐好。巴黎时间是上午十点。父母正在咖啡馆喝咖啡。看到兄弟俩他们都很高兴,母亲担心佐助是否能适应故乡的习俗。

  “我很好,妈妈,”佐助朝镜头挥了挥手,熟练地和妈妈用法语打起招呼,“哥哥他对我很好,没有把我丢在火车站或是便利店。他叫我起床,给我做煎蛋。”

  “你们去见亲戚了吗?”

  “还没有,”回答的是鼬,“我们打算稍晚一点登门拜访。”

  “见到他们就要说日语了。”母亲提醒佐助,“哥哥不是给你补习过口语吗?你要学会用母语和人家交谈。这很重要。”

  父亲一直沉默不语,不过在视频结束之前,他隐晦而别扭地透露出对兄弟两人的想念。

  “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去宇智波族地附近转转,那里有座漂亮的的神社,经常会有欢庆活动。”

  “我会的,”鼬应道,同时摇了摇又快把眼皮合上的佐助,“和爸爸妈妈说再见。”

      “再见,爸爸妈妈,”佐助打起精神摇了摇手,“我爱你们。”

       屏幕黑了下来。佐助也顺势栽倒在鼬的肩膀上。太阳还没落山,日本的白昼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只是或许更宁静些。庭院里传来细细的水流和风铃的响动。听得佐助更加昏昏欲睡。

      鼬转过头,看着他眨动的睫毛,不禁莞尔:“佐助,我们出去吧。”

     “不,再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天就黑了。”

     “那就天黑再出去,我喜欢天黑。”

      天黑时他更有精力,活跃得像只小猫。

      鼬没再吵他,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弟弟才十六岁,哥哥年长他五岁。他们经常在一起,比一般兄弟更亲密。有人说他们是过分亲厚了,而“过分”常常不是一件好事。

      佐助均匀地呼吸着,胸口轻轻起伏,像是真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说:“我梦到你了。”

     鼬低头看着他,发现他仍旧闭着眼睛。

     “你梦到我什么呢?”

     “我不记得了,只是梦里你似乎对我很差劲,”弟弟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像是在嗔怪。

     鼬微微低头吻着弟弟的头发,“你要为梦里的事情责怪我吗?”

     “我可没这么说……”佐助慢慢睁开眼睛,下巴挨在鼬的肩膀上,目光自下而上滑过鼬的喉结、下巴、嘴唇、和似乎带着笑意的眼睛,“但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以至于我醒时都记得那种紧张的氛围。我不停地向前跑,你跟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听起来似乎是你对我更糟糕一点。我想让你停下,你却宁愿从我身边逃开。”

     “或许我想静一静,哥哥你有时真的很烦人。”

      太阳渐渐西沉,晚霞落在佐助黑色的眼睛里,如同跃动的金斑。他离开鼬,有些出神地凝视着窗外。蓝色的山脉被落日的余晖笼罩,呈现出一种略带惆怅的紫色。

     “那里是什么?”他问。

     “是南贺神社。”

     “神社?”

     “是宇智波家世世代代传承守护的神社,据说,它在神话时代就已经在伫立在那里了。”

      佐助瞥了鼬一眼,摇了摇头:“神是不存在的。”

      鼬侧着脸,同样凝视着那座淡蓝色的山脉,目光沉静渺远:“神不是不存在了,只是离开了。”

    “离开?”

     “就像人也要搬家吧。总是住在同一个地方偶尔也不太方便。人总是会朝着不同的方向迁徙,国家和城市就是在这种一点一滴的变化间演变而来。神也离开了,他们汇入人群,过安静的生活。”

     “那现在还有人去那些神社吗?”

     “据说每年参拜的人群络绎不绝,能从山上绵延至山脚。”鼬抬起手,手指玩笑般地卷着佐助鬓边的黑发,“妈妈说南贺神社结姻缘很灵验,他和父亲就是在那里相识的。”

      “结姻缘?”佐助好奇地问。

      “嗯……因为那里供奉的是一对夫妻神明。他们是日本诸岛的父亲与母亲,他们的女儿后来成为了天皇的祖先。”

      “你又说起那些古怪放诞的神话故事了。

      “就当故事听好了,反正或许也不是真的。”鼬垂下目光,食指顺着佐助的脸颊下滑,轻轻提起他的下巴,“你睡醒了吧,想不想去看看?”

       佐助心里对神社不见得有几分好奇。但鬼使神差地是,他还是跟着鼬搭上了前往神社的汽车。

       这城市并不繁华,但却是宇智波一族的发源地。据说,它曾是古时出云国和伯耆国的交界之处,而那座淡蓝色的山就是传说中的比婆山【1】。

       佐助与鼬自小随父母在欧洲长大,对故乡知之甚少。佐助近乎毫无兴趣,鼬倒是选修了几门东方文学课程当消遣一样听。这次他们回到故乡,是因为家族长辈们的召唤,名义上是说宇智波男孩成年不能不在全族面前过面,但佐助隐隐约约还是从父母的沉默中觉察出一些别的东西,或许他们回来是别有原因。

      窗外景色如幻灯片般掠过。汽车最终在山脚下的公交车站停下。比婆山已近在咫尺,几乎要倾泻而下。佐助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惶惑。似乎那山是一个谜题,它需要解开它。

       他们恰巧赶上了晚间参拜的时间。灯火在幽微的夜色中点亮。照亮了通向山顶的道路。鼬牵住佐助的手,自然地、不许他离开自己身边一步。那道路很长,似乎无边无际。佐助听身边的游客说:神葬在这座山上。但她的丈夫舍不得她……

      佐助对参拜问卜毫无兴趣,鼬也不勉强他。他们四处闲逛,品尝了甘酒和特制牡丹饼。佐助咬了一口,剩下的都给了鼬。那玩意儿甜度实在远远超乎他的预料,据说这也是供奉神的食物。佐助半开玩笑地说那位神有一条和鼬一模一样的舌头。

      鼬对牡丹饼的印象很好,想多买一些寄给朋友。于是佐助就留在原地等他。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身边经过,有一些年轻的女孩,大概是来“结姻缘”的,满面兴奋地谈论起刚刚摇到的签文。小孩子蹦蹦跳跳,吵闹着要再吃一次零食。老人们穿着传统服装,脸上挂着老派的庄重。佐助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笃定。仿佛神真的还活着,活在他们的心里,且会为虔心祈福的人们带去幸福。

      这时,远处传来了铃声。是有人在神社摇铃祈福。铃声在空气里回荡,好像要飞到天上去。佐助无意识地抬起头,今天是满月。月亮清澈皎洁,他不禁有些微微失神。

     “今天是难得的满月。”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佐助的思绪,他回过神儿,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或许刚刚二十岁出头,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清冷,但笑得却很和善。

      “您喜欢今天的月亮吗?”对方问。

       佐助看着他,毫不客套地回答:“我不喜欢月亮。”他瞥了一眼月亮,目光像是在赌气:“月亮最会骗人。”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向佐助介绍自己:“出云月仁,是这里的负责人。”

       佐助浅浅地点头示意,“宇智波佐助。”

       月仁似乎很面善,他不请自来,却不并不招人讨厌。

     “您为什么不去神社看看?”他问,“我们今天有特别活动。”

     “没兴趣。”

     “是不相信?”

     “不相信。”

     “尝过这里特制的点心吗?”

     “太甜了。”

     “一个人来的?”

     “两个人。”

     “和女朋友?”

     “哥哥。”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很远的地方……”月仁念叨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那一定是一段很不容易的旅途……”

       他真的有些奇怪。目光仿佛总在望向很遥远的事物。他站在月亮下时,黑沉沉的眼睛里映射着一点幽微的光线,仿佛饮足了月光。。

       这时,鼬回来了,手里还提着点心盒子。佐助迎了上去,叫了一声哥哥。

       月仁听出他们的关系,很自来熟地打起招呼,还问鼬这一路旅途是否顺利。

      他们是坐飞机顺顺利利到日本的,但鼬古怪地回答说:“虽然遇到了一点波折,但还算顺利。。”

     “过几天要举行神社的百年祭典,希望你们那个时候还会来。”

     “我们会的。”

      下山回去的路上,佐助一言不发。鼬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里。他却所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刚刚那个人,长得好像有些像你。”

     “谁?”

     “那个神社负责人。”

     鼬笑了起来,“像吗?”

    “我突然觉得像极了。”

    “有人相像不稀奇,或许我们还会是亲戚。”鼬拉过佐助的手,将一根红绳系在他的手腕上,绳末结着一朵六角形一样的花。

     “这是什么?”佐助问。

     “纪念品,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佐助看了一会儿手绳上的挂坠,突然说起一件无关的事:“哥哥,他们说这里埋葬着一位神。”

     鼬的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有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佐助抬着头,不解地望向他。在他们面前,小城在寂静的夜色中沉睡着。宛如摇篮里的婴儿。 

     鼬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握紧了佐助的手。 

   “走吧,我们回去。”

     TBC

【1】传说伊邪那美死后埋葬在出云国和伯耆国的交界处的比婆山上。

 月仁=月读,我不太懂日本起名规律,出云月仁这个名字是瞎JB起的,回头一看竟觉得有点像月饼五仁。

设定是月读在高天原的鼬佐大战中以幻象骗过佐助,所以他总说月亮最会骗人。也算是玩个梗吧。

《合法婚姻》上架了哈

没看过的小伙伴康康这里,《合法婚姻》开预售啦!!!

克拉德美索:

预售地址:点这里点这里点这里

我试一下,是不是发什么都能被Tag屏蔽

【鼬佐】亘古绵长的罗曼史(2)

  神话AU,伊邪那岐鼬X伊邪那美佐,具体设定看前文

    (1)

      巨鹰降落在地上,须佐之男从它松开的巨口中掉了下来,顺着小山坡打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下。

      目及之处是出云国的国土。夜幕降临,城市像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鱼游弋于夜色。闭上眼,热闹的鼓点和弦乐随风而来,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甜味,仔细辨认就能分辨出是豆汁和米团的香气。那是供奉父神的礼品,以示八大岛国对其的无限尊爱。

       黄泉女神站在山坡上,俯瞰着不远处城镇。八大雷神与一千五百黄泉鬼差安静伫立在其身后,屏息以待,静若陶俑。

      须佐之男扬起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脾气暴烈、却极为美丽的女人。她比一般女人更加高大,翩跹的衣袍如夜的凝肃与海的静谧。她皮肤洁白,目光远胜日月群星,红润的嘴如同一道伤口,说话时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凌厉。

      但须佐之男却模模糊糊地察觉出,她的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一些心事,那是以他的天真烂漫无法理解的事物。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须佐之男问。

      “没有。”

      “那你家乡在哪里?”

      “我没有家乡。”

      须佐之男一听就板起脸,知道人家是故意糊弄他呢:“怎么可能?我爸爸说谁世间万物都有家乡,他以前的家是在高天原,那是神仙住的地方。”

      黄泉女神斜他一眼,语气说不出的古怪:“是么?我一直住在黄泉,不认识什么高天原。”

      “你骗我,爸爸说黄泉是死人住的地方!”

      女神俯下脸,深色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一面会咬人的镜子:“可我就是死人呐……” 

      须佐之男被她毛骨悚然的语气吓得后退两步,差点坐了一个屁墩。

      “可你的身上没生虫啊!”他大声喊道。

      “有啊,只是没让你看到。”

      “你的手上还有肉呢!”

      “再过一段时间,就都变成骨头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房间里还摆着葡萄呢!”

      “那是因为我饿啊,我还吃小孩呢。”

      须佐之男鼓起脸,像是真的怕了,怯怯地问:“那你会吃掉我吗?”

       “如果黄泉八百万阴魂抓不回去,我大概会真的吃掉你。”黄泉女神直起身,目光重新转向不远的城镇。在热闹喧哗的人群中间,鬼魂正在幽幽穿行。

      “去抓他们回来。”她打了个手势,八大雷神与一千五百黄泉鬼差顷刻出动,如潮水般涌向人群。

      (2)

      须佐之男跟在黄泉女神身后,眼巴巴地看着集市上玲琅满目的货品。

      大概是小孩子爱玩的天性,他一会儿就忘记了害怕,时不时指着一只小鼓或是一点零食,仿佛非常想要。

      “你父亲没带你出来玩过吗?”黄泉女神问。

      “一般是哥哥姐姐带我出来玩的。爸爸在这一天总是不高兴。”

      女神转开目光,冷淡地问:“为什么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爸爸总不肯告诉我,哥哥姐姐也不说。”

      “你喜欢哥哥姐姐吗?”

      “我哥哥姐姐都很臭屁,一个住在月亮上,一个住在太阳上,一个住在火焰里,他们还说自己是爸爸最喜欢的小孩,可他们说的都不对,我才是,我才是爸爸最喜欢的小孩!”

       灯火辉映下,女神似乎不着痕迹地笑了。但须佐之男却没看到。

      他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绕着热乎乎的小豆汤流口水。摊位主人和和气气地和他打招呼。因为据说今天是父神与母神以天沼矛搅动海水的日子,是世界之初。人们相信只有在这一天保持开朗和气的心态,才能在未来一年交到好运。

      这时,须佐之男看到隔壁小桌边上坐了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眉眼和身边的男人女人极为相似,显然是一家人出来热闹。只是她面前没摆碗筷,倒是他弟弟面前摆了一碗小豆汤汁。但她不哭不闹,只用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渴望地盯着父亲母亲看。

       父母走,她也走。父母牵着弟弟的手,她就乖乖跟在母亲的裙子后面。弟弟要这个要那个,她就一言不发地等着,仿佛能跟在父母身边已经是心满意足,再也没有其他奢求。

      突然,一位黄泉鬼差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女孩挣扎着哭闹起来,身边的人却置若罔闻,须佐之男这才明白过来,女孩是小鬼,早早夭折,偶然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生前的父母。

      她一边挣扎,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渐行渐远的父母,鬼死后不会说话,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凄厉的寒风。须佐之男为她伤心,虎头虎脑地上前一把把鬼差推开。挡在女孩面前。

      “你不许带她走!”

      鬼差没妄动,只是眼巴巴地看向黄泉女神。

      女神走了过来,严厉地盯着须佐之男。

      “走开。”

      “我不走,让它走!”

      女神俯视着他和女孩,冷冷地告诉他:“她死了。死人是不应该在人间停留的。”

      “可是……可是……”

      “人间每天建立一千五百个产房,就会有一千个人死去。活人不会在黄泉停留,死人也不会回到人间。否则人间就会乱套。”

      “乱套又怎么样啊!”须佐之男不服气地问。

      “你把老虎和羊养在一起,你说会怎么样啊。”女神瞥了一眼鬼差,示意它:“把她带走。”

      “就一天!”须佐之男把女孩护得严实,丝毫不肯罢休:“一个晚上!”

      “半天也不行。”女神向前一步,衣袖轻轻滑过他的头顶,“你再捣乱,我就打你屁股。”

      “呜……“他眨了眨眼睛,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她也就是想妈妈了啊。我也会想妈妈啊。我要是能见到我妈妈,就算死我也甘心了。”

      他突然扑向前,一把抱住黄泉女神的腰,在她身上蹭眼泪鼻涕,“求你了,就一个晚上。让她和家人呆在一起吧。”

      女神没回应,但下一秒,须佐之男屁股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他睁大眼睛看顺着女神的手看,看到了她手上那把没出鞘的剑。

       他父亲一向温和,哥哥姐姐偶尔责骂,但也从不动手。这还是他第一次结结实实地挨打,虽然不痛,跟兔子撞了一下,但也让他莫名感到天大的委屈,他想到自己妈妈现在还没找到,父亲没不见踪影,哥哥姐姐也不来找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情不自禁地悲从中来,双手抱得更紧,干嚎得更响,一边嚎一边打嗝:“你把我妈妈藏哪里了,我想我妈妈……”

       他等着更疼更凶的棍子落到自己屁股上,甚至是狂风暴雨般的怒火和斥责。但等了半响,他似乎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就等一晚上吧。”女神突然说。

       黄泉鬼差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一晚上?”

       “天一亮再带他们回去。”

      连须佐之男都呆住了,眨巴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女神。

       “可是……阴阳生死颠倒是大事,高天原怕是早已知晓,如果我们不及时抓他们回去,上面恐怕问罪……”

      “高天原……”女神冷哼一声,“高天原管得着吗?”

      “但是……”

      “出了事我负责。”她打断鬼差,收回手中的长剑,“我都已经在黄泉呆了一千年。还会有比那里更糟糕的去处吗?”

      须佐之男忘了说话,过了好久才轻轻啊了一声。双手紧紧抓着女神的袍角。

      “你满意了?”女神低头讥诮地问他。

      “啊……”他擦了擦鼻涕,眼中冒出几分兴奋和雀跃,“谢谢你,所有人都会感激你的!我请你吃小豆汤和米团吧!”

      “免了。”女神一口回绝,“我讨厌甜食。”

      (3)

      须佐之男不知怎么了,竟和黄泉女神逛起了夜市。

      对方明明是凶神恶煞的女人,他却一点都不讨厌,或许从心底里有点害怕吧,但也不是害怕她凶,仿佛是更怕她不理他。

      他大胆地拽着女神的袖子,身边时不时有鬼差阴魂和人群路过。世界在经过生死之隔、阴阳轮回后仿佛又回归到了原点,一如它诞生之初那样宁静纯粹。

      “啊,你看!”须佐之男从摊位上捡了个惟妙惟肖的木质人偶举给黄泉女神,“这是我爸爸。”

      人偶做的有些粗糙,依稀是个束着长发、目光平和的神明形象,黄泉女神看了一眼,嗤之以鼻:“做的一点都不像。”

      “唉?你见过我爸爸?”

      “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和他不像?”

      “孩子像父亲,你没那么丑。”

      须佐之男咧开嘴,得意洋洋:“我父亲确实好看,我哥哥姐姐像他,但却都没他好看。我自己也像我爸爸,据说我也像我妈妈,可我没见过她……”

     他眼看着又低落下去,像只失落的小狗。黄泉女神凝视着那人偶几秒,忽然问:“老百姓买这个干嘛?”

      “求平安啊,”摊主笑眯眯地回答,“还有求健康、求姻缘的……”

      女神挑了一下眉毛,“他还能管姻缘?”

       “父神嘛,父亲本来就是什么都要为子女操心的。”

       “他自己的姻缘都够呛吧。”

       摊主连忙摆手,“这位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呢?会被神明听到的,”他指了指天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再说,父神相貌俊美,很多仙女都十分倾心啊……”

      女神瞪着他,突然变得很骇人,“你知道,胡说八道是要天打雷劈的吗?”

      摊主惊出一身冷汗,“我对誓言之鸟渡鸦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女神轻轻哼了一声,目光盯在手里的木头雕像身上,仙女……她咬牙切齿地念道,人人都这么说,他肯定是也喜欢什么仙女了?果然与人类一样狡猾奸诈、朝三暮四,怪不得那么回护他们。什么人性本善当年我就应该一因陀罗之矢……

      “爸爸!”须佐之男的声音突然破空响起,带着委屈的哭腔。下一秒,他就向前扑去,直直扑进一个男人怀里,倒豆子似的哭诉:“爸爸我好想你啊。我遇到好多伤心事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被人打了屁股,打我的人还说我其实没有妈……”他扬起头,揪着父神的衣服,“爸爸,你说我到底有没有妈?”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须佐之男疑惑地回过头,发现黄泉女神也在看着父亲。他突然福至心灵发现了一件事,他们长得好像。

      他困惑地抓了抓脑袋,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像天地万物在他们的目光中消失。连时间都轻若鸿羽。没有第二个人能挤进他们的视线,就连须佐之男自己都不行。

       他侧过头,看到姐姐和哥哥们也站在父亲身后,同样地不知所措,好像有一万句话不知道该从何处讲起。。

      难道黄泉女神与父亲有深仇大恨?是了,她提起父亲时欲言又止,又说不认识他,想必这其中有极大的怨恨。他握紧拳头,张开双臂把父亲护在身后,冲着女神嚷嚷:“不许你伤害我爸爸!”

      迦具土命扯着弟弟的领子一把把他揪到怀里,不轻不重地捏他的圆脸,压低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少捣乱!”

      月读顺势捂住了小弟弟的嘴,天照瞪着他,告诉他保持安静,别乱说话。

      父亲没有回头,只是温和地对他们说:“带弟弟去好好玩玩吧。”

      兄妹三个拖着张牙舞爪的弟弟走了,哄劝着答应给他买糖。天地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仿佛刚刚诞生一样。

      黄泉女神转过头去,刻意避开父神的目光。当她还在人间时,她是他独一无二的妹妹,他们绕着天之玉柱寻找彼此,世界在他们重逢的目光中诞生。  

      哥哥朝妹妹走了过去,在高天原的仪式里,他总是要说出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你见到须佐之男了?”他凝视着妹妹的脸,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注目。

      “嗯……”妹妹点头,躲避着不去看他,“吵吵闹闹的一个小混蛋,哭着喊着要我还他妈妈。”

      “那你为什么说他没有妈妈?”

      “哦……”她不自在地回答:“我逗他玩呢……”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妹妹转过眼睛,悄悄地看了一眼哥哥,并且再难把目光移开。

       “他长大了,”哥哥说,“人间也变得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妹妹应道,但依旧执拗,“但在这里,我看到的依旧是恶远多于善的。”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在他眼底永恒不变的宁静之中,似乎也蕴藏着一丝无法消弭的伤怀,“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在这一点上达到一致了,是吗?”

       “是,”妹妹干脆地回答。“永远也没法达成一致。”她顿了顿,抬起眼睛去看丈夫,声音微带苦涩:“这很糟糕,对不对?”

      “是,”哥哥也干脆地承认,“不过不是最糟糕的。”

      “那最糟糕的是什么?”妹妹下意识地问。

       他们紧紧凝视着彼此。烟花在此时腾空而起,白昼般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相似的眼睛,巨大的爆炸声遮盖了天地中的一切声音。可妹妹却分明从哥哥的口型中找到了答案。

      在灿烂辉煌的火花中,一只木板从天飘落,恰好落在妹妹抬起的手中。

      她凝视着木板上的字,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怎么了?”哥哥问。

      “没什么。”妹妹握紧木板,收在袖内,“不过是高天原那群老不死的胡言乱语。”

      “是因为须佐之男打开了黄泉比良坂是吗?”哥哥的语气严肃起来,“他们打算惩罚你?”

      “大概也就是驱逐流放,”妹妹毫不在乎惩罚,也不屑于低头,“我早就习惯了。

      “这次我跟你去。”哥哥突然斩钉截铁地说。

       妹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些说不出话:“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哪里都行。”

      “你这样说话都不像你了……”

       哥哥无可奈何地望着妹妹,近乎纵容地问她:“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怎么样……连陪伴你去放逐都做不到吗?”

      “你……”妹妹有些别扭地笑了一下,“你是哥哥,是真正完美的那一个。哥哥总是比我更顾全大局,更顾及无数人的性命和人间的福祉,哥哥不会犯错,也不会失去理智,哥哥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守护者。”

       哥哥轻轻叹气,这冠冕堂皇的称赞似乎总带着一点点抱怨,好像他是一个过于关注孩子又不称职的丈夫: “这次我只顾及你。”

      妹妹的目光闪了闪,突然板过脸去,“我不用你顾及。”

      黎明在天际线处发出淡淡的光芒,黑夜即将逝去,黄泉幽魂将会回到他们应去之处。这是一条不可回头的路,就连世界创造者都无法更改的此岸与彼岸的约定。

      几个孩子回到了他们面前。天照抱着睡着的须佐之男,犹豫地看着母亲,涩涩开口:“母亲大人……”

      母神目光温和地回望着她,垂眸又看向熟睡的须佐之男。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又解开佩挂的天丛云剑放在他的怀里。

      她深深注视着兄妹四人,嘱咐他们: “好好照顾彼此。”

      迦具土命咬紧下颌,突然张开双手,将母亲和弟妹三人一齐抱在怀里。

       黑夜完全消逝,东方破晓。雷神与鬼差伫立在他们身后,巨鹰挥动翅膀,提醒她已是归时。

       她离开兄妹四人,最后走到哥哥面前。人间的白天即是黄泉黑夜,她不再是母亲和妻子,而是亡魂的主人。

      “不要找我。”她轻轻地说。他们擦肩而过,如同黎明与黑夜相交之后顷刻间的离别。亡者与逝者作别,踏上归期。在又一次漫长而宁静的黑暗中等待着与亲人的下一次相逢。

      TBC

      高天原给佐助的惩罚是流放人间,承受轮回苦楚。所以下一章写现代转生,进入真正的鼬佐故事。

      (我很讨厌孩子怎么莫名写了那么多孩子戏份)


【鼬佐】强制性浪漫关系(10)

        只要给我时间,我还是能更新的。

      (1)

      森林像个黑洞,沉甸甸得仿佛末日余色。男人穿行在枯萎的蕨类与灌木间,为佐助带路。

      渡鸦在枝杈间翻飞,像死去的阴魂,在永生的死寂中徒劳地寻找着折返人间的道路。佐助听到他们凄厉的叫声,抬头望向头顶。它们不详的翅膀宛如夜色幽幽,双目赤红,反射着天空一片死寂,那是殉情之血的颜色【1】。 

       男人告诉佐助:“那是渡鸦,是誓言之鸟,传说他们会抓瞎背誓人的眼睛。”

     佐助冷淡地垂下视线,目光更为慑人。那男人打了个哆嗦,意识到这异乡少年的眼睛可以杀人。

       渡鸦张开弓一样的翅膀向他们俯冲而来,凄楚的声音仿佛整个森林庄重的和声。它们抖动的羽毛间有股冷淡的气息,像冰雪映照着令人心碎的新月的光芒。

       起雾了,森林渐渐变得若隐若现,男人亦不知去向。云雾缭绕间,依稀有声音在呼唤着佐助。他置若罔闻地朝着迷雾深处走去,仿佛已看到了道路。一轮圆月照耀在高处,大得惊人,近乎快要逼近他的头顶。

    “佐助。”

    远处又有人在叫他,是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声音充满遥远的痕迹。飘渺苍白如同哀歌。佐助向那里走得更近些,云雾里渐渐浮现出一张与他酷肖的脸,令他缓缓停下脚步。

       宇智波鼬……

       他凝视着那幻象,他的哥哥只是他记忆里的少年模样,还没有仓皇着长大,换上一副令人作呕、莫测高深的大理石面孔。那身暗部装束甚至还染着血,而弟弟通常会擦掉那些血,焦急地问哥哥有没有受伤。

   “弟弟……”哥哥微笑着,声音温柔得如同拢着轻雾,“我多么地想念你……”

   佐助的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下一秒,一道耀目的雷电穿透鼬的幻象刺入了他背后的月亮。凄厉的叫声燃烧着划过天际,渡鸦从枝头坠落,像是一颗枯萎的心脏。黑色的血染渐渐染透了枯叶。

  佐助冷冷看着渡鸦的赤目变成死寂一样的黑色。迈步走过它僵硬的尸体。

  男人惊恐地看向佐助:“你是第一个看穿森林幻象的人,没有师父的允许,没有人能从这里穿过,你到底是谁?”

    佐助转过头,几乎像是在讥笑:“你师父就是靠着这些不入流的玩意躲在这里苟延残喘的吗?”

       男人的眼睛茫然失焦,但佐助并未完全控制他的神智。

  他喃喃地说:“师父说他厌倦了忍者的争斗,所以才决意退隐。只是仇家络绎不绝,使他一直找不到安定的住所。直有一个年轻忍者来找过他,给了他这片幻象森林躲避仇家的追杀。据说这里的幻象能让人看到心中最害怕的事物……”

   “那忍者什么样子?”

   “他和你很像。但师父不让我盯着他的眼睛看,因为那眼睛的力量如同诅咒,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他抬起头,惴惴不安地询问佐助,“你会杀掉我吗?

 “我还不太喜欢杀人。”佐助冷淡地说,“但如果你再说我和任何人相像,乌鸦就是你的下场。”

      (2)

  男人将佐助带到一栋木屋前,为他推开眼前的大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经年无人居住。只有从二楼传出的一点微末的响动,仿佛热水沸腾的声音。
  “师父在配药,”男人告诉佐助,“很多达官显贵来找师父求药。”

    他带佐助走上二楼,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被蛀空的骨头,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奇怪的铁锈味儿和潮湿的甜意,从楼梯旁的窗户望去,黑压压的森林无边无尽,只有极远处才能看到一点炊烟飘过榆树的头顶。

       “师父!”男人怯怯地朝敞开着的门内叫了一声,拖着脚步来到门边,“师父,我为您老人家带来了一位客人。”

       “进来吧。”那声音听上去既不年老也不年轻,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仿佛暧昧的灰色地带,无法用清晰的定义来划分。

      佐助走进房间。屋子里蒸腾着热气,右边竖着一口巨大的坩埚。坩埚旁站着一个相貌愁苦的男人,正在细细地切一把芸香。

     “你好啊,”他抬起眼睛,随意地看了一眼佐助,“有事也请稍等一会儿吧,我在替一位大名的夫人制作药物。这些材料需要看着时间放进去,错过了就不好了。”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嘟囔起来:“颠茄两克、天仙子两克、白杨树叶五片、蝙蝠血五滴,芸香少许,香菜一把,用沸水煮,能让变了心的恋人重燃欲火,就是一头骟驴都能发情。”

       坩锅咕嘟咕嘟地冒泡,锅里的液体渐渐凝成不洁的褐色。雪山巫师敲敲锅沿,一副喜欢开玩笑的神色:“现在的人都疯了,为了变了心的情人低三下四地做这种事,其实变质的心哪能挽回呢,不值得啊……”他故意顿了顿,忧郁狡猾的眼睛眨了眨,“你不是问我来拿这种药的吧,小宇智波先生?”

      “你认识我?”佐助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心绪。

      “不算认识。但我见过一个人同你长得好像,他是哥哥,那你自然就是弟弟了吧。”

       为佐助带路的男人憨声憨气地接话:“师父,他不喜欢被说和别人像呢。”

      雪山巫师朝男人笑了笑,转头恳求佐助:“请让我这个傻徒弟回家去吧。他女儿才五岁,五岁的孩子是离不开爸爸的。” 

       佐助没说话,但幻术已经解开。男人双腿踉跄一下,似乎只是被一道目光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有所顾忌地看了佐助一眼,又担忧地望向师父。巫师朝他点了点头,他犹豫着,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佐助和巫师两人,坩锅依旧咕嘟咕嘟地冒泡,甜郁腐烂的气息在空气中更加浓郁。

       “你见过他。”佐助突然说。

        巫师似乎在微笑。他自然知道“他”是谁,而他眼前的这个少年,夜一样的凶暴,蝎子一般危险,却依旧是个孩子,甚至欲盖祢彰地故意不提起仇敌与恋人的名字。

       “见过。”巫师哼起小调,毫无惧色。

       “什么时候?”

       “三年……哦不,是四年前。”

       “见他做什么?”

       “偶遇。我是个亡命之徒,小宇智波先生,如果可能,我不想和忍者世界扯上半分纠葛。”

       “后来呢?”

       “后来就说了再见。”

      “你说谎。”佐助冷硬地打断了他,“他帮了你。狼不会轻易向人施舍恩惠。”

       巫师用木勺小心翼翼地撇去坩埚里的泡沫,氤氲的热气笼罩着他的脸,使之看上去竟如同蜡像一般不太真实:“是啊,他帮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这个对全家人横刀相向、又狠心抛弃自己未成年Omega的男人恰巧对我怀有一丝怜悯吧……”

      刹那间,毒蛇像影子一样扑向坩埚边的巫师。五颗高昂的巨大头颅俯视着猎物微微摆动,湿淋淋的巨口里吐出信子,几乎就要舔上他的眼球。

      只要一口,它们就能干脆地咬断一个人的喉咙。

      巫师顺着闪着光的蛇鳞看向了佐助。他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酷肖,以及比血缘更为密不可分的联结。这个Omega……和那个帮助了他的Alpha眼中有同样的火在燃烧,仿佛他们生来就分享了同一个生命。

     “有人要你的头,但我可以不这么做。”佐助对他说,“只要你说出他的下落,我可以放你走。”

       巫师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告诉了你,我的结果不一定就会更好……同样是写轮眼,他折磨人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得多……”

      “但如果你不告诉我,现在你就会丢了命。”

      “丢了命,那也比生不如死好。”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副引颈受戮的顺从,“你干脆给我个痛快吧。”

       那双猩红的眼睛凝视着他,仿佛是要看透他的装腔作势里究竟有几分真心。杀一个不怕死的人并不能满足佐助的愿望,也不能让他见到他的哥哥。那甚至不能让他感到兴奋,他对杀戮兴趣寡然。

      突然,一条蛇张开巨口朝巫师扑来。他敏捷地翻身躲避,抽出烫得通红的铁钎狠狠捅向蛇的眼睛。那畜生哀嚎一声,伤处喷出粘稠的黑血。他连忙瞬身到房间一端,知道它们的血也带着剧毒。

     “看来还是不想死……”佐助讥诮地说。

       巫师忙低下头,写轮眼的目光是威逼诱供的利器,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峙。佐助比他强大太多,而且不是一个太过有耐心的猎食者,他真的会杀人。

      但雄狮也会有致命的弱点。瞪羚的角同样也能戳进它们的肚子。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渡鸦的叫声。巫师惊喜地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出路。

      他抽出桌上随意摊开的两本大部头朝灶台掷去,坩锅被打翻在地,蒸汽瞬间升腾起来,如雾一样填满了房间。他跑向墙边,按下机关,朝着密道内部跑去。

       不一会儿,一道电光刺穿墙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巫师不再逃跑,而是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凝视着佐助的身影朝这里逼近。

      脚步声不徐不疾地在空荡荡的黑暗中回响,蛇应和着,发出嘶嘶的恫吓。巫师已经听到了它们滑行的窸窣声,它们此刻想必正探出火一样的信子,耐心地判断他的位置。

      他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朝佐助刺去。黑暗里,他听到剑划过剑鞘的鸣响,下一秒,带着千鸟刺目光线的剑锋就已经削掉了他的手臂。

      他发出一声惨叫,血湿淋淋地淌在地板上,一些流到了佐助脚下。

      佐助依旧握着剑,跳动的蓝色光线将他猩红的眼睛照得很亮。

       “如果你不告诉我答案,下一秒砍掉的就是你的头。”

       巫师脸色煞白,他是想流点血,但没想要流这么多。

      “好吧,我告诉你……”他像是妥协了,嘶嘶地忍着痛,声音低若蚊呐,“从前有个小男孩,他有大愿望,但自己无法实现。就去把灵魂出卖给魔鬼。魔鬼给了他三件武器,一个是锐不可当的长剑,一个是冷酷的心肠,还有一个最为重要也最为强大,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力量。但男孩不知道,和魔鬼做交易是很危险的,因为魔鬼只会给人力量,却不会说出这力量也有致命的弱点……”

      剑尖转动,精准地指向巫师的喉咙,“我在问你鼬的下落。”

      巫师勉强扬起一丝惨淡的笑意:“就算我告诉你,你大概也是找不到了……”

      佐助目光微动,审慎地看着匍匐在脚边的巫师。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地板上的血有股潮湿的甜味,而那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突然,他腿一软向墙边倒去。咒印源源不断地从颈部涌出,如火一样烧灼着他的每一处皮肤。他抬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巫师,左眼已经被咒印吞噬,泛着蛇一样的金色。

      巫师握着断手勉强站了起来,虚弱地笑了笑:“颠茄和芸香不能让变了心的恋人回心转意,但它们的蒸汽加上我的血就可以,两者混合起来能让Omega和Alpha发情……而你,小宇智波,你已经没有发情期了,你只有蛇蜕期,蛇蜕的时间是在初春,刚刚过去。我曾见过被大蛇丸用咒印改造的Omega,深知他们的弱点,据我所知,如果一年经历两次蛇蜕,你会死的……”

      蛇已不再发出威胁,他们调转方向,朝主人吐出红色的舌头。本能的欲望压制了恐惧的臣服,它们嗅到了诱人的气息。曲曲弯弯的身子盘成一圈,闪动的尾部贴着佐助的脚踝蜿蜒滑动。

      “谁不会死呢。”巫师叹息着说,“只是你的大心愿是完不成了。”

       (3)

       他在喘息。

       空无一人甬道里,佐助睁大眼睛,失焦地注视着虚空中的一个角落。蛇的视力很差,近乎于盲。蛇蜕时他会具备它们或好或坏的习性。他的皮肤冷得像冰,闪着鳞一样的光。而在刚刚,他失去了最具攻击性的的瞳力。

       他深深地呼吸着,咒印绞得他近乎动弹不得。蝰蛇从他的双腿之间穿过,滑腻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蹭得他有些湿淋淋的。它们高昂的脑袋微微摇摆,仿佛满腹好奇。

      下一秒,湿滑的信子舔过他的耳朵。他紧紧握住手里的刀,千鸟残存的光芒暂时震慑了宠物,它们畏惧地退开了一点距离。

      佐助在这一刻恨死了大蛇丸和他的蛇,恨不得把它们剁成碎片。但偏偏浑身软绵绵得提不起半点力气,连一个最简单的结印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咒印已经开始沸腾,激得他浑身发抖。他觉得体内有火燃烧,却不知道怎么把它熄灭,只能靠意志力强撑着保持清醒。他对感情早熟,却对身体上的关窍陌生。别人碰不到他,鸣人和小樱大咧咧得像是动物,而鼬的触碰总是处于似是非是的中间地带,若有若无暧昧不明,如果把那看成兄弟之间无伤大雅的亲热,似乎也说得通。

      他咬牙切齿地想起鼬。脸颊贴着刀锋,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他的眼睛。

      他与他很像,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点,即使他无比厌恶这种相像。

      他们不仅有相似的眼睛,还有相似的习惯——那些火遁天赋、发动手里剑的方式以及技巧的偏爱几乎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模仿哥哥曾经是弟弟的爱好。小时候下雪天父亲在南贺川边教导鼬如何利用钢丝和写轮眼的预判制造杀机。佐助就在一旁偷偷学习,吐出小小的火苗,迈着小短腿把玩具手里剑扔得到处都是。后来他疲于练习,用树枝串上雪球当三色糯米团送给鼬,还心安理得地要鼬拿新的忍传画册来换。

       过去的回忆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浮现,仿佛逝去的幽灵死灰复燃。那些记忆已经死了,只有他偶尔怀念,并在不自知中成为它们最忠贞不渝的守墓人。

      他发出一声呻吟。充满欲望与痛苦。那声音飘到高处,仿佛充斥着整个世界。

      倏忽间,蛇静悄悄地散开。甬道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听上去像是鸟类拍打翅膀的响动。

      佐助将草薙剑挡在身前,警惕地聆听着黑暗。他嗅到了冷淡沉郁的气息,带了些微的苦意。他一时分辨不出,但身体却跟着共鸣,舒缓了咒印带来的苦楚和焦躁。

     “是谁……”他对着空气质问,但那人的气息很轻,几乎不让他察觉。

       佐助更紧得握住了剑,紧得快要勒出血痕,仿佛那是能遮挡他的最后一件衣服。那人沉默不语,好像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仓皇。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突然轻轻擦过佐助握剑的手背,那触感只是一瞬,却让佐助如狮子般暴跳而起。

       黑暗里响起一声沉闷的响动。佐助压制在对方上方,手里的草薙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血溅到他的脸上,那热度使他浑身打颤,连声音都在微微颤动。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TBC

【1】《紫女士之爱》安吉拉·卡特

下章FN!!!!!!!!!写了十章剧情终于要走入ABO正轨了!!!!!!!!激动!!!!!!!!!!!!!

关于为什么佐助在心底最恐惧的幻象里看到了少年时代的鼬。可以有两种解读,1是佐助在心底恐惧于对鼬的留恋,并认定那意味着不洁和对死者的背叛。2是佐助在心底认定了鼬是杀害全族的凶手,不敢去想这背后是否有隐情,而鼬又是否在隐情背后还在想念他。

第十章分享的是阿赫玛托娃的诗,

我的心里埋藏着一段记忆,

就像白色的沙石深藏井底。

我无法挣脱,更无力抗拒。

欢愉是你,悲伤也是你。

       

在写,在写,在写

没弃坑,没弃坑,没弃坑

这周更,这周更,这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