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inavasily

до свидания!

伏尔加河那么长

谢谢你们喜欢《红星与白夜》,这是我在盾冬这四年来交上的一份最令自己满意的答卷。

FUthanos:

是《白夜与红星》的长评
写给@克拉德美索太太和@polinavasily太太


白夜与红星是cp24购进的 到现在也有一阵子了.....(啊给自己的拖延跪了orz)期间发生毕业等等各种三次元的事情 然后一篇长评写了两个月...我哭


(不会插入图片..所以没有放本子返图)


《白夜与红星》里的盾冬,读几次都是一样的美好。


《名宿》是我觉得写得最最好的一篇,看完很心疼很心疼。非常贴合mcu里冬的故事,但远比电影里更让人心碎。就那样看着巴基的灵魂一点一点被逼迫着撕碎,再由史蒂夫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拼成一个完整的他。


看完名宿我脑子里一直想着之前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一段话,大致是:


“冬日战士简直是这个系列最凄美的角色。他就像命运的洼地,所有厄运和不幸都汇集到那里。人们从那上面踩过,或从旁边绕过。


只有史蒂夫罗杰斯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跳进去,打捞属于巴基巴恩斯的灵魂。”


文章开头克里斯问:“那他什么时候是塞巴斯蒂安·斯坦呢?”


伯爵夫人说了一段话:


“一个舞者哪有什么自我?他们天生就该将自己奉献给舞台。”


结尾时Seb自己说:


“我不是塞巴斯蒂安。


   我大概是西里尔吧,也有可能是玫瑰花魂。”


看到这里脑子里全都是塞巴斯蒂安和失去自我的冬日战士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引用文章里的一段话:


“他踩着刀尖走,所有人都说他真是美极了。只有克里斯说,停下来吧,这太疼了。”


只有克里斯,在乎的塞巴斯蒂安这个人,这个灵魂,不是他的舞蹈,不是他的盛名。


文章结尾对克里斯的描写也真的让人心碎。“克里斯极力忍耐着痛苦。他看起来那么温和,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让年轻人感到莫名的亲切。”


实在是太温柔了。


这篇文章简直就是在压抑嘶哑地哭着,却又温暖如朝旭。


意犹未尽。




《我和你的故事》是本子里唯一一篇mcu背景的,但是这段故事真的丝毫不显得突兀,完美结合了那句“我在未来等你”。


人物形象什么的都和电影符合,这里再吹一下美索太太的文笔,怎么可以把这两个人的性格写得这么贴合啊!!!


雅科夫和史蒂夫初见那段时间,互相没有很熟悉,有很多摩擦争吵,处理事情的方式真的就是冬冬和爱国本人了啊啊啊 细节也是真的神仙文笔(突然沙雕)


大噶去看看这篇文吧 就雅科夫知道自己是巴基以后 敬美式军礼那里我真的吹爆 哭了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篇是《赌徒谬论》。


每一页都在呼应标题,但又不全是纯粹的赌局。


蔓延到心上的藤蔓,无声燃起的爱意,那么长的伏尔加河。


可能因为我本人嗜甜,所以私心把长评的较大篇幅都留到这篇。


我一向觉得同人很让人着迷的一点在于,明明不是原作,但能在完全不同的故事里描摹原作中人物的影子。


所以同人要写得让人回味,就很考验作者的文笔和对人物的研究揣摩。可能听起来很彩虹屁(笑)但我觉得美索老师这两点都做得很好,尤其是在《赌徒谬论》。


杰克是身负屈辱、从废墟中站起的沙皇,科蒂斯是他的锡兵。他锡兵可以为他手染鲜血,他们一起迎接帝国的黎明。当时没能说出“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拥有这个黎明”的杰克一世,时隔数年终于红着眼眶告诉他的锡兵:


“我爱你。科蒂斯,我已经爱了你很多年。我所有痛苦与恐惧的根源――皆因惧怕失去你。”


于是科蒂斯赌赢了,即使他从不奢望赢得什么。就像巴基说的:“这简直是一场奇迹,就像天空会降下伏特加雨,地上会开出鱼子酱花,沙皇居然开口说他爱你。”


也许“这就是赌徒的信仰终于显灵吧”。


讲了这么多其实更触动我的还是盾冬线。因为这条线的设置实在巧妙,就好像走在埋了地雷的路上,一念之差就会输掉一场博弈。


“我们一起消失在史书里,躲开这一切一起去流浪。放弃富足的生活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不足挂齿。”


他们可以走在俄罗斯的满天风雪里,两颗年轻的心炽热滚烫。那样的热切,好像可以融化涅瓦河水的浮冰,敲开彼得堡春天的大门。


这是我看完《赌徒谬论》最大的感受。


史蒂夫和巴基都对彼此说过这段话:


“……伏尔加河那么长,我们可以沿河游览,且行且驻,随遇而安,或许几十年都走不完……”


听史蒂夫这么说,巴基笑了,甚至笑出了滚烫的泪水。他哽咽着想像那不可能属于他们的未来。


我们都以为,有人赌赢了,就必有另一方失败。


但他们不一样啊。他们是罗杰斯队长和巴恩斯中士。


他们可以笑着,喝着伏特加,陪彼此走下去,走到时间尽头。说好了的。


伏尔加河那么长。










最后再吹一波本子颜值 巨好看 真的巨好看


感谢您的文字 感谢您的用心


HAIL STUCKY


(另外我的字是码在手机上的...没有调整格式什么的..希望看着不会太难受吧...)



【盾冬十日谈】活动预宣传

我战斗力负五渣!请求支援!!!

克拉德美索:

2019年的炎炎夏日,一股邪恶势力为Marvel大陆带来了一场代号为“A4PTSD”的非典型性瘟疫。这场瘟疫很快便席卷了整个大陆,并蔓延到了一个名为“盾冬”的美丽小镇。


为了不让盾冬小镇被邪恶的瘟疫吞噬,为了全镇人民的身心健康,小镇人民奋起抵抗瘟疫!


现在,我们集结了一支由20名文手、16名画手以及5名工作人员组成的医疗队伍,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围绕十个不同的奇幻主题进行创作!


我们的目标是——驱散瘟疫,治愈镇民,守护我们的盾冬小镇!


我们要让那些居心叵测的邪恶势力明白,让全Marlvel大陆明白,让全世界全宇宙明白——无论再多艰难险阻,我们盾冬小镇的居民永不服输!




以下为【盾冬十日谈】活动全体参与者名单:





(以下排名皆不分先后)


【文手组】


克拉德美索,polinavasily,霜玫瑰,苏特,三声浪笑,sky,嘿呦猪爪,晒豆酱,nan太,Vikaka,微糖,小窗花,子心固然,也从星辰来,矢车未名,怪兽,埃理炀舒·亚里雅图,重写故事结局,想吃打字机的咸鱼,社会我锤哥


【画手组】


薄荷籽,罗婕,汉堡包是小丑鱼,豆花花花,椰子包,猫和小熊猫,Redland,弁天,Pickie,西谷Alter,酒狼,银薄,go杉田go,鹅大力,萎萎,不喜


【工作组】


毛菜菜,阿谨,阿钉叮叮,Nimrodel,tiara


特别鸣谢nan太倾情提供的闪耀宣图!!!






【盾冬十日谈】活动十大奇幻主题(每个主题分光明版与黑暗版):


 



  • 迪士尼公主AU



  • 自然


  • 海洋


  • 奇幻类人生物


  • 玩具之家


  • 神话AU


  • 亡灵鬼怪


  • 女巫


  • 科学怪人




【盾冬十日谈】活动将于2019年8月13日正式开始,敬请期待:)



【盾冬】幻想症

百日盾冬活动文

关键词:火炉  治疗  恐惧

      正文

      他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外面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隐没在浓雾中的小镇也变得不再热闹。一切仿佛睡着了,正酣甜地沉入梦境,等待有朝一日有人能将它们唤醒。

       史蒂夫自己也在等着有人能把他唤醒。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奇怪,有时莫名其妙就会突然神游物外。就好比现在,他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镜子,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过了很久,他才突然意识到有人一直在叫他。

      “很抱歉,帕斯图罗医生。”

      史蒂夫,那个母亲口中患了无药可救病症的男孩和这栋历史悠久的古宅一样,言谈里带了点过去时代的温和老派。难得遇到这样举止礼貌、谈吐得体的男孩,帕斯图罗医生非常喜欢他。

      “没关系,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休息。”

      史蒂夫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这就是母亲为他重金聘请医生的原因:“我不累。只是没法集中注意力。”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忘了,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更久?我总觉得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帕斯图罗医生低下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唰唰记录了一些什么东西,“让我们做个测试好吗?我来放一段录音。你认真听,然后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史蒂夫点点头,接过医生递给他的耳机。帕斯图罗医生按下播放键。现实的世界突然像潮汐一样退去。他坠入了一片声音组成的空间。

       帕斯图罗医生关注着他的变化。他静谧地微笑着,又有些恼怒。一丝红晕悄悄浮现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正在为一个精彩的恶作剧而感到愉快。

     “你听到了什么?”

     “有一些孩子,他们在玩游戏。”

      时间好像悄悄停顿了一拍。帕斯图罗医生不动声色地点亮手机屏幕。正中央显示正在播放的是一首儿童歌曲。

     “他们在玩什么游戏?”

     “一二三,木头人。”

     “让我们先到这里。”医生收回耳机,想起他和史蒂夫的母亲——罗杰斯夫人第一次谈话时记录在笔记本上的内容:史蒂夫·罗杰斯,14岁,有严重的幻听、幻视症状。疑似患有精神分裂症、妄想症。

     “你想和他们玩游戏吗?”帕斯图罗医生温和地问。

      史蒂夫点点头,“我告诉他们等我。我必须呆在这里完成治疗。”

     “你认为自己需要治疗吗,史蒂夫?”

      他笑了一下,神色坦然:“没有几个十四岁男孩天天只能闷在家里,不是吗?我知道我和普通男孩不一样。”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坐姿笔直的少年,却瘦弱得能被一阵风吹走:“这不正常。”

      帕斯图罗在“正常”这个单词下画了两条横线,“史蒂夫,能不能过告诉我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正常?”

      “健康,有活力,不用担心随时随地就会因为一块柳絮送命。”说起这个,他的目光自然流露出向往:“能跑跑跳跳,能把新上身的衬衫弄得皱皱巴巴一团糟。”

      “这是你妈妈告诉你的?”

       “她不会给我说这些。她总说我是最好的。比全世界加起来的还要好。”

       帕斯图罗医生点了点头,用充满温情地口吻说:“她很爱你。”

       “或许有点太爱了。”史蒂夫把手肘搁在座椅扶手上。那里包着一块厚实的天鹅绒布套。罗杰斯夫人生怕坚硬的金属会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磕伤。便把房子里所有的家具都包上了这种布套。在医生看来,这份爱同样有点不太正常。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帕斯图罗医生问。

      “你指的是被这样保护着?她是我的妈妈,我天生没办法选择爱或是不爱她。她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失去丈夫的女人,在此之前只做了十六年的闺中女儿。她对外面的世界抱有恐惧,而我是她仅有的依靠。”

      他比他看上去的成熟。他理解母亲心底的隐痛。并愿意为这种痛苦做出牺牲。即使对一个年轻的男孩来说,被永远关在一栋陈旧腐朽的古宅里面对他神经质的母亲不啻为一种漫长的酷刑。但他似乎为这种生活找到了一条缓和的通道。

      “你母亲说你在这里交到了朋友?”他问,并看到史蒂夫的眼睛可见地雀跃起来。这是他喜欢的话题。

     “他们喜欢我。”他自豪地说,“我也喜欢他们。我们常常在一起玩,永远不会觉得厌烦。”

     “你愿意谈谈他们吗?”帕斯图罗医生作出愿意倾听的姿态,“或许你在所有人里也会有更偏爱的那一个?”

     “我想您说的是最爱……”他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彩,“是的。巴基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好。”

      帕斯图罗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笔记。他记得自己笔记本第一页的夹层里夹着一张从史蒂夫的素描本里偷来的画。画上的男孩蹲在壁炉边,歪着脑袋、头发长得遮住了眼帘。史蒂夫在下面的备注是巴基,2月13日雪夜。他管他脑子里那个怪物一样的想象产物叫巴基。

     “能和我说说巴基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史蒂夫露出了沉湎的神态,而孩子们编造故事时往往也是这样的神态:“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偷偷躲进阁楼里读书。那里静悄悄的,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我读的是一首诗——我们在太阳的光线中穿行,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踢球的声音,接着那个球就骨碌碌地滚了过来,停在我的脚边。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冲出来把球捡了起来,又在一眨眼间消失在我的面前。”

       帕斯图罗医生莞尔一笑,像是开玩笑那样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对着你玩皮球,又突然消失。”

     “刚开始我还会有点奇怪。不过渐渐就习惯了。他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消失。每次我一个人读书的时候,他就会在我身边玩球。”

      帕斯图罗觉得悚然,可是对一个被母亲禁锢在家的男孩来说,这是他生活里难能可贵的波澜,“后来呢?”他问。

     “后来有一天,我拿着一个皮球来到了阁楼。我对他说,我今天不想读书了,我想玩球。我朝着一个角落把球踢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球又被踢了过来。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你问过他为什么会躲在你家里吗?”

    “他说自己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只想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的全名叫詹姆斯·布坎农·巴恩斯,巴基是朋友们送给他的昵称。他以前靠捡瓶子为自己赚零花钱。每次攒够一美元的时候,他就会去镇上买点心和糖和大家分享。”

      那个虚拟的男孩在史蒂夫的大脑里是如此完整可爱,以至于史蒂夫不仅仅是在描述他,更是在维护他。或许他也是在维护自己的精神领域。他不许有人擅自闯入他为自己营造的安全地带。

      帕斯图罗试着用教科书上的知识做常规分析,一边接着问了下去:“你们总是呆在一起吗?”

     “起初他并不会总是出现。他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男孩,喜欢藏起来等着你去找他。”

      “你都在哪里找到过他?”

      “衣柜、床底、地下室……你总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在哪里看到他。他把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我们一起在这里捉迷藏简直是如鱼得水。这就是大房子的好处。”他快乐地说道。

      帕斯特罗附和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听起来他简直不像是个真实的男孩,倒像个家养小精灵。”

    “他当然是真实的。”史蒂夫正色说。

    “可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见到过他呢?”他不像是指出问题,倒像是在和史蒂夫讨论问题:“那么多孩子躲在这里,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他们怎么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呢?”

      史蒂夫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那双蓝眼睛要把自己洞穿了。它们坚定、有力、清澈明亮,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眼睛。

      突然,他轻轻地问帕斯图罗医生:“您觉得我疯了,对吗?”

      他突然有一种被戳穿的尴尬,但职业素养教会他如何处理这种难题,“我是医生,医生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说一个人疯了的。史蒂夫,或许你只是太孤独,渴望自己能有个伴儿。只要你能走出房间,多交几个真正的朋友,这种情况自然就会消失的……”

      史蒂夫没有急着为自己辩驳,他想了想,只是问:“您养过狗吗?”

    “我有一只非常漂亮的高加索猎犬,它很健壮,威风凛凛得像只小熊。”

      一切似乎正按照史蒂夫的设想进行,他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对话的节奏:“我外婆以前在乡下养过一只土狗,很奇怪,它总是喜欢在四周鸦雀无声的时候对着门口大嚷大叫。我外婆说那是因为有魔鬼从门口经过。所以每当他无缘无故大叫时,外婆总要对着门口撒圣水,划十字。”

      帕斯图罗哑然失笑:“哪有什么魔鬼,只不过狗的听力比人更为敏锐,所以总能觉察到一般人觉察不到的声音。好猎犬尤其如此!连一千米外野鸭扇动翅膀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所以,那些声音一直都在。您听不到,不代表它就是不真实的。对于您的猎犬来说,他就像那棵树、那扇门、那只野鸭一样真实。不是吗?”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将了一军,跌进史蒂夫设计的“圈套”:“你的意思是你像小狗一样,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超级听觉吗?”

     “我只是愿意去寻找。我想知道一切幕布后都发生了什么。对于您这样健康的人来说,时间大概过得太快了,路边开得是蔷薇还是百合对您来说没什么分别。可是对我来说,时间慢得好像一潭死水……而巴基,就是开在水里的玫瑰,我想要不注意他、不喜欢他,那是不可能的。”

     帕斯图罗医生理解史蒂夫的坚持,巴基是他为自己想象的朋友,是他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安慰,如果断然告诉他:这一切根本从未存在过,那未免太过残酷。可是从医生的立场出发,这毕竟是一种“疾病”,而他要做的是治愈这种疾病。

    “可是,史蒂夫,你瞧。小狗能把主人带到野兔的栖息地,或是把受伤的野鸭带回来当做战利品。既然你认为巴基是真实的,你能带我见见他吗?”

    “我不确定……”史蒂夫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犹豫,“他有时对陌生人不是那么友好。”

     “有你在,不是吗?”帕斯图罗医生打定主意要让史蒂夫认清事实,他逼问下去:“你会把我介绍给巴基的,对不对?”

     史蒂夫没说话,他沉默地看向镜子,右眼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如果他是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就好了,帕斯图罗医生不禁心想,那样他就可以走出这个鸟笼般的家,去寻找新的朋友和新的人生。可惜,上帝往往是有些不公平的。有些人注定得到的多些,有些人少些,有些人则什么都没有。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打断了史蒂夫的沉默,有些不忍心,“你可以去休息了。”

      史蒂夫对医生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高空中的一点,像是端详着一张熟悉的脸。忽然,他抬起双手,手心向上,轻声说:“不。医生是好人。他只是看不到你。”

      他似乎又坠入了自己的世界。那里有他想象的真实。他在和自己心里镜子对话。

     “他不是想冒犯你。我代他向你道歉。我们不要责怪他,好吗?”

      史蒂夫似乎在安抚着谁。那个人对帕斯图罗医生心怀不满,想要捉弄报复他。

     “巴基,听话,你说过我说什么都会听我的……你说今天不行?为什么?因为医生说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他笑了起来,食指在空气里轻轻点了两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捉弄一个老好人。”

      医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分不清史蒂夫是在表演还是真的陷入了幻觉。他站了起来,朝史蒂夫走去,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医生的口吻说:“史蒂夫,清醒过来,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没有巴基。”

     史蒂夫睁大眼睛,眼珠缓缓地移动,目光转到了帕斯图罗医生的脸上,“他就在这里。”他煞有介事地看向身后,“他转到我后面去了。他在看着你。”

     “不,那里什么都没有。史蒂夫,从始至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不,不是的!”史蒂夫表现出了一种恼人的坚持,“他就在这儿,一直都在。因为他想等我陪他玩。我说等我看完医生就可以。他不太高兴。因为他不喜欢我看医生。以前那些医生都说我疯了,无药可救了……”

     他的情绪已经开始出现波动,医生不得不尽力安抚他:“你不是疯了,也不是无药可救了。你只是生病了,我亲爱的孩子,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吃药、休息、听我的劝告,很快就会好的。那些幻觉会消失,你再也不会看到它们。”

     “巴基不是幻觉!”史蒂夫从嚯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凝视了医生几秒钟,有些伤感地垂下眼睛,“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呢?”

     帕斯图罗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想告诉史蒂夫他累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他会一直来看他,陪他说话,直到他痊愈为止……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想要把笔记本和手机收好。或许是风的关系,他注意到自己的笔记本被翻到了第一页。那张从史蒂夫那里偷偷拿到的素描从夹层里露出了一角……

     他伸手想把画重新塞回夹层,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画纸的时候,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张素描竟然自己朝着夹层外缓缓移动,好像有谁正在把它抽出来似的。

     他狠狠眨了眨眼睛,怀疑是自己连日辛苦工作产生的幻觉。可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张画已经完全从笔记本里脱离,漂浮在半空中。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展开,露出那上面的内容——一个被长发遮住脸的男孩,以奇异的姿势蹲在壁炉边,脑袋向一侧弯曲,脖子近乎与地面平行……

      帕斯图罗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喑哑恐慌的呻吟。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画突然向他扑了过来。好像那个看不见脸孔的男孩也跟着从画纸上一跃而出。帕斯图罗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摔在厚实的驼绒地毯上,他觉得自己在刚刚的一刹那间看清了那张脸——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挨着他的鼻尖,使他浑身发麻,血液发冷……

      幸运的是,史蒂夫的声音在他身后适时地响起,引导他找回了理智:“帕斯图罗医生,您没事吧?”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狼狈地坐在地上,身边是那张轻飘飘的画纸,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想象。

     “上帝啊……”他喃喃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把素描重新还给史蒂夫。

      “对不起,我刚刚太失态了。”

      “没关系。谢谢您来看我。”他接过素描,宽容地没有追究画的来历,“您明天还来吗?”

      “或许……”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医生还是心有余悸,“你的画画的不错,看得出你很有天赋……”

      “巴基也是这么说的,”史蒂夫笑着说道,“他很喜欢我给他画的这幅画。”

       巴基、又是巴基,要不是这个该死的巴基,或许他还不至于这么狼狈。史蒂夫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怪物一样的巴基根本就是他的想象,是他创造出来陪伴自己消磨孤独的幻觉?他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嘱咐史蒂夫最好经常开窗,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

      突然,他的目光被史蒂夫身后的镜子吸引了。这里一直都有一面镜子,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史蒂夫总是频频看向这面镜子。

      这是一面古董镜,镜框看上去有些历史了,镜面却擦得很明亮。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对面的一切——家具、蜡烛、史蒂夫的背影、还有,还有帕斯图罗自己面无血色的脸!

      他退后一步,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就在那个镜子里,站在史蒂夫的旁边,还有另一个背影。他更高一些,看上去是个未成年的男孩,长长的棕发打折卷儿,一直垂到肩膀。帕斯图罗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如果镜子里映照的是他的背影,这就说明,那张不可明说、分辨不清五官的脸孔正面对面盯着他看!

      他觉得那森森的目光正凝视着他,那冰冷的死人般的呼吸正吹拂着他。他浑身上下涌起一股冰凉的战栗,终于崩溃地大叫着逃出了房间。

      史蒂夫望着医生惊慌失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表情多少有些无奈。巴基已经跑到椅子旁边,像个熊孩子一样翻起了医生落下的公文包,“这里有好多钱,还有他的名片,但愿他想起来的时候会把它们拿走。”

     “我恐怕他永远都不想回来了。”史蒂夫无可奈何地说,“你为什么要吓唬人呢?帕斯图罗医生人不坏……”

     “他是不坏,但反反复复总是那一套……烦死了,”他跳上桌子,晃着腿,学着医生的口吻拿腔拿调地说:“亲爱的孩子,你不是疯了,你只需要休息,买几副我给你开得贵的要死的小药片,我保证你药到病除,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史蒂夫被他逗笑了,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按下音乐播放键,恰巧放得是一首民谣,婉转的女声如泣如诉地唱道:“以前我不知道,思念你会令我成痴成狂 ,以前我不知道,皎洁的月亮会是我的悲伤……”

      他走了过去,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朝桌子上的人张开双臂。巴基笑着跳了下来,跳进史蒂夫的怀里。史蒂夫顺手帮他把额前的一缕棕发别在耳后。他的眼睛像是湖水一样绿。

     他们抱在一起,跟随着音乐毫无意义的摇动身体,过了一会儿,巴基突然问史蒂夫:“你妈妈还会给你找新的医生吗?”

    “或许吧……”史蒂夫莞尔一笑,声音里带着些许纵容:“不过下一次,你可千万别把他们吓跑了。”

      ……

      小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冲进来一个神色惊慌、脸色煞白的男人。女侍应生见怪不怪地走了过去,手里拿着菜牌,询问他想吃点什么。

      “啤酒。”他用手帕不住地擦着额头的冷汗,“见了鬼了。见了鬼了。”

     “您不会是从山上来吧。”女服务生笑着问。

     “您看出来了?”他斜睨着女服务生,顿了顿,像是噎住了似的。

      “您大概不知道吧。二战的时候镇上遭到轰炸。平民们都躲进山上的那栋城堡里避难。后来德军围住了小镇。他们不愿意投降,很多人都活活饿死了。”她咧开涂得鲜红的嘴,眼中闪着恶劣的谐谑,“所以有些倒霉蛋偶尔会在山上看到他们无辜的冤魂游荡。不过没关系,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谢天谢地,”他拍拍胸脯,喝下一大杯女服务生拿来的冰啤酒。

      “您去山上做什么?那里已经荒废很久了。”

      “哦……前几天我路过这里,看到了一份重金聘请名医的广告,所以想过来赚点外快。那户人家正好住在山上,一个女主人和一个儿子相依为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在闹鬼的房子里生活下去的。”

      “这样啊……”女服务生歪着脑袋,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黑色笑意,“是有这么一户人家。不过一百年前,自从那个儿子死后,女主人就放火自焚了。他们是姓罗杰斯,对吧?”

      在异乡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里,女侍应生帮助他展开那张寻医广告。在必有重酬下方,还写着一行模糊不清的小字,日期:1903年5月9日。

      END.


【盾冬】感知印象

百日活动文,发出来混更!写这篇的时候我有意识地选取一个对我来说比较陌生的题材!!!也隐藏了文风!!你们都没猜出是我对不对!!!!!!哇咔咔咔咔咔咔

      关键词:渴望  创造  爱情

      (1)

      “你怎么一声不响地跑到这里来了。巴基找不到你都急疯了。就差没把整个‘自由天堂’翻个个儿。”

       查尔斯很费事地挤进来。假山石洞的空间并不宽裕。他是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男子。而史蒂夫则是按照黄金比例身材设计的。他不得不把上半身竭力转向史蒂夫。虽然这个姿势很难受,但好歹避免了半边身子被淋湿。

      “他又要叫我去做那些心理学测试和感知印象学习了。我不去。”史蒂夫的声音是巴基和查尔斯经过多番调试比对才最终确定的,它低沉、可信任、充满坚定不移的力量。但他语气倔强,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和他高大的身材极不搭调。

     “巴基说你昨天没做测试,也没学习。”

     “昨天是六一儿童节。”

     “怎么你还想过儿童节?”

     “我只有三个月大。根据美国法律。我充分享有这项权利。”

       好吧,无法反驳。查尔斯推了推眼镜,有点心累:“你不能总这么任性。巴基和我需要那些测试结果。也需要你不断学习。我们想知道你能达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什么是研究。我有系统学习过这个单词及其背后的树状知识体系。但是我不知道你们的研究目的。你不妨说说看,你们需要拿测试结果去做什么?如果没有令我满意的答案。我拒绝配合你们的要求。”

       查尔斯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升高,心率紊乱。看来巴基已经教过他怎样质疑权威了。这就是不能让单身汉带孩子的原因。他们总是会把乖小孩养成小恶魔。

       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啊。早些年,军方看出希特勒及其纳粹集团的勃勃野心,授命“自由天堂”研发可投入军用的仿生人科技以备不时之需。但他们要的是绝对强大、服从命令的超级士兵,而不是一个总是会问东问西的小鬼。

     “你有没有导入过通用汽车公司的印象感知?”

       只需一秒,史蒂夫立刻在他的超级电子大脑中检索到了词条:“1908年由威廉·杜兰特创建。”

     “没错。假如'自由天堂'就是通用汽车公司。我们设计了一款拉风酷炫的新车型。它能为公司带来可观的经济利益。但是在正式投入生产之前,我们会制作几个试用品。它们会被反复使用、撞击,帮助我们检测这款汽车是否符合标准,是否需要改进。而且这种实验往往会进行成百上千次。以做到万无一失。”查尔斯舔舔嘴唇,很喜欢万无一失这个单词所蕴含的严谨色彩,“经过大量实验数据的分析,如果结果显示良好,汽车就会批量生产,造福人类。”

     “所以,我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成为一款试用品?”

     “呃,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不算出生。”他有些尴尬,该死的难以直视史蒂夫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真奇怪,那明明就是玻璃制品,为什么好像总能穿透人心,“你最多只算被发明,被创造。更何况,你对人类的意义绝非一辆通用汽车可以衡量。史蒂夫,你是我们自由天堂、乃至整个人类社会的新亚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每当电子大脑无法成功分析对话时,史蒂夫就会干巴巴地冒出这句话。

     “好吧……或许事情也没有这么复杂。”查尔斯笑了起来。以人类年龄来算,史蒂夫也只是个小婴儿,孩子需要的不是宏伟蓝图,而是骑士童话:“你只要把自己当成一个英雄人物就好了。就像珀尔修斯、摩西和亚瑟王。你是为了拯救我们而来的。等到你真的能在大众面前出现的那一日,他们一定会手捧鲜花迎接你的。只是现在还不行,还需要更多测试和学习才可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史蒂夫机械性地重复。

       他不明白的太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明白。查尔斯在心底长舒一口气,不过他也明白,指望史蒂夫完全成为一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差不多到了巴基带史蒂夫进行印象感知训练的时间了。这活儿只有他能干,其他人都没这个耐心。不过他刚刚正在接待几位军方高层,不知道此刻结束没有。他再三交代过,史蒂夫还是“自由天堂”的秘密,就连对高层都不能吐露……

       是把史蒂夫带到巴基那儿去?还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暂时玩些别的?就在查尔斯拿不定主意之际,史蒂夫已经掠过他爬出洞穴,站在刺目的阳光下。

     “到三点了。”他说,或许是查尔斯的错觉。他竟然从科学调试过的声音里听出一丝雀跃。“我去找巴基。”史蒂夫动用运动系统设定好的四倍速度,一溜烟消失在查尔斯面前。

     (2)

      超级听力能告诉史蒂夫很多人类无法察觉到的事。

       查尔斯每次和安娜说话时都会心跳加速,和其他人则不会。巴基聆听军方垂训时看起来像是在记笔记,实际上却是在本子上乱涂乱画,两者笔尖移动速率截然不同。还有,巴基和利尔斯博士正在隔壁会议室吵架。他们锁上门不让史蒂夫进来,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巴基不同意让史蒂夫过早进入公众视野。但利尔斯博士坚持相反立场。他认为人们有权了解自由天堂为科学做出的贡献——“该是开庆功宴的时候了,”利尔斯博士说,“我们凭此可以名垂青史。史蒂夫是我们所有人心血的凝聚,不是你一个人的成果。你别想独占它。”

       史蒂夫将庆功宴和名垂青史加入自己的检索列表。两个固执的人各执己见,看来他们争论的时间是不会短了。史蒂夫只好自己戴上那顶奇怪的帽子,有无数接头通过它将史蒂夫的电子大脑与计算机连接在一起。他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巴基为他下载的牛津词典和百科全书中穿行,一面将一只回力球扔向墙壁,待它弹回时接住,再扔,再接住。

       过了半晌,实验室的门开了。他没有回头看,但知道那是巴基。他的脚步总是轻捷,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哪怕是史蒂夫,他能同时读书、写字、听广播,但巴基还是不会粗暴蹂躏他的神经系统。

       他立刻扭过头去看巴基。他正在阅读查尔斯留下的观察记录,食指偶尔滑过几个特别的单词,舌头习惯性地舔一下嘴唇。然后他抬起手,将几缕不驯服的额发捋到头顶。

       这就是史蒂夫学习的第一个感知印象。他的呼吸、心跳和生物磁场是他大脑中根深蒂固的数据。换而言之,巴基是史蒂夫关于这个世界的始和初。

      “今天过得怎么样?”巴基走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和人争吵过的痕迹。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梢向内弯曲,刚好能垂在肩膀上。

      “还可以。”当史蒂夫说出第一句话时,巴基已经开始了记录,“我已经开始学习K打头的词汇。新增添2023个感知印象,包括湿润、雾、水珠、折射、彩虹,所以我躲进人造瀑布后面的洞穴里,以便更精准地捕捉它们。期间查尔斯来找过我,我们进行了一段长达十五分钟的对话。”

      “你对这段对话有什么感觉?”

      “一切进展顺利。我觉得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都运行良好。”

       巴基发现史蒂夫已经开始学会区分程度。比如和一些脾气暴躁的对象(诸如利尔斯,当然不仅限于他)进行对话时,他常常有“运行糟糕、不畅、紊乱”的情况,但他还无法判断史蒂夫划分程度的依据——究竟是根据难易程度,还是如常人一样,它表达了一种情绪?

       仿生人会有情绪吗?巴基不知道。史蒂夫是世界的第一个,也是他的第一个。他们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偶尔也会找不到方向。但无论如何,巴基都想竭尽全力让史蒂夫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更好。

     “你做的很好,但学无止境,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拿来一些卡片,让史蒂夫根据图片的内容进行联想。这是惯常练习。旨在测试史蒂夫思考世界的方式。甚至于他到底是否真的具有思考能力。

     “这是一只西伯利亚棕熊。”史蒂夫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照片,叙述有条不紊:“它主要生活在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食肉目、熊科。”

     “还有呢?”

     “哦……我想到了力量。它们力气很大,性情凶悍。每年地球上都会发生几万起棕熊伤人事件。数量远高于其他野兽。”

       巴基一边记录一边用鼓励的口吻问:“还有吗?”

     “还有……”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它们毛绒绒的。”

       巴基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问史蒂夫:“毛绒绒对你来说是一种什么体验?”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检索过去二十年《华盛顿日报》用来形容棕熊时最高频率的十个词汇。”

       巴基放下笔,摆出一副有些生气的模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做这个测试的时候不能动用检索功能。”

      “为什么不可以?我本来就可以检索。” 

      “但我想知道你是否懂得思考。”

      “什么叫思考?”

      “思考是一种和检索不同的能力。他取决于你对这个世界的体验和观察。同样一种东西,不同的人会做出截然相反的描述。比如我认为鲑鱼三明治很好吃,查尔斯就会形容它恶心、令人作呕、像一团软趴趴的果冻。”

       史蒂夫表示难以理解,他习惯了高速运转和行之有效,思考对他来说就是浪费时间:“只需要一秒钟,我就可以用检索系统找出鲑鱼的种类和营养含量,并根据口味不同推荐相应菜谱。这更方便,快捷,你们根本不需要为此争论不休。”

       巴基轻轻摇了摇头,“可你不是《华盛顿邮报》合集或是牛津词典,你是史蒂夫本身。”

       史蒂夫沉默片刻,又吐出了那句反复的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可以在任何一台计算机上找到报纸合集。如果我想检索一个关键字,这一台或是另一台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思考……”巴基戳了戳自己的脑袋,“使我们变得独特。这是一种私密的体验,它让我和查尔斯成为两个截然不同、也永远不会被混淆的个体。史蒂夫,你也是独特的。如果我们创造出一百个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你会因为一个思考过的答案而变得与众不同。”

     “就像心跳、呼吸频率、和生物磁场?”

     “对。它把我们区分开来。就像盖在身体上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那么,这种与给牲口盖戳相似的行为有什么用处?”

       巴基微微一笑,他注意到史蒂夫鬓边有一缕头发翘了起来,于是便细心地把它们抚平。传感器接收到巴基指尖的温度,立刻向史蒂夫的电子大脑发出信号,但很不明显。于是他侧过脑袋挨着巴基的手心,想让这个信号变得更鲜明。

      “这意味着你有了选择。爱或是不爱。喜欢或是不喜欢。要或是不要。”

      “还有呢?”他压着巴基的手,不愿让信号消失。湛蓝的眼睛反射出一个简单、天真的世界的投射。但真正的世界比“自由天堂”要复杂得多,它会碾碎那些天真无暇的心灵,吞噬一切纯粹的热情。

       这就是巴基最近常常陷入焦虑的原因,他怕自己没办法再保护史蒂夫。他怕史蒂夫没办法和这个世界相互理解。

       他温柔珍重地望着史蒂夫,好像在看一朵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他培育他、照顾他,不想他被一点风雨淋湿:“还有……我们能靠着这种印记找到彼此。我能从一千、一万个模本中认出你,你也认出到我。我们不会失散。”

       他没有说永远,因为史蒂夫还没有学习过这个感知印象,还有,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永远和史蒂夫的永远在时间上的差距。永远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一生,而对一个仿生人来说,它或许意味着时间的尽头……无穷无尽……

      (3)

      “你得说说他了。昨天他为了找你,拍碎了实验室的门玻璃。我吓了一跳,以为什么地方爆炸了。”

      “这是一次意外。实验室的新玻璃已经安好了。下次我会提醒他轻轻敲门。”

     “我们赋予他超于常人的力量和速度是为了战争考虑。但在现实生活里,这好像显得有些太恐怖了。他昨天帮安娜开罐头的时候直接捏碎了罐头瓶。现在大家都很怕他。生怕他会把他们的骨头捏碎。”

     “无稽之谈。史蒂夫对‘自由天堂’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很礼貌友善。就连流浪猫都都不怕他。”

     “他本就是为战争诞生的超级士兵。而你却把它禁锢在实验室里玩那些愚蠢的看图说话。你这是在浪费国家的时间。”

     “利尔斯博士,我说过很多次。还不到时机。史蒂夫现在的心理状态还不够成熟,又具备超人能力。贸然让他和社会接触可能会起到反效果甚至引起恐慌。大量训练和测试是必不可少的,这仅仅是对自由天堂负责,也是对国家负责。”

       巴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把那些争吵带来的负面情绪甩掉。可时间已经不多了,欧洲一片狼藉,战火早已席卷大半个世界,美国随时都有可能参战。如今军方正不断向“自由天堂”施压,成员们也渐渐失去耐心。还有利尔斯博士,他一直反对巴基的训练计划,总是想把史蒂夫尽快推销出去。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于是他把门推开一条缝隙。金色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着。阳光快要从天空中褪尽。史蒂夫坐在一个角落里,把脸转向没有光的阴影里。

       巴基走了进去,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他知道他进来了,但是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过头。史蒂夫,他的小亚当,如今已经学习了700000000个感知印象,精通20种语言,他的电子大脑里储存的内容比一个普通人的几生几世还要多。可他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常常束手无策。

       即使是巴基,有时也会遇到很多棘手的难题。当他踏入社会的时候,也总是会被一些出其不意的困难绊倒。还有人们,总是不能相互理解,总是在为一些自己早就拥有的东西挣得头破血流。

      “喂,史蒂夫……”巴基温柔的声音里带了点疲惫,听上去有些沙哑,“你是不是惹祸了?”

       史蒂夫没说话,像是一只在兴高采烈时撞翻了花瓶的小狗,被浇灭了所有的活力。

      “你还不承认吗?查尔斯说你拍碎了实验室的玻璃,捏碎了安娜的罐头,还弄坏了园丁修剪草坪的剪草机。他们和我抱怨半天,说我是太惯着你了。”

       史蒂夫默默把脸转了过来,他的脸部拟态神经系统做得不够完善,表情也简单,总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巴基哑然失笑,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我果然还是太惯着你了,对吧?”

       史蒂夫顺着巴基的手抬起眼睛,他眼中纯粹简单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纱似的阴影,他不理解人们对他的控诉,“我拍碎门是为了找你。扭碎罐头瓶是因为安娜打不开它。园艺师傅让我过去帮他看看剪草机为什么不好用了。我只是轻轻一拉,它就变成了两半。”

     “所以你没有恶意,对吗?”

      “据我所知,如果一个人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这不应当算作是恶意。”

      “当然不是。”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害怕我。每次我一靠近,他们就会躲得很远。我一抬起手,就能从他们的心跳频率和瞳孔反应里观察到恐惧。”

       巴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池,“今天午餐留下的盘子还没有洗。你能帮我把它们清洗干净吗?”

       史蒂夫点了点头,他随着巴基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巴基给了他一个盘子和一块海绵。

      “这样,挤上一点洗洁精,然后慢慢地擦。”

       史蒂夫目不转睛地看着巴基擦拭盘子的动作,他把盘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时的力量也是轻柔的。他从不会因为生气就把门、书本、或是桌子拍得砰砰响。他对待那些物品的姿态,就好像生怕它们会受到伤害。

       他鼓励史蒂夫,“你来试试看?只要把污迹和洗洁精都洗干净就可以了。”

       史蒂夫学着巴基的样子把海绵沾湿,挤上洗洁精,均匀地擦拭盘子上的每一块油渍。传感器告诉他,洗洁精是冷的,海绵是软的,油渍滑腻腻的,但这些感觉都不坏。他一心一意地擦着盘子,电子大脑没有读取更多信息,也没有帮助他一心二用地学习,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手上这个沾满污渍的盘子。后来他才明白,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平静。

       当他把盘子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时,他发现其中有块污渍很顽固,怎么冲洗都冲不掉,于是他擦盘子的手不知不觉地用上了点力,啪的一声,盘子突然在他面前碎成两半。

       史蒂夫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着剩下的一半碎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微微用了点力。

       巴基把碎片从史蒂夫手里抽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他一块新海绵和新盘子,让他站在水池前。

       他走到史蒂夫身后,双手突然环了过来,绕过史蒂夫握住了他的两只手,开始教他洗起盘子。史蒂夫这才感应到,巴基洗盘子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轻柔,就像一只蝴蝶飞到他手掌里那样轻柔。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很脆弱,就像刚刚的盘子,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他轻轻地说,温热的呼吸拂过史蒂夫的耳畔:“所以,为了不伤害它,你只能尽可能的小心。”

      “如果我小心。他们就会不再躲着我,不再惧怕我了吗?”

      “或许当他们明白你不会伤害他们时,他们就会卸下心里的防备。但也有可能,他们会一辈子惧怕你,永远把你当成一个潜在的危险。”

      “为什么?”

      “因为碎掉的盘子不可能再变得完好。所以人们通常很怯懦,他们怕受到伤害。”

       “即使我努力帮助他们,也还是不能让他们接纳我?”

       “对于一些人来说,善比恶更难以接受。因为当人们习惯于行走在黑暗中时,突如其来的光明会刺痛他们的眼睛。即使光是好的,他们也会咒骂它使他们复明。”

       “查尔斯让我做一个英雄。我最近才明白英雄的含义。他们锄强扶弱,惩恶扬善。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对,这也是我对你的期许。”

      “那么,我应该给习惯了黑暗的人带去光吗?”

       巴基关掉水龙头,把盘子轻轻搁在案板上。史蒂夫转了过来。他身材高大,几乎可以把巴基罩住。可是在巴基面前,他是学生,是一张无暇的白纸。有时候,巴基能感受到来自史蒂夫显而易见的依恋,于是他也情不自禁地报之以同样的眷恋。他甚至会暗自祈祷,希望史蒂夫能在“自由天堂”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不用去面对人类世界不信任的目光和挑剔的打量。但他知道这是一种自私,他们不可能面对祖国的危难无动于衷,他知道史蒂夫早晚有一天会到战场中去。

       于是他回答史蒂夫:“是。因为你不可能只给一部分人带去光。”

      “即使他们会咒骂我?”

      “会有更多的人感激你的。短暂的阵痛过后,那些习惯了黑暗的人也会感激你。你就是为此而生的。”

      “那么,你会呆在我身边吗?”史蒂夫把头垂得更低,脖子弯成一个很不自然的弧度。好像在努力触碰什么。

       于是巴基踮起脚,一只手勾住史蒂夫的脖子,他们的额头轻轻靠在了一起。

     “会的……”他说,夕阳在他的声音里缓缓下沉,最后一点红色的余晖透过窗玻璃映照着他们的脸颊,如同燃烧着的誓言之火,“我会陪着你。你放心去做你的英雄吧。因为我会是你的盾牌。当你保护这个世界时。我会保护你。”

     (4)

       高博士在测试对象面前打开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别紧张,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仿生人起初表现得不太配合,总是在寻找什么:“巴基呢?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和菲利普将军有很重要的话要讲。等这边结束了,我就带你去找他。”他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示意问题可以到此结束了。坐在他面前的仿生人没有坚持,简单地说了一句好。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和寻常面试如出一辙:“请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我是史蒂夫。”

       高博士头也不抬,照着资料卡念到:“资料显示你是‘自由天堂’仿生人研究课题AKA白星计划中的原始实验机体,代号192074CA-001,没有什么史蒂夫。”

     “你所引用的资料属实。但我也是史蒂夫。”

     “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巴基。其他人也这么叫。除了利尔斯博士。他总称呼我实验体。”

       高博士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那双仿生人的眼睛,不得不说,它们很逼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所以你更喜欢史蒂夫这个称呼咯?”

     “史蒂夫是我的名字。实验体是我的属性。两者是不同的。”

     “具体说说看,这其中有怎样的不同。”

     “就是丽塔和女人的不同。”

       他回答得很巧妙,简单的类比,没有任何机械性检索的痕迹。高博士突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好,那么我就叫你史蒂夫。”

       仿生人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史蒂夫,可以告诉我你每天都会做些什么吗?”

     “印象感知学习,思维测验,模拟训练。”

     “这些我都在记录里看到了,但它们通常不会耗费一天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你会做些什么呢?”

      “巴基教我学习种花。我有自己的花圃。种的是伯尼卡月季和绣球北极星。最近天气冷,它们很容易生病,我每天都要去照看。有的时候,我也会去给其他人帮忙。”

       仿生人的回答越普通,高博士就越好奇:“一般会帮他们做些什么?”

     “他们做不到的事。”史蒂夫简短地说。

     “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事?”高博士追问。

     “有很多。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一件。”

     “比如今天早上,你做了什么?”

     “我帮巴基擦了实验室的玻璃器材。帮安娜喂了小白鼠。后来要准备午餐了,我开始帮后厨削土豆。”

       高博士惊讶地睁大眼睛,难以相信“自由天堂”竟然把凝聚了最尖端科技的仿生人当勤杂工使唤,这简直是儿戏:“这些事情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做,为什么偏偏要你做?”

     “巴基说我必须学习如何和世界相处。”仿生人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到巴基了,他提起这个名字的频率远超其他人,高博士将这一点记录在案。

      “什么叫如何和世界相处。”

      “就是不会在清洗时不会捏碎广口瓶,也不会把土豆削成好几半。”

      “你认为这重要吗?”高博士不自觉地皱起眉毛,问问题时也不像是在测试,倒像是在讨论,“我看过你的测试数据。你甚至能随意弯曲半米厚的钢板,把石头捏成粉末。”

      “这两项并不冲突。世界上不仅仅只有钢板和石头。在学习使用力量之前,需要先学习如何克制力量。”

       高博士好久都没缓过神儿来,他是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科学工作者,可是直到今天,他好像才见识到什么是奇迹:“这也是巴基教你的?”

       史蒂夫点了点头。

       高博士合上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好容易才找回了理智和握笔的力量, “那么……请你谈谈巴基·巴恩斯博士吧。他对你意味着什么?”

       史蒂夫思忖片刻,回答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哦……打个比方,如果巴基·巴恩斯博士现在必须离开‘自由天堂’去别的地方,你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你会怎么做?”

       史蒂夫紧盯着高,久久没有回答问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高博士莫名感到有些紧张,就好像那双光电二级板和玻璃制作的眼睛洞穿了他的灵魂。

      “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的问题?”高博士谨慎地问,“我可以换一种说法……”

      “不。我很明白。”他平静地说,收回了那种蜇人的目光,“我会去找他。”

       “为什么?”高博士感觉手心一片湿滑,有些握不住笔,“换一个负责人,你也一样可以做那些训练,没什么不同。”

       “在我的大脑里,有一个只属于他的单元。储存着只与他相关的信息。这个单元和其他人的截然不同。它完全独立,也不会录入第二个人的信息。这就是不同。”

       钢笔从高博士手中陡然滑落,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段长长的污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只有一片沉默。

     (5)

     “我真不敢相信,在过去三年无数次的报告里,你居然对仿生人只字未提。如果不是知情人士报告,我们大概至今都要被你蒙在鼓里。巴恩斯博士,政府当初将白星计划交给你,是出于对您的信任,可现在看来,你辜负了这种信任,我们不得不怀疑起您的动机……”

       一大早,菲利普将军突然带队闯入“自由天堂”进行搜查。实验工作停摆,研究人员被一个个带去单独审问。实验资料和记录均被没收。与巴基在某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学术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麦克斯·高博士单独带走了史蒂夫。显然,“天堂”里也会有犹大,有人透露了关于这里的一切。

       同事的背叛、上司的问责、前路的渺茫、不可预测的危险一股脑儿地倾轧在他的心上,耳畔将军的怒吼几乎能震碎玻璃,但最让他担心的却是史蒂夫。他频频望向门口,只要一想到史蒂夫或许正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解着塞进汽车,被运送到监狱或是法庭,他的心就一阵阵地收紧。

     “我很遗憾,巴恩斯博士,看来你不得不和我们走一趟了。至于‘自由天堂’的各项事宜,暂时就交给利尔斯博士负责吧。”

       巴基转过头,目光在利尔斯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那个透露了史蒂夫存在的知情人士是谁根本不是秘密,他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也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上军事法庭。但是史蒂夫,他不能被一个人的野心推向深渊。

       两个士兵走过来站在他的两侧,他深知自己若是反抗,就立刻会被架起来毫无尊严地拖出大门。

       他挺直脊背,冷静地说:“我想我还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

       利尔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些话还是留在军事法庭上说吧。”

       巴基干脆无视了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菲利普将军:“既然您当初将握选为‘白星计划’的负责人,我就有权利根据我的专业判断把控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如果您不信任我,为什么要选择我?”

       将军摇了摇头,“我信任你。但你辜负了这种信任。”

      “我没有。在任何一项科学实验宣布成功之前,都会经历无数次的测试和改进。白星计划也是如此。严谨的科学家应当确保他的科研成果万无一失。三年对您来说很长,但是对于如此复杂、先进、史无前例的仿生人实验来说,它太短暂了。”

      “你在把我当傻子?”将军把一本实验数据甩在他面前,“我看过你们的记录,史蒂夫身体各项机能运行良好,并且十分稳定。你们早就应该上报。”

       “身体机能?”巴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如果您看重的只是力量和破坏力,何必大费周章让我研究什么仿生人科技。给我经费和时间,我能研制出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武器。只要摁下按钮,德国就会从世界上消失。可问题在于,您会使用这样的武器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

      “飞机、坦克、大炮、机枪、成千上万等待为国牺牲的年轻士兵,难道这些东西欧洲没有吗?但战争结束了吗?它难道不是还在吞噬一条条鲜活无辜的生命吗?您难道不明白,武器能带来的只是杀戮和恐惧,这些东西人们已经看够了,看倦了。一个四倍力量的杀人机器不可能保护同样浴血奋战的战友,不会怜悯战火里绝望呼叫的平民,他只会像推土机一样扫荡一切,只会让所有人恐惧科学、恐惧创造他的国家!”

       嘭地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史蒂夫大步走了进来,掠过层层士兵和菲利普将军,径直来到巴基面前,“巴基,我做完测试了。高博士说我可以来找你了。”

       高博士跟在他身后,抱歉地冲目瞪口呆的菲利普将军耸了耸肩膀,“很抱歉打扰你们,将军,但他坚持要过来。”

       菲利普将军气急败坏地瞪着这个对他视若无睹的仿生人——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挑衅,是在藐视军队、藐视纪律、藐视他本人!他嘶吼着对士兵们下令:“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

      “请等一下。”高博士朝士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请您冷静。现在情势很危急。我们不能让一切越变越糟糕,不是吗?”

       菲利普怒气冲冲地瞪着高,“怎么?连你也想违抗军令吗?”

      “当然不是。不过在刚刚进来之前,我听到了您和巴恩斯博士的对话,我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他看了一眼巴基,那是一个认同的表示,他们都不让科学成为令人惧怕的撒旦,“将军,您知道纳粹科技有多么先进。但我们和纳粹不一样。不是吗?”

       将军皱起眉毛,不解地看着高博士:“当然……”

     “我们之所以参战,是为了带来和平。没有人想看到我们把德国佬从地球上炸飞。那是噩梦。到时候不会有人感谢我们的!我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会生生世世遭到世人唾弃。”

       菲利普将军被气得眼皮枝条:“你在胡说八道写什么?谁说要把德国炸飞了?”

      “高博士的意思是,人们想要看到的不是杀戮,而是被拯救的希望,是人性,他们渴望看到人与动物不一样的地方,渴望感受到自己是作为一个人在活着。这就是史蒂夫能带来的。那些测验看起来无足轻重,却在引导他感受、体会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孩子,他只有在他有了烫痛的感觉后,他才不会伤害别人。”

      “巴恩斯博士说的没错。我希望您能考虑史蒂夫……我是说192074CA-001作为美军一员赶赴前线,为我们的人民和正义作战。他能带来的绝对比一件大规模杀伤新武器更多。”

       两位科学家入情入理地剖析让菲利普将军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政府的计划,知道可怕的毁灭性武器正在研制。但他很清楚它的后果,他们不可能用毁灭一劳永逸。

       考虑再三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192074CA-001!”他用传唤士兵的口吻叫道。

      “我在。”史蒂夫说。

      “你想去杀纳粹吗?”

      “这是一个测试吗?”史蒂夫问。

      “算是吧。”菲利普将军有些没好气地说,他可不是科学家,感受不到史蒂夫的惊奇,只是觉得这个仿生人说起话来傻里傻气。

      “我不想杀任何人。不管是来自哪里的人。”

       菲利普将军腾地竖了眉毛,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什么话?那些破测验把你搞成了一个佛教徒?”

       巴基目光灼灼地望着史蒂夫,一如既往地鼓励他:没关系,把你思考到的一切说出来。

      “但我会尽我所能地阻止一切杀戮。推翻不公和暴行。我会帮助、怜悯、同情弱者。把他们从厄运边缘推开。我会谨慎地使用我的力量。不会让它成为恐怖和战争的帮凶。”

       菲利普将军不可思议地愣了半晌,像是被什么魔法钉在原地。惊讶、诧异、怀疑、以及别无他法、放手一搏的决定,一切凝聚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巴恩斯博士,我命令你和192074CA-001一同入伍,你必须帮助他掩饰身份,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仿生人的存在。军队会帮他伪造一份假的履历表,至于名字,刚刚我听你管他叫史蒂夫,那他以后就是史蒂夫·罗杰斯了。”

      “我明白。我们会尽快和军队接洽,早日出发。”

       菲利普将军点点头,示意士兵和他一起离开。利尔斯这时突然站了出来,眼睛里燃烧着不甘心就此熄灭的野心:“将军,您刚刚说……”

      “我很感激你所作的一切。”将军又恢复了他惯用的威严而不容抗拒的口吻:“不过我还是认为,这件事情交给巴恩斯博士会更好一些。”

      (6)

       在“自由天堂”的最后一个晚上。史蒂夫和巴基在花园里坐了很晚。巴基已经嘱咐过安娜,一定要小心看顾史蒂夫的月季和绣球。安娜向他们保证,等到他们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月季和绣球会开遍整个花园。

       那天晚上很安静,大部分窗户的灯都熄灭了。风轻轻地吹拂着,带着令人眷恋的温柔的气息。他们肩并肩坐在一把长椅上。群星在他们头顶闪耀。

       明天就是他们赶赴前线的日子了,巴基心里明白,那将会是他们生活的分水岭。从今以后,他们的生活就要变成战前和战后了。

       从他接受“白星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呕心沥血、日以继夜、最终创造出了自己的亚当。而后,他又花了三年的时间,慢慢教会他如何感受这个世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花费的一切心血的初衷就是为了使史蒂夫成为一个英雄。可是当这一切快要实现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欣喜。他的觉得心很乱,静不下来,他想着他们要去流血,去杀人了。

       他突然问史蒂夫:“史蒂夫,你害怕吗?”

       史蒂夫不解地转过头,“你指的是什么?”

      “战争,还有流血。”

      “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是什么是战争。但我可以不断地学习。尽快适应它的步调。”

       巴基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而又疲倦:“我宁愿你永远不用学习这些东西。”

      “我知道。但是巴基,天并不是总能顺遂人愿。”

       巴基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现在是他变成需要安慰的那一个了。

       他轻轻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他像是一只被摸的很舒服的小兽,躺了下来伏在巴基的大腿上。

        巴基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凝视着玫瑰花和绣球在风中颤动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史蒂夫突然说:“巴基。你的心跳得很快。”

      “是啊,”他没有否认:“我是人,我当然也会焦虑,会害怕。”

      “你在担心打仗的事情吗?”史蒂夫问:“我知道,你不喜欢战争。”他也直直的盯着前方,蓝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华:“你不用打仗。因为我会替你打这场仗。以前总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不,史蒂夫,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只要拿起武器,就不可能不杀人。我知道我一定会手染鲜血的。”

       史蒂夫没有说话。巴基抚摸他的动作更柔和了,像是在眷恋着一个很快就会逝去的梦,“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有所牺牲。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我不会逃避我的命运。”

       史蒂夫从他的膝头抬起头,沉默地凝视着巴基。巴基笑了起来,眼中带着知晓了一切的坦然:“我只希望,我们的牺牲真的能够换回和平。我们手染鲜血,是为了创造无数人无忧无虑的未来。”

     “你认为会吗?”史蒂夫问。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我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我也不会后悔。我接受你给予我的一切。包括我与生俱来的使命。”

       有那么一瞬间,巴基迷惑于史蒂夫望向自己的目光,那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人,组成他的不是零件、传感器和模拟神经系统,他的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液态金属,而是心脏输送的血。到底是他创造了史蒂夫,还是史蒂夫无形之中引领他造就了这一切?他是创造者,还是被创造者?

       在无垠的月色里,他没有找到答案。可是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你不需要答案。你只需要和他一起走向未来。

      (7)

       他们在欧洲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是营救被纳粹俘虏的107步兵团。史蒂夫完成得很出色,好像他的的确确正是为此而生的。当他带着所有被俘士兵、满载敌军武器而归时。兴高采烈的人群用欢呼声和掌声将他们包围。他站在人群中间,平静地接收一切赞叹、崇拜和感谢,几个小护士把采来的鲜花洒在他的身上、塞进他的手里,他低声和她们道谢。

       巴基远远望着这一幕,耳边是查尔斯的喋喋不休,“我早就说过,他会成为英雄。”

       他确实成为一个英雄了。不用等到明天。所有人都会谈论他创造的奇迹。男孩视他为偶像,女孩视他为爱神。或许整个世界都会为他倾倒。

       可巴基却感觉到了阵阵失落,好像心里一下子少了什么。他的史蒂夫,那个曾经见不到他就会拍碎实验室玻璃的男孩一下子走出了他的视线,成为了所有人的偶像。他不再需要那些联想训练、感知印象学习、和巴基·巴恩斯的保护了。

       在怅然若失间,史蒂夫已经向他走来。清澈的眼睛凝视着他低垂的眼帘。

      “巴基,这个给你。”

       他把一束鲜花塞进巴基的手里,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有点不尽如人意的微笑。他的头发、肩膀、和衣服上全都是花瓣,巴基悉心地把它们一一摘下。

      “谢谢,做得不错。”

      “我会做的更好。”史蒂夫郑重地许诺,“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带大家回家。”

        他没有食言。随着军队一路深入欧洲,他也带领着士兵们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渐渐的,他有了自己的队伍和伙伴,人们称呼他们为咆哮突击队。这是一个由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组成的奇怪队伍,而他的领袖甚至不是一个惯常意义上的“人”。

       巴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史蒂夫的秘密。出于谨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偶尔,战友们会冒出几句不带恶意的调侃。巴基只好笑着编造了一个布鲁克林青梅竹马的故事,还附赠史蒂夫总爱在鞋里塞报纸的笑话。

       他也会杀人,而且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战场上他不会怜悯敌人。只是他总能闻到自己手上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无论洗多少次手,那股味道还是根深蒂固地盘踞在他身上,甚至连睡觉时也挥之不去。偶尔,他会有些失眠。于是情况变成了他躺在史蒂夫的膝盖上,在他的抚慰里放松安眠。

       随着他们离柏林越来越近,巴基心中也生出一股漫无边际的渴望——或许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是明天,不然就是后天,快了!快了!苏联已经开始全面反攻,美英联军在诺曼底开辟了第二战场。早上打招呼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会传递出这样的渴望,战争一定会结束的。

       一天晚上,他们被拖着去刚刚解放的小镇上的酒馆里庆祝。史蒂夫不能喝酒,巴基推说他吃了感冒药,不动声色地推他去舞池跳舞。恰巧有个漂亮女上尉朝史蒂夫走了过来,于是他们相携着走进灯光中央,随着音乐跳起了舞。

       史蒂夫的舞跳得很烂,这种艺术类的知识从来就不属于他的学习范畴。但那棕头发的姑娘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引导他跟随自己的节奏。巴基不是仿生人,他当然看得懂女孩眼里的爱慕流连,谁会不爱史蒂夫·罗杰斯呢?他漂亮、温和,是人尽皆知的英雄。

       巴基喝着一杯又一杯本该属于史蒂夫的威士忌和龙舌兰,渐渐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昏暗的煤气灯罩在他的头上,照得他有些晕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史蒂夫的身影,痴痴地想:“仿生人也会爱一个人吗?”

      一曲结束,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起哄声。那个姑娘主动吻了史蒂夫。

       史蒂夫被动地接收了这个吻,看上去有些无助困惑。法国人在一边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咱们队长可真是不解风情。这要是在我们法国,大概要打一辈子光棍。”

       史蒂夫和那姑娘说了一句什么,距离太远,巴基看不清楚他们的口型。不过当他走回来时,分明是一副满肚子困惑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恭喜你啊。”巴基用冰啤酒碰了碰他被吻过的脸,像个如假包换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损友,“破处之旅终于曙光初现啦。”

       回去的路上,月光时隐时现,一阵阵朦胧的光晕时不时照亮他们的脸。巴基迈着虚浮的步子,无力地靠在史蒂夫的身上。史蒂夫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巴基笑了,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脸颊调侃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世界上第一个会谈恋爱的仿生人。”

       史蒂夫缓缓转过头看他,在这个晚上,他脸上微醺的红晕、眼睛里格外明亮的光彩似乎都有些非同寻常,史蒂夫想了想,低声问他:“巴基。那个姑娘吻了我的嘴。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爱吧……你知道……伊甸园里先是有了亚当,而后又有了夏娃。”

      “什么是爱?”

       巴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街上起雾了,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泛起一层淡淡的薄雾:“我不是说过,你要多思考吗?不能因为战争就放弃了学习和思考的能力嘛……”

       史蒂夫没有再问。他现在早就已经明白,有些问题其实不会有答案。它所能引起的回答、不过是巴基所说过的那些私密的体验。那么,他的私密体验又是什么?是那个令他百般困惑的吻吗?还是现在,这种巴基依靠着他、使他的传感器有些微微发热的感觉。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了脸,光线里有某种神秘莫测的凝视。风丝丝缕缕的吹过,带来阵阵凄切幽微的呜咽,起初巴基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后来他打了个激灵,突然明白过来,那是有人在哭。

       他和史蒂夫顺着哭声找了过去。最终来到一条昏暗的小巷尽头。一个苍白的物体蜷缩在阴影里,在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抽噎,瑟缩着把自己团得更小。云后的月光突然倾泻下来,又转了过去。巴基浑身上下一片冰冷,立刻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那是一个一丝不挂、浑身布满伤痕的姑娘。

     “她被强奸了。”他压低声音告诉史蒂夫。

       史蒂夫走了过去,脚步轻轻的,避免惊扰到那个受到伤害的女孩。他敏锐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一小块白色的光点上。他把那东西捡了起来,是一个打火机,和一块美军军用识别牌。

       巴基望着那个熟悉的标志,眼中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他忍不住念出了那个识别牌上的名字:“赖恩·布朗。”

      (8)

       不远处,几个年轻士兵懒散地斜倚着坦克,大声地说着下流笑话。旁边摆着一个不知从哪来弄来的收音机,正吱吱呀呀地播放着音乐。

       巴基朝他们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香烟,冲中间那个士兵抬了下下巴,“赖恩,借个火。”

       如果说军队里有谁会不喜欢巴基和史蒂夫,赖恩·布朗绝对是首当其中的那一个。他是被动入伍,当过逃兵,全靠身居高位的舅舅才逃过处罚。在他看来,浴血奋战是莽夫行径,奋勇杀敌不过白白牺牲,勇敢、荣誉根本一文不值。史蒂夫和巴基的谦逊、勇敢,对他来说不过装腔作势。甚至于,他们越是受到军队的爱戴,他心里这股无名的仇恨就燃烧得越旺,看他们就越是碍眼。

       但他知道没必要和巴基·巴恩斯硬碰硬,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喏,”他把打火机扔给巴基,装作模样地朝他身后望了望,“怎么?大号跟屁虫今天没缠着你找妈妈?”

       他指的是史蒂夫。有几个跟班附和地笑了几声。但是他们畏于史蒂夫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并没有多说什么。

       巴基置若罔闻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那是普通的军用款,入伍时和其他必需品一齐发给每个士兵。就是这样其貌不扬的东西,他偏偏盯着看了很久,冷峻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记得你的打火机不是这样的。”巴基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你的打火机是从外面买的。很漂亮。表面嵌着一层珐琅。怎么突然就不用了?”

      “巴恩斯中士,你这管东管西的毛病是治不好了对吧?”他耸了耸肩膀,垂着眼睛,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派头,“那个丢了。”

      “丢了?丢哪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没回去找找?”

      “我怎么会知道丢哪儿了?大概是被什么人偷走了吧。”赖恩踢着脚下的碎石,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那些欧洲人吧,他们这些年被德国人蹂躏惨了,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都两眼发亮。”

      “是吗?”巴基冷笑了一下,双目逼视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了他的脸上,“我昨天散步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这个,你看这是不是你的打火机?”

       赖恩乍一瞥到珐琅上醒目的蓝色,目光猛地收缩了一下,又立刻强压着恢复镇定,“辛苦你帮我找到打火机。但它大概不能用了。”他踩了上去,狠狠碾了几脚,“垃圾应该扔进垃圾箱里。它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巴基冷眼看着打火机被他踩得粉碎,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我恐怕你丢的不仅仅是这个打火机吧?”

       在阳光下,那块小小军用识别牌左右摇晃着,银色的表面反射出阵阵刺目的光芒。赖恩脸上瞬间升起一片惨白,几乎站立不住。

       他干笑了两声,慌乱的声音已经掩饰不住心虚:“看来我太粗心大意了,连身份牌都丢了。”

      “除了打火机和狗牌,你那长了疮的脑子就想不出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了值得你痛惜一下了?”巴基握紧拳头,浑身紧绷,眼中燃烧着怒火,“想不起来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宪兵,他们有的是手段和能力让你乖乖想起来你的良心和廉耻都丢到了哪里。等你胆怯了、知错了、后悔了,我们再看看你那个身居高位的舅舅还能不能有本事保得住一个做强奸犯的侄子。”

       赖恩跳了起来,指着巴基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娘养的疯子,我简直不懂你说什么!”

      “你会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你做过的事情你不敢承认?”巴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石头一样砸在赖恩的脸上,“你强奸了那个德国姑娘。”

       赖恩瞪大眼睛,像个合不拢嘴的木偶一样夸张地狞笑起来,“什么?你没做梦吧?你说我强奸了一个德国婊子?证据呢?靠你空口白牙诬陷?还是你做梦梦到我在你面前强奸?巴基·巴恩斯,我看你是想做英雄想疯了。”

     “军用识别牌和打火机就是物证,那个姑娘就是人证。”

     “军用识别牌和打火机算什么物证?那只不过是我不小心丢在哪儿的。至于人证,德国人的话也能信吗?说不定我的东西就是被她偷走的。她穷疯了,想靠血口喷人讹诈点钱花……”

       巴基没再搭腔。他咬紧牙关,脸颊崩成一段锋利的线条,握紧拳头朝赖恩走去。赖恩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右手偷偷搭在腰侧的枪套上,“怎么?想动手?你也配?”

       话音刚落,一拳重击狠狠落在了赖恩脸上。他立刻仰面倒了下去,鼻血瞬间染透衣襟。巴基没有停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拖了起来,“走,和我一起去见将军!”

       赖恩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间被巴基拖出了几米远。等他找回意识后,他突然疯了似的朝着巴基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巴基吃痛地放开他。他在泥土上打了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里迸射出失去理智的凶光,“你这个婊子养的,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他突然举起手枪,扣动扳机。一声枪巨大的枪响过后。在他面前出现的不是巴基的尸体。而是史蒂夫刀子似的一双眼睛。

       赖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子弹嵌进史蒂夫的肩膀,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洞,但洞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液态金属。他拿枪的手痉挛似的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是……人……魔鬼……”

       史蒂夫一脚踢中了他的肋骨。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体因疼痛蜷缩起来。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凶狠的拳和脚,史蒂夫表情冰冷地殴打着这个曾经在那个德国姑娘、在无数士兵、在巴基面前作威作福的暴徒,任鲜血飞溅到自己的脸上。

       直到赖恩口吐白沫,再也发不出一声呻吟。史蒂夫沉默地站了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一个被吓白了脸的士兵下令:“送他去军医那里。”

       这时,一队士兵跟着菲利普将军突然包围了他们。将军不耐烦的吼叫远远传了过来:“是谁在这里聚众闹事?竟敢在军营里放枪。我看你们都是活腻了。”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个小口,菲利普将军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赖恩,气得直翻白眼:“怎么回事?谁打得他?说!”

       回答他的是士兵的面面相觑和一片沉默。将军气急败坏地扫视一圈,这才看到了史蒂夫和巴基,当他的目光落在史蒂夫胸前的黑洞上时,他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片铁青。

     “给我们把他们全都带走!”

       查尔斯和巴基简单修复了史蒂夫的伤口。军队条件不足,想要彻底修补必须要等回到自由天堂才行。将军在帐篷里大发雷霆,第一个就朝巴基发难:“巴恩斯博士,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第一职责就是掩护好史蒂夫是仿生人的秘密。你怎么敢让他大摇大摆地站在无数人面前挨了一个枪子还无动于衷?你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办?把那些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通通送去精神病院?还是把你和史蒂夫悄悄杀人灭口?”

      “菲利普将军,我很抱歉,是我有欠考虑……”

      “荒谬!幼稚!感情用事!”将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史蒂夫平静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赖恩·布朗违反军纪。强奸了一个德国姑娘。还将她的家里洗劫一空,抢走了她的收音机。”

      “我没问你这件事!”

      “这不是小事。他必须接受惩罚。但我很抱歉我动用了暴力。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担责?怎么担责?你甚至都不知道痛是什么?难道要我派几个维修师把你的零件拆得稀巴烂?”

       史蒂夫没来得及回答,帐篷一角被掀了起来,一个上尉走了进来,在将军耳畔说了些什么,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和一叠文件,袋子里是军用身份识别牌和一只看不出原样的打火机。

       将军重重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交给军事法庭处置。”

     “其他士兵呢?”

      “暂时先警告他们,不许胡言乱语。”

      “那么……史蒂夫和巴基·巴恩斯呢?”

       将军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暂不处理,留到战后再说。”

       当史蒂夫和巴基走出帐篷时,士兵们担忧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起他们的情况。史蒂夫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将军会作出公正的处理。

       得知史蒂夫和巴基暂时不会接到处罚,每个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一起簇拥着他们走远了。

       菲利普将军在窗后冷眼目睹了这一切,目光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涌动。

     (9)

       随着美军一路深入欧洲腹地,战争也渐渐逼近尾声。苏、美等国甚至开始暗自较劲,比赛谁能第一个攻克柏林,将国旗插上德国国会大厦顶端。越到这个时候,士兵们的心就越是惶恐不安。他们已经开始想家,想久未谋面的亲人。他们开始作战消极,甚至逃避战斗,没人想在距离胜利咫尺之处倒下。

       在关键时刻,因为一次偶然的采访。史蒂夫率领咆哮突击队身先士卒,取得节节胜利的事迹被印在报纸、杂志和漫画书上传遍了整个军营。甚至连德军都知道美军中有一个被战神眷顾、战无不胜的史蒂夫·罗杰斯。据说他身材高大,样貌凶悍,身边围绕着一股能把敌人狙杀在千里之外的神秘力量。

       查尔斯已经开始提前畅想起胜利的甜蜜。仿生人计划无疑是成功的。等他们回到美国,他们就可以继续自己的研究,甚至批量生产,掀起继“蒸汽”“电力”之后,又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的科技革命。

       1945年3月4日,距离史蒂夫的诞生日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他们率军袭击了纳粹爪牙——九头蛇的总部。在混乱之中,史蒂夫发现了一辆满载炸弹、目的地是华盛顿的飞机。为了阻止炸弹袭击华盛顿,史蒂夫决定驾驶飞机向北飞行。巴基坚持和他一起上了飞机,“我说过我要看着你。战士不能没拿盾牌就只身涉险。”

       飞行一路向北行驶。查尔斯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动态,“当飞机飞到无人区时,你们可以跳伞逃生。我会去接应你们。万事小心。”

       可当巴基检查机舱时,他却发现了致命的一点,整个飞机根本没有装备任何逃生设备。九头蛇本就是抱着自杀式袭击的打算制定整个计划的。

       查尔斯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隐约感到了一丝不详的预兆,好像厄运惨白的脸孔就在身旁时隐时现。但他立刻镇定下来,告诉巴基他会立刻上报将军请求空中支援。这时,飞机的信号突然中断,查尔斯心急如焚,立刻跑向菲利普将军的办公室。

       他顾不上礼节,猛地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张令他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是久未谋面的利尔斯博士。自从他随着巴基和史蒂夫入伍之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他勉强压下心底的疑惑和厌恶,向菲利普将军报告了情况。利尔斯也在一旁听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菲利普将军听完报告后冷静地点了点头,但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查尔斯不免急了,“菲利普将军,我请求您立刻派飞机支援史蒂夫和巴基,燃油坚持不了多久,飞机上没有任何逃生装置,我恐怕……”

     “恐怕他们朝不保夕,命不久矣?”利尔斯博士歪着头,看热闹似地问道。

       查尔斯顾不上和他斗嘴,满心都是史蒂夫和巴基的安危,“将军!请您立刻下令支援!史蒂夫和巴基做出过多少贡献您是知道的,您……”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菲利普将军冷酷地打断了查尔斯,抬起一双毫无怜悯的眼睛,“祖国和人民会永远感激他们的牺牲……”

     “牺牲?”查尔斯大脑一片空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查尔斯?”利尔斯博士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对方已经无可救药的表情,“史蒂夫和巴基必须牺牲。”

       他眼皮一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为什么?”

     “因为人们能接受一个人类英雄。却无法接受一个仿生人英雄。”他幸灾乐祸地回答。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就因为史蒂夫是个仿生人,他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利尔斯博士说的没错,”将军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答他:“枪能杀死一个人,但人们不会排斥它。因为枪永远掌握在人的手里,”他迎上查尔斯困惑不解的目光,生硬地解释道:“可是一旦这把枪有了自主意识,有了思想,可以自己开枪杀人,那整个世界就会陷入恐慌。”

     “史蒂夫不是武器,这您是知道的!”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拥有超人的能力,却拥有自己的思想。他能给自己装弹、上膛、扣动扳机,到了那一天,没人能控制得了他,人们就会陷入恐慌,就会质疑政府,为什么要亲手制造出自己的撒旦。”

     “可他受过训练!他理解这个世界!他从不会无缘无故的攻击任何人!”

     “他……”菲利普将军顿了顿,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士兵。可是很抱歉,我只能做出最谨慎的选择……经历了这样惨痛的战争……国家经受不起任何意外了……我们必须做出牺牲……”他注视着查尔斯,冰冷的话语沉重地打在他的心上:“很抱歉。我不会下达救援指令。但所有人会铭记他们付出的一切。”

       查尔斯一步步地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恍惚间,他又听到了利尔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其实还是有解决方法的。我呈给高层的文件您看了吗?只要在仿生人脑袋里设定一个关机关键程序,就能随时随地控制他们不出差错。”

     (10)

       信号彻底中断,燃油即将耗尽,巴基此时已经明白,他们不会等来任何救援了。

       他或多或少猜到了这种抛弃背后的缘由。因为畏惧力量,因为对善意和人性缺乏信心,因为人们永远指望着靠别人的牺牲换来和平,因为一个人的生死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之中,埋进无尽的不甘、痛苦、和愤怒之中。直到史蒂夫走过来,跪在他的面前,把他的双手打开。

     “别难过。”他抬手擦去巴基脸上的泪痕,“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有此一劫。只不过早晚而已。”

       巴基勉强一笑,沙哑着声音说:“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我很想学习。可是来不及了。”他握住巴基的手,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明亮,他问巴基:“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在小酒馆,有个女孩吻了我。你说这是爱,我问你什么爱,你让我自己去思考。”

       巴基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思考出来了吗?”

       史蒂夫坦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点答案都没有。人们对于爱总是有着各式各样的定义,有时是对一个人、一个地点、有时是对一种食物、一首诗歌,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单词会包含这么多种定义,我无法概括它们。我苦于这个难题,每时每刻都想找出答案。”他把巴基的手握得更紧了,飞机提示燃油即将耗尽,他们很快就要走向此行的终点,“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大脑就会主动停止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我的记忆单元会一心一意地接收你的影像和信息,不断更新对你的感知印象储备。于是我对我自己说,好吧,这就是那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我的私密体验……”

       巴基深吸一口气,心脏从未像跳得像现在这样快。

     “你就是答案,巴基。你就是爱。”

       他抬起头,虔诚地在巴基唇上烙下一吻。时间里的无数个瞬间,宇宙中的无数个公式仿佛都凝聚在这温柔的一触之中。他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幸福。他突然发现就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他的一生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他凝视着他的亚当,他的终与爱,轻声问:“史蒂夫,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当然是真实的。”史蒂夫肯定地回答他,“只要我们在一起。每一个瞬间都是真实的。”

       随着黎明恢弘壮丽的光芒从地平线喷涌而出,飞机从高空坠落,一路驶向它最后的终点。他们躺了下来,拥抱着彼此,在黑暗与死亡轻柔的呢喃声中相拥而眠。

      (尾声)

       飞机正平稳地运行,窗外是两万英尺的高空和厚厚的云层。驾驶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机舱里实在是太冷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的顶头上司、神盾局局长尼克·福瑞正在他身后讲电话,他漫不经心地听着,懵懵懂懂地揣测着其中的含义。

      “喂,查尔斯,我是尼克。”

      “是的,我们在格陵兰岛的一处冰山里找到了他们。还有坠毁的飞机。”

       “你放心,我是完全按照你的指示去做的。”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他挂断电话,拿了杯热咖啡走到驾驶座旁,凝视着飞机冲破云层的壮丽图景。科技改变了世界。科技超越了时代。 

      “还有多久才能到华盛顿?”他问。

      “今天天气状况良好。大概四个小时就能抵达神盾局机场。”

      “很好,”他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驾驶员身边,嘱咐他:“小心点,别掉以轻心。”

       驾驶员抽空喝了杯咖啡,感觉浑身终于暖和了一点。温度计显示舱内温度是零上五度。他们带来的两块大冰砖正在冷冻仓里冒着寒气。冰里还有两个睡着的人。

       简直像是什么史诗神话。

      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开足马力,将飞机速度升至最高,一面大声回应身后的上司——

     “是!长官!”

       END


【盾冬】时间节点(1)

       接复4,HE,其实老早就想写了……就是觉得自己写的不好

       (1)

       《美国队长已从公众视野消失一个月》——纽约时报

       《我们的亲人回来了,我们的英雄去哪儿了?》——华尔街日报

      “神盾局拒绝回应美国队长的去向。但人民有权知道真相。”——华盛顿邮报

      “牺牲还是雪藏?神盾局大楼前举行万人示威活动。本台将继续跟进。”——ABC,美国广播公司

       神秘真相贴惊现脸书?知情人士透露美国队长在时空穿梭中失踪?——塔斯社

       皮姆粒子、时空旅行、量子物理、宇宙原石,如何解开美国队长失踪之谜?——共青团真理报

       美国联邦调查局大楼,员工一如“毁灭日”前那样寻常地忙碌着。虽然一切百废待兴,人类创伤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与精力去抚平,但探员们忙碌的内容与此无关——

       “三天之内,必须查出共青团真理报和塔斯社的新闻来源。给我接通国家新闻安全局,有关美国队长失踪猜测的新闻必须立刻停播。找些新热点来转移公众视线……”

       “您觉得灭霸是俄国间谍的这个点子怎么样?”

       “好极了。总之,三天之内,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愚民像小崽子似的哭着喊着和我要他们的美国队长。网络信息安全那边由你负责。和其中几个跳得最欢的ID好好谈谈,说不定能从他们的嘴里撬出一点伏特加味儿。”

        “我明白,将军。和巴基·巴恩斯的会面已经安排妥当,您马上就能和他见面。”

        “我现在就去。他现在看上去怎么样?”

        “安静极了,简直是丧家之犬。”

        “多派几个人盯在会客室外守着,那可是个在九头蛇干过的疯子。”

       作为国家安全局新上任的负责人,蒙斯将军大权在握,行事冷酷专断,颇有军人风格。但与一般武夫悍将不同,他深谙软硬兼施、以退为进的手段,在铁腕之下亦有怀柔政策。

       他大步走进会客室,提前几步向巴基·巴恩斯伸手,刻意想要塑造出军人风度。二十几个探员全副武装守在门外,监听着室内的一切消息。

       “您好,巴恩斯中士,久闻大名。”

       他长发披肩,举止完全不似传闻中的幽灵杀手。一双眼睛流露出灵魂伤痕累累的痕迹。他皮肤温度偏冷,手掌、指节布满伤口、薄茧,声音奇异的柔和。

       “您客气了,蒙斯将军。”

       “我本想及早和您见面。但你瞧,这里事情实在太多。一直腾不出时间。”

       “我明白。”

      “前段时间我见过神盾局的一些朋友。他们说您正在从打击中渐渐恢复过来。我是什么都经历过的人了,和您一样,曾经当过兵。知道失去战友有多么痛苦。告诉我,您现在还好吗?”

       “谢谢关心。我一切都好。”

       “队长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但人若任失去的悲痛埋没自己。就是白白错过幸福的可能。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巴恩斯目光动了动,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史蒂夫是在归还宇宙原石的任务中失踪了。他没有死。”

       “当然,我们不会忘记他为人类所做的一切。不过,我想问您一句,关于队长、宇宙原石和时空穿梭的事情,您和谁提起过吗?” 

      “没有任何人。”

       蒙斯将军紧盯着巴基,目光中仿佛沸腾着开水,但很快重归平静。

      “我相信您。只不过最近出现了一些势头不太好的舆论,都是和队长的去向有关。我希望您能明白,经过一次惨痛的毁灭,现在正是需要重建信心的时候。这种敏感的时刻,人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明白。”他语气平静,似乎习惯了保守秘密。蒙斯将军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点话外之音。他们门外有二十个待命的士兵。密室里还有五个精明强干的顾问,甚至细化到了有人专门监听巴恩斯的呼吸频率。蒙斯将军想知道那些有关皮姆粒子、宇宙原石、和其它他认为极其重要却又知之甚少的东西。

      但巴恩斯是军人,是杀手,是苏联人的间谍。一个间谍不单精通保守秘密。更善于隐藏秘密。几个回合之后,蒙斯不得不在心里暗骂这条九头蛇的疯狗嘴硬得像是蚌壳。他徒有工具在手,却找不出撬开他的缝隙。复仇者现在抱团很紧,又不能直接用强制手段……

        “为您平反的事情很快就会提上日程,以前的案件也会重新调查。您还没有现在的医保卡吧?这一切都能得到解决。只不过现在百废待兴,我们人手实在太少。想要把一切重新拉入正轨,得需要一点时间……”

       “我理解。谢谢您告诉我这一切。”他站了起来,已经打算离开。在走向门外的那一刻。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一个披拂着金发的女秘书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茶盘,踩着一双极高的细跟鞋。走进房门时,他不小心绊了一下,巴恩斯顺手扶住了他。

       “谢谢。”女秘书撑着巴基的肩膀站稳,蹲下来开始收拾散落在地毯上的茶杯碎片。

        蒙斯将军站在办公桌前,注视着这一切。

       “巴恩斯中士。”蒙斯突然叫住了门边的巴恩斯,“我信任您,尊敬您。我知道,您为这个国家吃了很多苦。国家不会忘记您的。”

        巴恩斯的目光如古井般平静,他低声说:“二战期间,美军参战人数是1400万人,而在前苏联,这个数字是2200万。我只是和他们做了同样的事情,将军。”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但战争是不会真正停息的,中士,即使对我们这一代人也是如此。”

        蒙斯将军抱着双臂,身后不是战壕旁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和军用帐篷,而是豪华的橡木家具和国父华盛顿的巨幅油画。它们似乎提醒了巴基,他经历的艰难、和他坚守的理念早已过时。

       “如果有了任何关于罗杰斯队长的蛛丝马迹,请立刻通知我,好吗?军方很重视罗杰斯队长的安危。我们会最大限度地给予帮助。”

        巴恩斯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当然,将军。”

       (2)

         离开了国家安全局的神秘迷宫。巴基在火车站随机搭上了一列火车。四个小时的车程仿佛转瞬既逝。他失神地任凭窗外的森林和城市一闪而过,当列车抵达终点站时。他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布鲁克林。

       他深吸一口气。站台上刮起一阵清新的风。没有了过去那种劣质香烟、油墨、皮革和廉价面包卷混合的恶劣气味。这里让他感觉庞大而陌生。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站牌。接着心底又不可抑制地涌出阵阵酸涩。他明明就在这里,却找不到家门。但他知道那个地方就在这里,在很久之前它毫无疑问地伫立在这里。

       他没有行李,也没有来接他的人,在站台茫然无错得像个走失孩子。直到站台服务人员来询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参观的旅客,需不需要帮助?他茫然地跟着那个好心地姑娘走到了出口,姑娘给了他一张地图,祝福他参观愉快。

       他跟着地图走了一段,突然又觉得自己好笑。虽然发生了变化,但故乡依旧是故乡。小公园消失了,但他们爬过的樱桃树却更加繁盛茂密。学校摇身变成剧场,而依偎着它的红砖教堂一如往昔。

       几个小孩子互相追逐着从他面前跑过,晒的发红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欢乐。他们把掉落的樱桃收集起来,借着喷泉清净,围拢在树荫下大快朵颐,又攀比着谁能将樱桃核吐的更远。

       巴基一生没有过自己的孩子,却发自内心地热爱他们快乐的姿态和幸福的微笑。他也爱着那颗樱桃树、那座红砖教堂和这片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他觉得这里寄托了他与史蒂夫的理想,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即使它早晚有一天会面目全非,孩子会长大,在他处安生立命。但他和史蒂夫一生困顿漂泊,为的就是孩子们能顺顺利利地长大成人,而在他们的身后永远还留存着守望他们的故乡。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大着胆子跑了过来,双手高高举起,洁白的手帕上拖着洗好的樱桃,“叔叔给你!”

       他蹲下来笑着道谢,想找点什么回礼,然而摸遍全身也只摸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他尴尬地举着这把匕首,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最终也只能歉然一笑:“不好意思,糖都被我吃光了。”

       小姑娘噗地一笑,“叔叔你像辛巴一样嘴馋。”

      “辛巴是谁呢?”

       小姑娘朝隔壁二楼阳台上一指,一只硕大的肥猫安逸地趴在一堆风车茉莉之间。倨傲地睥睨着它守护的“江山”。

       “呃……”巴基双眉一皱,认为他需要呼叫超人,“它是卡在那里动不了了是吗?”

       “叔叔。”小女孩盯着他的脸,脆生生地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巴基·巴恩斯中士?”

        巴基愣了一下,坦诚地承认:“我就是巴基·巴恩斯。”

       小女孩瞪圆了眼睛,长着大嘴兴奋地一溜烟消失不见。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大群目光炯炯、摩拳擦掌、如黑色星期五看到打折商品的布鲁克林市民。

       为首的那个人上了年纪,大概有七八十岁,紧盯着巴基上下打量,惊异中有些期待,期待里还有点忐忑。就在巴基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刮胡子看起来有点太过放浪形骸之时,老人家向身后众人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他是巴基巴恩斯中士。”

       下一秒钟,巴基瞬间被激动的人群团团围住。人们七嘴八舌地向他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担忧地探听着关于史蒂夫罗杰斯的消息——“听说队长迷失在外太空了是吗?”

       “你们会去救他吗?”

       “队长什么时候回来?”

       “上次他在我们店里中了的午餐券还没有用呐!中士你下次和他一起来用吧!”

       “放屁!队长什么时候在你那里吃过饭!你家缺斤少两又难吃!他最多喝过一杯咖啡,还全都倒进下水道!队长可是在我们店里买了两个玉米芝士热狗,一个堂吃,一个打包!”

       “队长怎么没在我们店里吃过饭!我手机里现在还有偷拍他的照片!”

       “你偷拍队长!你真不要脸!”

       “队长还在我家买过书!”

       “队长在我家买过碟!”

       “队长在我们澡堂洗过澡!”

       “队长在我家楼下路过了!路过的时候还正好接了个电话!然后他就走了!他肯定是接到求援赶去拯救世界!”

       巴基微笑着聆听他们七嘴八舌的争论,听着他们关于史蒂夫或真或假的故事。他们谈论的好像不是一个错失了七十年的老兵,而是他们的邻居,他们亲切可爱的老乡。他正在远行,可是家乡思念着他,等待着他,他们都盼望着他能够快点回家。他们待他热忱而又温情。

       “史蒂夫确实和我说过布鲁克林的玉米芝士热狗天下第一。”

      “很抱歉,他太忙了,买的那本书还没有看完。”

      “他没有消失,没有忘记这里,他只是在执行任务。任务一完他就会回布鲁克林来看你们,我一定嘱咐他用完那张双人餐券。”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带他回来。”

       告别了热心的邻居,巴基独自沿着河水踽踽独行。巨大的货轮从他身边驶过。布鲁克林大桥上来往的汽车络绎不绝。更远的地方,是高屋林立、熙熙攘攘的都市。巴基记得他和史蒂夫第一次来到这里观看大桥时的情景。在少年人的心里,这里的一切是多么宏大、浪漫,而远方的一切又是多么的令人向往。

        他们已经走得太远——奥地利、德国、苏联、罗马尼亚、瓦坎达、甚至于宇宙,但是为什么归乡的路途却变得如此坎坷,以至于他们拼尽了全力都无法携手回到他们最初的原点?

       他突然想他,非常非常想念他。他知道所有人都在为史蒂夫的事情着急,他们在研究、在商量对策、在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而他不懂这些,他只能心急如焚地等待,又不得不和鸟不拉屎将军虚以委蛇的周旋。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个女秘书留在他身上的窃听器摘了下来,绑在一只路过流浪狗的尾巴上。给了它一点吃剩的香肠。

       这时,复仇者的联络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耳畔传来山姆严肃急切的声音,“巴基!你快回来!无论路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一切等回来再想对策!”

        电话挂的很快,像是怕有人监听。巴基狐疑地走向火车售票站买了一张前往秘密基地的车票。车票站的电视下围了一群等待列车的乘客,屏幕里在播报临时插播的新闻。

        他走到人群末端,望着屏幕上醒目的大字和一脸肃穆的女播报员,握紧了全部。

       “政府已经确认:美国队长,即史蒂夫·罗杰斯上尉,已在对抗灭霸的战争中牺牲。美国队长,死亡。”

      TBC

【盾冬】我的名字对你能意味什么

       谢谢长评!好久都没收到长评了!因此看到的时候由衷地激动。其实当时写《西风》完全是出于一时冲动。因为冬兵的感情线在MCU世界寡淡的可怜,除了队长,几乎看不到其他角色和他有过温情的交流。所以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构造冬日与西风故事的想法。刚开始也不太确定大家会不会喜欢,毕竟原创人物太多,人名比较复杂,怕大家记不住2333没想到大家不仅喜欢文里的巴基和史蒂夫,也爱屋及乌喜欢上了三只小毛熊,这对我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可以说这篇文之所以能坚持到今天完全是因为大家的鼓励和喜爱。

        前段时间和朋友讨论的时候,曾经说起漫画世界里冬兵在苏联的时光。我们当时还说,俄罗斯除了冬天一无所有这种话一看就是来自美国人的猎奇揣测,这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不应该是出于一个真正苏联人之口。

       真正的答案应该是爱,俄罗斯一无所有,寒冬永存,但爱会常伴我们左右。

站在世界中心呼唤你大爷:

评《西风》——by polinavasily


飞速倒退的时间,遗落在冬日的记忆,曾经说过的语句,被三位西风战士串联,拼凑成了过去的冬日战士。


 @polinavasily 太太所述说的故事以插叙的方式,从三个西风战士试图拯救他们的教官“雅沙”开始说起。以为是个开心欢乐的故事的我,快快乐乐地跳进了这个埋着玻璃渣和刀片的糖坑。


开头简要地介绍了三位西风战士与冬日战士的初见,随后在2018年的纽约,他们再次重逢。娜娜太太的文字中带着一种特殊的风味,像是夕日下草药房里漂浮的光点,让人沉下心来探索下文。


文中插叙的过去片段跟现今的片段交错,雅沙和巴基的形象逐渐重叠。


你该如何杀死一个英雄?光是杀死他的肉体不行,他的事迹会被铭记。光是折磨他也不行,英雄会坚持本心。即使你使他忘却过去,摧毁了他的意志,让他沾上无辜人的鲜血,他亦不会沉沦。


巴基曾经被当做一个武器买卖,他不被当做一个人看待,却仍然残留着温暖的心。是这点光芒照亮了他的一生,让他在俄国的冰雪里存活下来,与史蒂夫重逢之后还能变回那个温柔的白狼。


三位西风战士很难说没有受到他的影响。他们各有各的优缺点,是冬日战士教会了他们怎么使用武器,在潜移默化中,那点光芒也照亮了他们的人生,让他们保留那份人性,在多年后的再次相遇,仍然能够从眼中焕发出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想着要去拯救过去的教官。


拯救冬兵作战计划的目的、过程或许是可笑的,“童趣”的言辞和否定巴基状态下的雅沙能够让人发出会心的微笑。只是,在那一刻里,这份力量不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而使用的时候,他们也能够被称作英雄了。


文中有一个我很在意的点是,西风战士坚持称呼“雅沙”,复联众人则称之为“巴基”。这种差异不仅是称呼上的,而是过去与现在的碰撞。旁观者认为他们始终是一个人,对于西风战士们来说,则是分裂的两个个体。这个视角其实很有趣,你爱的究竟是我的过去,还是我内心,或者是我们长久相处的时光?


一直到新的一章,出现了克隆人史蒂夫,这种哲学命题接下去或许会纠结更多也说不定。在娜娜太太为这个故事画下句点之前,谁也不知道还能发生什么事……


于末尾,放上自己感觉特别适合文中巴基的一首诗,他在我心中,永远是James Buchanan Barnes。


   【我的名字对你能意味什么?




  它将死去,象溅在遥远的岸上




  那海浪的凄凉的声音,




  像是夜晚的森林的回响。




  在这留作纪念的册页上,




  它留下的是死沉沉的痕迹,




  就仿佛墓碑上的一些花纹,




  记载着人们所不懂的言语。




  它说些什么?早就遗忘了




  在新鲜的骚扰和激动里,




  对你的心灵,它不能显示




  一种纯洁的、柔情的回忆。




  然而,在孤独而凄凉之日,




  你会抑郁地念出我的姓名;




  你会说,有人在怀念我,




  在世上,我还活在你的心灵……】



【盾冬】西风(11)

最近也在构思一个复4的脑洞,但是自己笔力太弱怕写不好,干脆先更新一个给大家看着玩,如果还有人在追这篇的话…………………………

应该还有吧

 简介: 三位西风战士从冷冻仓里的沉睡中醒来,接到了一个任务,要从邪恶的美国队长手中解救自己的教官——冬日战士。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968年,莫斯科

       “列娜?列娜?你在听我说话吗?”

       叶列娜从忧虑中回过神,朝男友米哈伊尔·叶莫果夫歉然一笑: “抱歉,米沙。我刚刚走神了。” 

       “还在想冬兵和你的那两个小朋友?”米哈伊尔冷着脸,颊边微微内陷的线条显露出他刚愎自用的性格,“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放出来的。”

       “你确定?”

       “猎人想要满载而归就少不了好狗帮忙。”他顺着脉络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精准得像个屠夫,“克格勃想要成事,少不了要靠他们干那些脏活。”

       叶列娜皱起眉毛,冷冷地说:“雅沙他们不是狗。”

       “抱歉,他们当然不是了。他们比狗多了点自由意识。”米哈伊尔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和他歉意一样都缺乏温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因为他们每天脑子里想东想西的,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他越说叶列娜就越心烦,她从没这么想要把一个人的脑袋摁进菜汤里去,“怎么?难道克格勃也要给麦克斯和廖沙洗脑吗?”

       “洗脑?以前算是个好主意,但现在显然过时了。我就弄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让别人痛苦呢?我可不是教授,我听不得那些惨叫。”

       叶列娜知道米哈伊尔一直在偷偷做些研究,有关于复制人、克隆和生物芯片等等一系列上不了官方台面的东西, “所以你想出了更好的方法?”

       “是完美!”他得意洋洋地向前倾了一下身,双眼冒出兴奋的光芒,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创世纪里上帝第一次创造亚当和夏娃时没有给过他们智慧,是夏娃禁不住诱惑才偷摘了致命的果实。这也就是说,上帝最完美的造物,天生就缺乏思考的能力!”

      “所以呢?”叶列娜已经预感到疯狂和不详的端倪。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创造自己的亚当?”他有些神经质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叉,鼻翼翕动着,眼睛里的血丝好像在鼓胀:“有了科学,我们完全可以拥有匹敌上帝的力量。我已经构画好了一切。可以在胚胎时就在它们脑子里动点手脚,用一张芯片控制它们的思维和行动能力,一旦成功,会比洗脑更加完美。天生就不会思考的超级战士,绝不会背叛、违令、或是为了想见“冬妈妈”就上蹿下跳惹麻烦。”

        他又吃了一大口牛排。野兽一样不停耸动着咬肌,唇边沾满了油渍和血水。叶列娜甚至觉得他在咀嚼的是自己的灵魂。

       “教授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一听到教授的名字,米哈伊尔陡然扬起语调,显然已经受够了他的打压管束:“用不着他同意!我已经把我的计划拿给了卡波夫将军。要不了多久审批意见就会下来。这是科学的进步,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我会从此名垂青史。”他又吞了下了一大口肉,自顾自地说:“其实这对你们也是一种解脱。有了更好更听话的资产,你们再也不用去干那些危险的脏活儿,说不定你可以回去跳舞,冬兵可以继续睡他的冰箱,你的两个小朋友大概可以去开个什么幼儿园。当然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不是每个基因都能适应血清改造。所以我得借用一下你们的DNA。到了那个时候,你想想看,这个世界上会出现无数个你,这多神奇,就像套娃!”

       他暂时从令人晕眩的功成名就的想象中回过神来,渴望地看向叶列娜:“亲爱的,你会帮我的,对吗?我发誓,这个实验不会造成任何痛苦。只需要一点你的血清。”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地沉默,叶列娜的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终年不化的寒冰。她站了起来,在心底深深地叹气,为自己的遇人不淑和米哈伊尔的鬼迷心窍。还有他们感情的穷途末路。

       “很遗憾,我没什么兴趣。”她把饭钱扔在桌上,几枚卢布骨碌碌地滚下了地板,“再见了,米沙,让你、上帝和亚当夏娃都见鬼去吧。”

        2018年,纽约

       当麦克斯醒来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雅沙。关机代码造成的不良反应使他的大脑产生了短暂的晕眩,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又回到了往昔岁月。但又被很快拉回现实。他靠墙坐了起来,有些嫌弃地看着雅沙身上的GAP卫衣,苏联才没有这么土鳖的审美。

      “醒了?”雅沙关怀地看着他,有一种和煦的温情,“感觉怎么样?”

       他觉得头疼,就像是刚刚喝过一缸工业酒精,不过总算能够思考。他很快回忆起晕倒前的一幕,一个狗娘养的混蛋企图从背后偷袭他,结果被雅沙一钢板削掉了脑袋。然后是个怪模怪样的面具狂魔,他启动了关机代码。麦克斯只能束手就擒。

      “我们刚刚被一伙神秘武装包围了。那些士兵都不是普通人,速度和你我不相上下。而且似乎对我们的弱点优势都了如指掌。还有关机代码……他们怎么会知道关机代码?苏联的绝密档案没那么容易窃取。你有思路吗,麦克斯?”

       经过一番折腾,巴基认为他们有必要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这伙神秘武装必定与克隆人有关,和几天前华盛顿发生的平民袭击事件有关。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对巴基和麦克斯的进攻模式一清二楚?又是从何处窃取了西风战士的血清?巴基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自然地把麦克斯拉进讨论,指望从他那里获得点有用的信息。但等来的只有一阵令人焦躁的沉默。麦克斯什么都没说。他皱着眉毛,一脸警惕,好像巴基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传染病。

        巴基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干嘛那么看着我?好像我刚刚扔掉你的漫画书,还删光了你的游戏存档。”

        麦克斯变得更加纠结。巴基意识到他是读马雅可夫斯基玩国际象棋长大的,还闹不懂漫威、育碧这种时新玩意儿。

        “你救了我。”他一副红军地下工作者坚贞不渝的派头,但又有点被糖衣炮弹迷惑了,“为什么?”

        巴基干脆地反问回去: “我不可以救你吗?”

        麦克斯抬起下巴,直接得有些冷酷, “我是你的敌人,我想杀了你。”

        确实,不管巴基愿不愿意接受,他视作孩子的学生有那么一瞬间实实在在想要杀了他。可是鹰眼常唠叨的句话怎么说的?女儿大了不由娘,孩子越大越叛逆?

       巴基笑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不是和你说过,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需要顺应时势,作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吗?一旦你失去战斗力,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人多,我的胜率更低。”

        麦克斯学生似的认真听着,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疑惑:“可你没有选择逃跑。你明明已经不受关机代码影响了,你在装晕。”

       巴基有些诧异惊讶于他的敏锐,他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看来学生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得更深。

       这时,他突然发现麦克斯的右臂一直在渗血,血水浸透了布料,看样子伤得不清。

       他立刻翻出随身的绷带和止血凝剂,果断地说:  “你受伤了,过来,我为你包扎。”  

       麦克斯没有动。巴基瞥了他一眼,命令他:“把手伸出来,”他像是在训练一只野猫,当猫不听话时,他还会严肃地逼视他的眼睛,“还是你想变成残废?” 

       麦克斯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巴基熟练地上药、包扎,动作小心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片羽毛。 麦克斯冷眼看着他,这种被小心呵护的感觉太陌生,他不喜欢。

       “你以前从来都不会做这种事。”他不领情地说,“你变了,变得软弱了。” 

        巴基抬眼在他脸上短促一瞥,当他是个叛逆的孩子:“你还记得以前的我吗?” 

       那片黑色的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好像心里涌起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情,他抓不住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流逝:“那对我来说甚至只是昨天。”

        “可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说,一面细致地缠着绷带,“你们去过博物馆吧,和那里的巴基·巴恩斯相比,我似乎是太消沉了。可是和你们记忆的雅沙比,我又太活泼了。”他笑了一下,像是拉闲散闷似的开起了玩笑:“或许我是老了,做不回年轻的自己了。”

       麦克斯收回了自己的手,人在极度倒霉的时候是不会回首太多的,只会尽可能向前走,“人生想要回头,是不可能的。”

       巴基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我们都回不去了。”

       麦克斯垂下目光,终于露出了几分委屈。或许再孤傲的野猫也会贪恋家的温暖,也会在主人的关怀下驯服。

       “在我被冰冻的时候。我常常会梦到你,还有列娜和廖莎。”

       心里像是被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有一种疼痛的温情,巴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你梦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我们在一个克格勃找不到我们的地方。那里有温暖的阳光和绿色的草坪。我们很放松,不用再响应祖国的召唤,不用再杀人,也不用再担心被人杀死。再没有苏联、祖国和武器。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了我们四个。”

       只剩下他们四个,这在曾经就是一个世界了。他们依旧深深地依赖着巴基,这让巴基骄傲又心碎:“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们就可以这样。” 

        麦克斯摇了摇头,抗拒地说:“不,你变了。你不再需要我们了。”

        巴基把手轻轻地放在学生的肩膀上,“但我依旧爱你们。”

      “我不懂。到底什么是爱?”他抬起黑色的眼睛,对于不懂的问题,他还是习惯于从老师那里寻求答案,“你对你的史蒂夫是爱。你对我们也是爱?可你选择抛弃我们,和他在一起?”

      “爱就是当我们不需要彼此相拥取暖时,我依旧会因为你的到来而高兴。你在我这里,”巴基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在我心里。可还有一种爱,就是没了那个人我就会活不下去。他在比心更深刻隐秘的地方,在我的灵魂里。我对他的爱塑造了我,使我成为今天的巴基·巴恩斯,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我才会觉得完整。”

    麦克斯突然变得很激动,他不认识什么美国队长,他只知道在他们曾经命悬一线的时候,所能靠的只有彼此:“凭什么?就因为他是美国队长吗?他配你这样爱他吗?”

     “他的优点我真的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长相俊俏、公务待遇、纽约有房。”巴基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这都不重要。他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选择了他。而不是别人选择了他。我爱他时我是自由的。但我又心甘情愿地放弃这份自由。我爱他时我是快乐的。可痛苦也甘之如饴。是詹姆斯·布坎农在爱他,同时也是冬日战士和白狼在爱他。我可以为了他成为任何人。”

       麦克斯狐疑地审视着巴基,觉得所谓爱是一件飞蛾扑火般的傻事:“所以,你的爱就是牺牲你自己。”

       巴基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拥抱宿命的幸福:“爱就是牺牲,也是直到时间尽头,永不止息。”

        ……

        门开了,娜塔莎走了进来,为史蒂夫和山姆带来两杯咖啡。史蒂夫顾不上说谢谢,语气充满迫切:“怎么样了?”

      “他们分析过了,车库里发现的生物芯片应该是植入克隆人脑子里的,就像电脑程序一样,用来代替他们的主人向他们发出指令。但是因为脱离大脑太久,芯片已经失去活力,很难分析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仅有的希望被浇灭,史蒂夫又重新回到沉默之中。山姆在一旁追问:“也就是说,我们没法知道巴基究竟被抓到哪里去了?”

      “目前来说……是的。”娜塔莎知道事情发展并不乐观,不过还是劝慰史蒂夫:“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分析过现场的血液样本,没有一个是属于巴基的。所以,至少他没受伤。”

       山姆连忙附和:“是啊,只要他没受伤,就一定会试着和我们取得联系。芯片虽然不能用了,可是还有其他线索。队长,打起精神来。”

       史蒂夫点了点头,视线又重新聚焦在医院监控拍下的几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医生制服,正靠在墙边喝咖啡。今天一早克林特在医院见过的陌生人就是她。他们问过了整个医院,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登记信息。她根本不是这里的医生。

      “他身上有特工的习性。”娜塔莎分析道,“他显然在观察着什么。”

      山姆被咖啡呛了一下:“呃……不好意思,你说……他?”

      “嗯,他做了乔装,但掩饰不了走路的姿态。显然是个男的。”

      “哇哦……”山姆长叹一口气:“这年头可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变态事儿都能被我们赶上。”

      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是西风战士?克隆人?还是另有其人?他抓走巴基又有何目的?巴基现在又在那里?局势越来越复杂,敌人早已暗处虎视眈眈,可他们却偏偏对一切一筹莫展。要是有一个没有与宿主分离分离,依旧带有活性的芯片就好了,娜塔莎想,这样一切难题将会迎刃而解。

       这时,联络装置里突然传来了克林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急,“队长,你最好来一楼看看。这边有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想要见你。”

       他们来到一楼,诧异地在会客室外看到了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工。简直算得上是地球危险分子中的最高等级了。其中一个迎上去向史蒂夫报告:“队长,巴顿特工和希尔副局长在里面等你。”

       连希尔都惊动了?史蒂夫略一思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推门走进会客室。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会议方桌后站了起来,挑剔又防备地打量着他。

       “叶列娜?阿列克谢?”

       叶列娜向他点了点头,但阿列克谢抱着双臂,始终是一副冷淡不屑的态度。

       “我们来这里是想弄清楚一些事,顺便和你做笔交易。”叶列娜率先开腔,“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给你。

       她给了阿列克谢一个眼神。阿列克谢会意地从地板上拖出一个套着黑头套的男人扔到史蒂夫面前。山姆挑起眉毛,上前摸了摸脉搏,他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什么名堂?他狐疑地扯开那人头上的黑布,立刻倒吸一口冷气,扭头望向身后的史蒂夫。

        那是一个史蒂夫的克隆人。

      TBC

盾冬及衍生本《白夜与红星》5月4日晚8点开售!

千呼万唤始出来,我和美索终于诞育了爱的结晶。

前几天一个盾冬Boy还和我们说,他当时看到这个本子要出的时候才高二。而今年,他已经大二了🤣🤣🤣🤣🤣

克拉德美索:




《白夜与红星》本子基本信息:


撰稿: @polinavasily  @克拉德美索 


主催: @容妆冶艳 


封面/周边设计: @Sylvene_葉子 


排版:  @甜-度-值 


绘图: @BlueErx右辰  @XY大金鱼 


校对: @松本清闲  @帅气河鲜云鲤鲤 




本子风格:俄罗斯风味盾冬及衍生合集


收录文章:《赌徒谬论》,《乌云》,《名宿》,《风雪夜》,《伊利亚·穆罗梅茨无所畏惧》,《我和你的故事》(以上所有文章均可在polinavasily与克拉德美索的lof中找到,共30w+字)




预售开始日期:2019年5月4日晚8点整


预售结束日期:2019年5月31日0点


购买链接:点这里点这里点这里


(预售前30名付款的小朋友有神秘特典赠送哟!本特典无通贩。)




——————————


另,《关于爱与量子纠缠的研究报告》二刷贩卖进行中!


全文网络阅读见此链接→【盾冬】关于爱与量子纠缠的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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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kaka:

终宣啦!!

汤川控:

【盾冬合志】Lost and Found-失物招领


——"Wherever you go, I'll always find you."

——"So do I."


「盾冬合志《失物招领-Lost and Found》余量终宣」


↑↑↑请阅读p2-p4长图详情↑↑↑


↓12+18+11=41名创作者联合带来↓


特约封绘: @徐超渊YUAN

终宣宣图: @4IIIITong 

特典写手: @枫糖浆 


作者Writers——12名

 @E伯爵

 @枫糖浆 

 @苏特

 @古戈  

 @土星环  

 @Vikaka 

 @克拉德美索

 @F局长  

 @想吃打字机的咸鱼🌚 

 @polinavasily 

 @晒豆酱 

 @爱吃黑布林的冬吧唧 


绘师Painters&Guests——17名

 @阝可皮*KP*老冰棍大兵奶 

 @merinme_99(韩)

 @sseebb(日) 

 @Vin.  

 @meiyou_随便说  

 @敷怒怒呼噜噜  

 @LOBO是阿夏  

 @Pickieeeee 

 @腐格格 

 @Yuki  

 @lemnia 

 @椰子包  

 @冷酷吃虾 

 @豆花花花  

 @HAIL_STUCKY弁天 

 @薄荷籽 


制作组Staff——10名

海报: @阝可皮*KP*老冰棍大兵奶 

封设: @RH2O3 

排版: @4IIIITong 

周边: @sonder 

一宣: @山河长诀 

终宣: @4IIIITong 

校对:分子手术刀

统稿:汤

监制:阿不 

出品:西冷社

→欢迎各位参本老师转载←


「盾冬合志《失物招领-Lost and Found》余量掉落」

时间:5月1日晚20:00-5月4日晚23:59(完售则提前下架)

tb:Lost and Found

期间:全体均有神秘特典

后续请加企鹅通知裙→648230837(备注LOF+wbID)

Comicup24摊位:欧美专区-【文澜Tower】



「《失物招领-Lost and Found》本册仅作为婚礼请柬赠品一同附赠,不做单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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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物招领-Lost and Found》本册仅作为婚礼请柬赠品一同附赠,不做单售」




全套礼包内容FullSet——限量(库存=退款掉落数量)

含:特种纸工艺婚礼请柬x2(粉蓝/蓝绿各1)+纪念完结电影票x1【赠本册x1】

+特制纪念婚礼透票x1+拉页海报x2(爱情降落/死生契阔各1)+星幻膜马口铁徽章x2(盾/冬各1)+特种纸明信片x3+ins玻璃透卡x1

单套礼包内容SingleSet——不限量

含:特种纸工艺婚礼请柬x1(随机)+纪念完结电影票x1【赠本册x1】

周边单套GoodsSet——不限量

含:特制纪念婚礼透票x1+拉页海报x2(爱情降落/死生契阔各1)+星幻膜马口铁徽章x2(盾/冬各1)+特种纸明信片x3+ins玻璃透卡x1

婚礼立牌单购AcrylicCut-outs——限量(库存=大货余量)

含:多层多插大立牌x1(绘师@阝可皮*KP*老冰棍大兵奶


订完即止 随时下架

订完即止 随时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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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可能的Q&A】

1、什么时候发货?我能苟到什么时候?

预计发货时间六月,请酌情填写地址。

天气特殊,随时下架,如果喜欢的话最好不要苟哦~

2、我买2套会不会超重?全套礼包限量是什么意思?

会。单册重量预计在550g(不含任何周边及包装耗材),tb已加入重量会自动叠加,如果没有叠加就是bug了,后续请敲客服补邮,没有敲客服补邮的后续也会做统一通知。

3、我后面没什么时间上lofter看不到进度和通知怎么办?

请加裙648230837(备注LOF+WBid),通知裙内会及时更新周边以及打样进度。

4、是不是所有套装里都没有立牌我要单独买?

是。立牌大小为148x210mm(A5规格),三板重量约350g,所有套装均不包含大立牌,需要单独购买。下周公布打样,成本很高有一定起做量,未达数目全额退款。实物非常美丽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5、我tb/线上/现在购买不方便,有其他渠道吗?

请加裙648230837。

6、你们有线下吗?二刷吗?

有。预计直参CP24。摊位欧美区【文澜Tower】,具体场贩相关活动和信息会在CP官方确定后,于CPP和lofter内公布。

不二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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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平行宇宙里,他们总会在一起。


We are with STUCKY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