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до свидания!

从我的文档深处翻出了我当年入圈写的第一篇盾冬。因为热度太低所以我伤心地弃号了。现在读读真觉得好玩。我不打TAG了……分享给你们随意感受一下我当年的幼稚文笔hhhhhh

      (一)

       天空依然是阴霾的。

       寂静的街道上少有行人。刺骨的寒风掠过冰冷的涅瓦河,就像一道冷酷的目光一样摄住了这座城市。

       斯蒂夫·罗杰斯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起来就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他在寒风中呆了很久,指节被冻得发白,但他并不在意寒冷,并且似乎想这样呆到天荒地老。几个巡街的警察曾经走近,以确认他是否是前一天晚上因为酗酒冻死在公园里的倒霉鬼,然而他的呼吸很平稳,眼中也毫无醉意。警察咕哝了一句“奇怪”,便很快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公园旁的大教堂传来了响亮的钟声,仿佛是黎明女神的号角,彼得堡在这一刻苏醒了。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落在了教堂金色的穹顶上,斯蒂夫很快意识到,他等的人要到了。

       斯蒂夫在之前从未见过那个他所等待的人,而对方甚至不知道斯蒂夫在等他。斯蒂夫将会把这一切安排成一场偶遇,希望借助那位贵人之手达到他目的。因此,尽管他十分的焦急,却依旧佯作平静地将目光落在公园的鸽群中,如果他因为生怕错过而抬起头四处张望,那就太过刻意了。

       教堂的钟声一过,他等的那个人就到了。有人事先告诉斯蒂夫,那个人每天都会在第一声钟声敲响的时候来公园里散步,斯蒂夫的愿望太大,全俄罗斯只有那位贵人能够帮到他。他必须引起那个人的好感和同情,只有这样,他已经被打上死结的命运才有可能找到一条出路。

       斯蒂夫等待的人是一位俊朗的青年,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笑意。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在他身后跟着他的朋友,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面部轮廓具有鲜明的俄罗斯风格,看起来冷漠而难以亲近。很快,他们看到了斯蒂夫,似乎是未曾料到这里还会有其他人,又亦或是斯蒂夫强壮的体魄太过引人注目,金发青年很快向他投向探寻的目光,连带着那位斯蒂夫所等待的贵人也好奇地朝他望了过去。

     “您好啊。”那位贵人微笑着和斯蒂夫打了个招呼,他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心情不错,这对斯蒂夫来说是个有利的信号。

     “您好。”斯蒂夫抬起头,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斯蒂夫曾经历过一段漫长的军旅生涯,那不可避免的为他整个人笼上一层沉默冷峻的阴影,然而他的五官英俊逼人,温柔的眼睛里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这既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又不禁会对他产生了万分的好奇。

    “你看起来像个旅人。”那位贵人手里拿着一块白面包,将它掰成小块,朝远处的鸽群扔了过去。

    “我确实不是彼得堡人。”斯蒂夫回答道。

    “那我可以向你保证,彼得堡会让你流连忘返的。”那位贵人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骄傲自得,好像是主人在夸耀着自家的后花园。

    “这确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斯蒂夫礼貌地回答道。

       那位贵人微笑地看了一眼他金发的朋友,又好奇地问道:“那么异乡人,你为什么会来圣彼得堡吗?是寻亲访友?还是找份体面的差事?”

    “我是回来述职的。”斯蒂夫说道,“我所属的部队打了一场胜仗,沙皇刚刚将我们召还。”

       对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感兴趣地看着斯蒂夫,“你是军人。最近布列金公爵刚刚平定了一场叛乱,活捉了叛军的头目,那是在奥伦堡。”

     “是的,我刚从奥伦堡回到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我和布列金公爵很有交情。我或许听说过你的名字。”

     “斯蒂夫·罗杰斯,阁下。”

       那位贵人惊喜地看着斯蒂夫,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就是那位在土耳其战役和奥伦堡之乱中屡立战功的斯蒂夫·罗杰斯。”他炫耀般地对他的朋友介绍道,“他曾经独自深入敌人腹地,救出了400多名士兵。难以置信,他简直是上天赐予俄罗斯的勇士。”

      金发的年轻人到对斯蒂夫并无太多的感慨,只是略一点头,“沙皇对您十分欣赏,相信很快您就会得到他亲自召见。”

    “当然。”那位贵人立刻附和道。他们都没有想隐藏自己与宫廷的关系密切,实际上,从穿着上就能看出他们非富即贵。然而他们到底所处的是上层社会中的哪一层,却并不是普通人可以判断出的。

     “谢谢。”斯蒂夫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赞扬而自满,相反,他十分平静,好像对沙皇的器重和很有可能随之而来的荣耀富贵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这到奇怪了,幸运地从战场上平安归来,还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和认可,换做其他人,能做到第一条就要感谢上帝了。可我能看出,您似乎并不怎么高兴,是有什么心事吗?”那位贵人已经对斯蒂夫有了好感,他开始对这个人好奇,并且极有可能愿意听他说一说自己的故事了。

       斯蒂夫勉强地微笑了一下,“谢谢您对我的认可和肯定,其实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您可以从我的名字和姓氏轻易判断出我并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然而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我早就把这里当做我的故乡,将这里的人当做我的亲人。保护自己的亲人和故乡,这没什么值得夸耀的。诚如您所说,我无疑是万分幸运的。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幸运,我有一个亲密的朋友,他也曾像我一样在战场上为俄罗斯出生入死,却被命运捉弄,深陷不幸与绝望之中。现在他将面临最严厉而苛刻的审判,而我——”斯蒂夫叹了一口气,“却束手无策。请原谅,我并不是对陛下本人轻慢,但当我的朋友遭受着不公正待遇的时候,我没法为任何荣誉和嘉奖高兴。”

       那位贵人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又被牵扯进了什么麻烦事儿里?如果你信任我,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够帮到你。”

    “他叫詹姆斯·布坎农·巴恩斯,他的俄罗斯名字是雅沙。他的父亲巴恩斯伯爵曾在宫廷任职,您对此有印象吗?”

    “当然。”对方客气地回答道,“与巴恩斯伯爵共事是段很好的回忆。但我听说他的长子早就战死沙场,又怎么可能受到不公正的审判?如果你指的是上帝的审判,天知道,我拿他老人家没辙。”

       斯蒂夫并没有因为对方调侃的语调而放松下来,因为接下来是最麻烦的部分。他小心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想尽量使对方顺利地接收他下一句话所包含的、极富冲击力的信息,“实际上,他没有在战场上死去。他被叛军俘获、折磨,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并被他们改造成了可怕的杀人武器。或许您曾经听过冬日战士这个名字……”

     “冬日战士?”对方严厉地打断了斯蒂夫的话,“那个幽灵一样的叛军刺客?他手上血债累累,甚至包括无数的老弱妇孺,更别说有多少将军士兵死在他的手上。这样的人本就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你竟说对他的审判不公?难道那些命案都是子虚乌有,他本人比教堂的白鸽还要纯洁无辜?”

    “我并不想为此而为他开脱。”斯蒂夫回答道:“他的双手确实沾满鲜血。这无从辩驳。但他并非有意识的去杀人,他当时失去了记忆,并受到了无数的折磨和虐待。而在此之前,在土耳其战役中,他是最为勇敢无畏的士兵。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详细叙述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由您来亲自判断他是否值得一点同情和宽宥。”

       那位贵人似乎还有所怀疑,他看向斯蒂夫的目光也变得尖锐、严厉起来。然而他一直沉默的朋友却在此时突然开腔,“这么说,你和那位冬日战士是旧识?”

     “我们认识了二十多年。他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我对那位叫雅沙的巴恩斯有些印象,他在土耳其战争中确实十分英勇,然而却不幸牺牲。当时沙皇为他和许多牺牲的将领都追赠了荣誉勋章。”金发的俄罗斯人的声音极为冷漠,与斯蒂夫和那位贵人的立场分明相比,他显得十分中立,“我有兴趣听听您的故事,或许您可以从头讲起。我想知道您为什么那么信任巴恩斯,认为他值得同情。”

       那位贵人惊讶地看着自己金发的朋友,他冷漠的声音中显然有着某种力量,那说服了他,“好吧,既然你想听。”他开始收敛了自己的怒火,将目光重新投向斯蒂夫,“那么就请您开始吧。”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斯蒂夫看到他的听众们将不同的目光投向他,仿佛是在窥测他的灵魂。而事实上,他现在确实要将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暴露在这两个陌生人面前——那些好的和坏的,美丽的,和最重要的回忆,“而在这个故事中,我不会用冬日战士或者雅沙来称呼他,那是其他人称呼他的方式。而我,在我的心里,他一直是巴基。”

      (二)

       

       斯蒂夫•罗杰斯的父亲约瑟夫是一位优秀的荷兰水手,母亲莎拉出身于法国乡绅家庭,有良好的教养,懂得法语、英语和德语,她因反抗父亲为她强行安排的婚事而与约瑟夫•罗杰斯私奔,来到俄罗斯后又开始自学了俄语。
 老罗杰斯一直为俄罗斯海军服役,与巴恩斯伯爵是战友且交情匪浅。  

       在斯蒂夫年幼时,老罗杰斯在一场海难中去世,留下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巴恩斯伯爵不愿看到战友的妻儿流离落魄,便以为长子詹姆斯•巴恩斯聘请家庭教师为名义邀请莎拉住进了彼得堡郊区的庄园。 

      老 巴恩斯的原意是将这一代的友情延续到下一代孩子们的身上,但斯蒂夫•罗杰斯年少时就体弱多病,彼得堡糟糕的天气很容易诱发他的哮喘和高烧。来到巴恩斯庄园 的第一天,斯蒂夫就被病魔再次击倒,卧床不起整整三天,这就使得他与詹姆斯•巴恩斯的初次相遇少了很多客套和拘谨,反而多了几分命运使然的味道。

       詹 姆斯•巴恩斯祖上是跟随彼得大帝修建新首都的第一批外国人,后被授予伯爵的之位。老巴恩斯不喜欢首都贵族子弟无所事事、空虚闲散的纨绔气,因而将长子安置在彼得堡郊区的庄园里加以管教。小詹姆斯生性开朗活泼、聪明好动。家里人爱称其为巴基,而俄罗斯朋友们都喜欢叫他雅莎。

       詹姆 斯与斯蒂夫第一次见面那天斯蒂夫刚刚大病初愈,母亲莎拉担忧他的身体,不许他随意走动。实际上,斯蒂夫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他身体孱弱,既做不了那些男孩子的游戏、又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长此以往,斯蒂夫渐渐养成了绘画的爱好,他极具天赋、头脑聪明,静物在他笔端栩栩如生,有时候,他也喜 欢画一些想象出来的人或是物,而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他幼年时唯一的朋友。

       像往常那样,斯蒂夫坐在椅子上画一对可爱的鸽子。活泼的詹姆斯风一样的飞过了整个走廊。当詹姆斯突然意识到他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谋面的同龄人,而斯蒂夫觉察到到刚刚有什么大型动物猛 地从他门口蹿去时,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好奇地朝对方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们正好看到了彼此。比起同龄人,斯蒂夫像柳条一样瘦弱,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流感,脸色尚且有些苍白。与之相反的是詹姆斯健康而充满活力,他的脸颊上带着奔跑过后的红晕,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是他们 之间产生了一种很微妙感觉,那是一种对与自己截然相反之人的好奇。詹姆斯大着胆子走到门边,毫不顾忌地盯着斯蒂夫看来看去,他甚至傻乎乎地招了招手,好像是去森林里探险时冲着兔子松鼠打招呼的傻孩子。

        斯蒂夫放下画笔,举起手,以一种更傻的方式挥了回去。

        詹姆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他勇敢地迈过了门槛,跳到了斯蒂夫身边,很多问题在他嘴边接二连三地滚了出来,"你是谁?你叫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在干什么……"

       斯蒂夫被詹姆斯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呆了,他张着嘴,特别想回答哪怕是那么一个问题,但他不能,他甚至听不懂,因为他不会俄语。

       斯蒂夫在来到巴恩斯庄园之前一直住在彼得堡的外侨区,那里的人都说法语,而他的父母也只说法语,因为身体原因,斯蒂夫也很少离开那里接触俄罗斯人。因此他的词汇量非常有限。

       斯蒂夫看着一脸期待的詹姆斯,感到非常的恼恨。他摇了摇头,对詹姆斯说:"不。俄语。"

       詹姆斯明白了,"我的英语和德语都不好,你会说法语吗?我会说一点点法语。"他怕斯蒂夫不懂,着重用一句新学的法语和他打招呼,并重新期待地看着斯蒂夫。

      "是的我会说法语",斯蒂夫微笑起来。

      "我是詹姆斯•巴恩斯,我的俄文名是雅莎,但家人都叫我巴基,你可以选你喜欢的称呼我。"詹姆斯说话的时候混合了俄语和笨拙的法语,斯蒂夫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巴基。"他做出了选择,"我是斯蒂夫。"

      " 把你的手给我。"詹姆斯指了指斯蒂夫,又指了指他的手。 斯蒂夫会意,他伸出了手,被詹姆斯轻轻握住,詹姆斯用食指在斯蒂夫掌心用基里尔字母写下了自己的 名字:Баки,"这是我的名字",紧接着,他又写下了斯蒂夫的名字:Стив,"这是你的名字",詹姆斯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好像自己刚刚做了一件特别特别棒的事情。

       斯蒂夫的手心被詹姆斯戳得痒痒的,等詹姆斯写完后,他合上了手,把这八个俄语字母攥到了手心里。那是他离开外侨区后学到的第一个、和第二个俄语单词。

        那连同詹姆斯的笑容一样被他铭记于心,一辈子都没有忘记。

        詹姆斯指了指斯蒂夫的笔和纸问他,"你在画画吗?"他甚至还加上了手势。

        斯蒂夫点了点头,他把一张画好的画递给了詹姆斯。

       "你画的很棒。像真的一样。"詹姆斯法俄结合的交流方式让斯蒂夫有些混乱,"你还会画什么?"

       "你想看什么呢?"斯蒂夫用上了所有的表达方式,努力想让詹姆斯明白他的意思。

       "画个小蛋糕吧。我饿了。"詹姆斯笑了起来,看起来像个画饼充饥的小傻瓜。

       "什么?"斯蒂夫不懂,他把笔递给詹姆斯,希望他能够把他的意思画下来。

       詹姆斯想了想,他接过了笔,在纸上乱涂乱抹了一团类似于煤球上扣了朵云彩之类的东西。但斯蒂夫却眼前一亮,他看懂了。他在纸张的空白处画上了一块令人垂涎的点心,白色的奶油上撒满了覆盆子,看起来和叶利谢耶夫斯基食品店橱窗里摆放的奶油蛋糕一模一样。

       詹姆斯欢呼起来。他在画旁写下了蛋糕的俄语形式:торт。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儿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默契,以及给个大饼能还你个月亮的那种互补。他们明白即使是语言的屏障也无法阻止他们成为朋友了。

      " 这就是我与巴基的第一次相遇。"

       那位身份显赫的贵人打量着斯蒂夫,目光中依旧涌动着一种不信任,“看不出您小时候会体弱多病。”

      "自我出生开始,很多医生都预言我活不过一岁。而当我度过一岁生日的时候,他们又开始纷纷叹息我活不过成年。"斯蒂夫平静地回答道,"但命运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你永远不知道前方等待你的会是什么。"

    "命运待您不薄。"金发的俄罗斯人凝视着他,声音轻若叹息。

       斯蒂夫沉默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河水和要塞,以及更为渺远的天际。或许是因为不得不在寒冷严苛的土地上过活,俄罗斯人笃信命运,但斯蒂夫本人却很少思考这种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东西。他自孩提时代就失去了父亲,体弱多病,受尽他人的嘲笑和白眼,之后又走上战场,几乎九死一生,你很难说他算得上是个幸运的人,但他却同时拥有世界上最棒的母亲和活下去的机会,而即使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依然拥有他的巴基。

       如果那就是命运,那么他会感谢命运

     (三)

      

     詹姆斯和斯蒂夫不约而同的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他们的相识,那场偶遇被他们当做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一样藏在心里,就好像是每一个小孩子都会偷偷藏起的那些甜蜜可爱的糖果。但那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让他们更加亲密了。

       因为斯蒂夫病情的起伏,通常情况下都是詹姆斯偷偷跑去看他。他会带上些蘑菇馅儿饼、水果软糕、马林果或者土豆泥饼跑到斯蒂夫的屋子里,并且不厌其烦地看着他咽下那些地道的俄罗斯美食,但体贴人意的斯蒂夫从来没有说破他其实并不怎么习惯俄罗斯菜。

      詹 姆斯会在各种情况下教斯蒂夫俄语,他常常是突然想到什么,就拉过斯蒂夫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下那些俄语单词。有一次午睡的时候,他从自己的房间偷偷跑到斯蒂夫的房间。那时候斯蒂夫咳的很厉害,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詹姆斯刚一进门就被他的朋友吓呆了,他担忧地爬到斯蒂夫的床上,把斯蒂夫细瘦的手握在自己的手 心里。

       “Ваши руки так холодно!”(你的手真冷啊!)

       詹姆斯想了想,指着飘着细雪的窗外做了一个冷到受不了的动作,耐心地告诉斯蒂夫那就是холодно(冷)。

       斯蒂夫强撑着对他的朋友露出了一个笑容,“巴基,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屋子里午睡吗?一会儿仆人们找不到你大概会急疯了。”

       斯蒂夫年少老成,总能讲出一些同龄人所并不太能理解的大道理,但这种天赋目前在詹姆斯这里毫无用处,年轻的棕发男孩经常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用俄语问他,“你说什么,我不懂啊。”

      斯蒂夫迷茫地看着詹姆斯,他的俄语和詹姆斯的法语水平一样烂。

       他们两个就这样迷茫又幸福地凝视着对方,詹姆斯还紧紧握着斯蒂夫的手,过了好一会儿,詹姆斯问他:”Тепло?“(暖和了吗?)

      斯蒂夫会意地点了点头,“Да.”

       詹姆斯微笑了起来,他从衣兜里掏出了两块糖果放到了斯蒂夫的手心里。斯蒂夫太瘦弱了,詹姆斯左看右看都不放心,他天真地想自己是否能够将他的朋友照顾得健壮一点,用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或许是柠檬味的。”詹姆斯开始努力尝试用法语和斯蒂夫沟通。他的法语课一向听的非常认真,再加上斯蒂夫偶尔的培训,进步的很快,但涉及到复杂的句子,他还是会情不自禁的用上俄语,“或许是马林果味的,斋期厨房没什么好吃的。明天大概能吃点鱼。不过你不是俄罗斯人,我觉得我可以为你带点牛奶来。”

       斯蒂夫摇了摇头,他只听懂了牛奶、鱼和柠檬这几个单词。“你说过你想要看我父亲从巴黎给我带的画集。我找出来了。”斯蒂夫从床头拿起那本又厚又重的画集,翻给詹姆斯看,“这就是我父亲说的西班牙,那里天气很好。”斯蒂夫指了指画上的光线,“阳光总是很充足。”

       “而彼得堡一年三百多天都在阴天。”詹姆斯撇了撇嘴,他挤到了斯蒂夫身边,气恼又有点委屈地评论着两个城市的天气,“这就是差距。”

      又过了一会儿,詹姆斯突然合上了画册,“马上要到春天啦斯蒂夫。”他憧 憬地看着窗外,用俄法混杂的奇怪语言念叨着自己的计划,“等到河水解冻,天气好一点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林子里打猎或者抓鱼。运气好的话,我们能打到几只兔 子或者野鸭。或许你不相信……不,你必须相信,我的枪法很好。再或者我可以让我父亲带我们去彼得堡看看,我知道有家店的奶油果仁冰淇淋特别美味,我能一口 气吃三个……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快点好起来,明白吗?”

      斯蒂夫安静地 听着詹姆斯说话,他虽然不能完全弄懂詹姆斯在讲些什么,却隐约明白那些念叨是和自己有关的。所以他听得非常认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哪怕是他听不懂的单词。最后,詹姆斯的目光又落在了斯蒂夫的脸上,斯蒂夫听到他问自己明白吗?其实他不太明白,但不知道为什么,斯蒂夫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詹姆斯看到那么努力又认真的斯蒂夫,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他指了指枕头对他的朋友说:“快睡吧斯蒂夫,你病了,需要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就走啦。”

      当斯蒂夫将头靠在枕头上试图入睡时,巴恩斯庄园上下却开始忙碌了起来。因为巴恩斯伯爵会在这段时间从彼得堡回到庄园中小住几天,所以一大早,伯爵夫人就指挥着庄园上下为伯爵的归来做准备,连莎拉·罗杰斯也被叫去厨房帮忙。等到她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回到房间去看看斯蒂夫的时候,却惊讶地看到了一个可爱又奇异的景象。

      她的儿子斯蒂夫和她的学生詹姆斯像两只小动物一样靠在一起在床上睡得正熟。经过几天几夜病痛的折磨,斯蒂夫终于有一小会儿的时间能够安稳的睡一会儿了,虽然他看起来依然瘦弱的让人揪心,但脸颊却恢复了点血色。而 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的小巴恩斯占据了小床的一半,他很有保护的意味地伸出手,将斯蒂夫连人带被子牢牢地搂在手臂里。

       詹姆斯没过多久就醒来了,他看到莎拉后歉意地一笑,冲着她认认真真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接着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跟着莎拉走到房间外。

       “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莎拉和詹姆斯都怕吵到斯蒂夫,他们谈话的声音被压得很低“这个时间您该在午睡。”

      “抱歉,夫人。我放心不下斯蒂夫所以来看看他。”詹姆斯回答道:“我看他睡觉的时候依然会咳嗽,我的保姆说过一个偏方,很多俄罗斯人都用过,把洋葱、牛奶再加点蜂蜜一起煮,夜里睡前的时候喝,据说挺有效的。”

       “谢谢你这么关心斯蒂夫。”莎拉感到感动且困惑,“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呃,这可说来话长了。”詹姆斯仰着头,说起话来总是一本正经的,带着小孩子硬充成年人的稚气可爱,“下次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和您细说,但现在我要赶快回去了,否认一会儿母亲看不到我要急疯了。”

       莎拉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但詹姆斯刚走了两步,又突然折了回来,他犹豫地问道:“夫人,斯蒂夫似乎病的很严重。他什么时候会好。”

      “放心吧。”莎拉俯下身子,轻轻搭上了詹姆斯的肩膀,“斯蒂夫一直是个很坚强的孩子,而且他知道有你这么关心他的朋友在,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四)

      

    随着斋日的临尽,春意沿着破冰的河水涌入了喧嚣的城市和宁静的村庄。结束了冬日的诗篇后,雅丽洛女神开始吹响她胜利的号角。气温回暖,万物复苏,雨水开始取代霜雪,为这片广袤的土地注入一些春的气息。与此同时,斯蒂夫的身体也渐渐好转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斯蒂夫开始和詹姆斯一起学习,他们的课程不太一样,詹姆斯学习法语、英语以及其它基础知识,为升入七年制学校做准备。而斯蒂夫则是靠着詹姆斯的启蒙读物和母亲的帮助学习俄语。后来,詹姆斯的父亲为他聘请教师教授他击剑、马术和舞蹈,斯蒂夫对前两者很感兴趣,但莎拉认为那太过危险,不允许斯蒂夫靠近,于是他转而和莎拉学习绘画。

       郊区天气真正转暖之后,詹姆斯和斯蒂夫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外出活动。那是庄园附近的一片小树林,有绿茸茸的草地和秀美的白桦。詹姆斯带上了他的小猎犬,才三个月大,跑起来飞快,詹姆斯不愿意束缚它,很快就让它自己撒欢去了。

       春日的树林很美,他们走了一会儿,詹姆斯生怕斯蒂夫哮喘发作,就提出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他们肩并肩的躺在被阳光浸透了的草地上,交换着一些琐碎的快乐或烦恼。经过几个月的磨合,他们开始能够比较顺畅的交流,而不至于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那样艰难。但詹姆斯却依旧保留着最初的一些习惯,他依旧喜欢在斯蒂夫的手上写单词,而斯蒂夫开始不用看就能读出它们。有时候詹姆斯会故意在他的手上写很久很久,久到像是在写一首长诗,而当斯蒂夫痒到受不了的时候,他会一把握住詹姆斯的手,和他对视着大笑起来。

      温暖的阳光和微风使斯蒂夫有些困倦了,他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来自春天的善意。詹姆斯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玩心大起,他坐了起来,从周围的草地上摘下一朵野花,恶作剧地用柔软的花瓣抚弄着斯蒂夫的鼻子和脸颊,就像逗弄着一只柔软甜蜜的小熊。

       突然,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开了,斯蒂夫盯着詹姆斯看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巴基,有时候花粉也会诱发我的哮喘。”

       詹姆斯愣住了,他缩回手,紧张兮兮地问:“那你现在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没有。”斯蒂夫摇了摇头,“但我怕如果我发病会吓到你,所以还是别那么玩比较好。”

       詹姆斯撇了撇嘴,他需要维护自己比斯蒂夫大一岁的威严形象,“你才不会吓到我的。我比你想象的冷静勇敢地多,我会照顾你、帮助你。而事实上,我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这么做了,小傻瓜。”

     “笨蛋。”斯蒂夫大笑了起来,他嫌弃地说:“你第一次看到我咳嗽的时候的表情好像我要死掉了,而那个洋葱牛奶的偏方也很难喝。”

    “那是为了治你的咳嗽!”詹姆斯反驳道。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詹姆斯突然问斯蒂夫:“你有坚持喝那个吧?我的保姆说真的很有用。”

    “当然啦。”斯蒂夫的声音快乐得像撒了糖霜,“虽然还是很难喝。但我依旧坚持了下来。”

       讲到这里,斯蒂夫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浸满忧伤的眼睛第一次发出了明亮的光彩。和每一个沉浸在回忆里的人一样,他在脑海中重现着每一个细节——那朵握在詹姆斯手里的粉色的雏菊,那片柔软的青草,以及巴基柔软的棕色头发和大大的蓝眼睛。他发现和巴基有关的任何回忆都那样清晰的刻在他的脑子里,即使是那段他们分别的漫长岁月也无法溶蚀那些回忆。

     “他很温柔。”金色头发的俄罗斯人评价道,“他照顾你就像照顾一朵花。”

     “巴基确实很会照顾人。不过我比花能折腾多了。我总是打架,而他不得不在任何有可能的地方找到伤痕累累的我,把我带回家去。”

     “怎么会?”那位显赫的贵族疑惑地问,“您曾经说您小时候瘦弱的像芦苇。”

     “谁说芦苇就没有脾气呢?”斯蒂夫说。

       直到十四岁之前,詹姆斯都不认为自己日后会过上提心吊胆、担忧斯蒂夫不知道又在哪里挨揍的日子,因为他的朋友比起大部分俄罗斯人都更加细心体贴、温和有礼。斯蒂夫懂得尊重人,也值得别人尊重,他几乎是得到了詹姆斯家人的一致肯定和喜爱。直到有一次,詹姆斯从学校回来,莎拉告诉他斯蒂夫大概在树林里写生,于是詹姆斯就立刻跑去树林里找他。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朋友被毫不留情地踹进河里,也是他第一次愤怒到伸腿狠狠踹了别人的屁股。

       但那次的理由连詹姆斯都觉得义愤填膺,那群小混蛋竟然诋毁斯蒂夫的母亲,并且辱骂斯蒂夫瘦小多病是因为他被上帝厌弃。那时詹姆斯把斯蒂夫从河里拉出来,愤懑又心疼,他用上他最严肃的表情对他的朋友说:“斯蒂夫,我以我的信仰发誓,你生病绝不是因为上帝厌弃你。你不要听那些混蛋瞎说,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圣经都不会读。”

       而斯蒂夫一边扭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安慰詹姆斯,“我生病是因为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是早产,和上帝没什么关系。我生气是因为他们侮辱了我的母亲,而不是因为我相信了他们的话。”他用湿漉漉的手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好像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慰的人。

       然而有了第一次之后,詹姆斯开始在不同的地方找到被不同人痛揍的斯蒂夫,原因也开始渐渐五花八门起来。斯蒂夫为人耿直善良,对于冒犯不会忍气吞声,对不道德的行为不会视而不见,而这也竟然成为了他挨揍的理由。但斯蒂夫没有一次逃跑,他总是努力地用他能找到的全部方法去反击,虽然从结果来看你很难说这是一次斗殴,但斯蒂夫确实拼尽全力地反抗。

       有一次詹姆斯把斯蒂夫背回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他,“你难道不知道打不过可以逃跑吗?”

       而斯蒂夫则认真地回答他,“巴基,你知道那群人是无赖。他们打我是因为他们认为我很弱小。他们觉得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能够使他们展现自身的力量。所以,逃跑并不能对我的情况有所帮助。你逃跑一次,他们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你的麻烦,以后你就要不停的逃跑。但是你要是站起来反击,总有一天你还有机会。”

       詹姆斯有那么一瞬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和莎拉用尽所有的办法照顾关心着斯蒂夫,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着一颗脆弱的种子。但他却并没有被浇灌成什么花朵,他比任何花朵更为坚韧不拔,因为他本来就是在苦涩和寒冷中生长起来的。那些病痛的折磨和不公的命运并不是任何人都足够坚强去承受的,但斯蒂夫却接受了它们,并努力将自己锻炼的更为强大。可这种倔强和要强有时候会给斯蒂夫带来些麻烦,这让詹姆斯为自己的朋友骄傲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忧,他有些无奈的和斯蒂夫开起了玩笑,“你在说什么啊斯蒂夫,我怎么听不懂了。”

       斯蒂夫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被揍青的眼眶和嘴角,“那你要不要继续帮我上药呢?”他问道。

       那之后,斯蒂夫又一次患上了感冒。不得不呆在屋子里养病。而詹姆斯也选择足不出户,时刻陪伴在斯蒂夫的身边。对于一个活泼好动的男孩来说,那未免有些残忍,连斯蒂夫都开始鼓动詹姆斯没必要天天陪着他画画,他完全可以找点更有趣的事情做。

     “画你的画吧,斯蒂夫。我想干什么你可管不着。”詹姆斯说,“再说我得看着你。否则你又要惹麻烦了。”

       斯蒂夫放下笔,突然问詹姆斯:“巴基,其实你可以交到很多更有趣的朋友。你为什么……总是陪着我呢?”

      詹姆斯扯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他看着斯蒂夫,灰蓝色的眼睛里暖融融的,“按理说,遇到这种问题,我应该回答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但是我偏偏不想这么说,斯蒂夫,没有人比你更蠢了。森林里的兔子大概都比你聪明。”

       斯蒂夫笑了起来。

     “其实你这个问题,昨天你母亲也问过我,我的母亲也问过我。”

       斯蒂夫感觉自己有点紧张,他握紧了画笔,小声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回答!”詹姆斯大笑起来,他就像抚摸一只小猫崽一样捏了捏斯蒂夫的脖子,“为什么七月会下雪,为什么兔子会撞树,为什么我喜欢和你做朋友,没有理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没法解释的,不是吗?”

       为什么七月会下雪?为什么兔子会撞树?为什么巴基喜欢和我做朋友?斯蒂夫发现自己真的顺着詹姆斯的思路去思索前两个问题,希望能得到第三个问题的答案。直到詹姆斯的笑容在他的眼前不断的放大,他干脆放弃了思考。他不知道自己发烫的脸颊是否是绯红一片,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更快。

       斯蒂夫重新拿起了画笔,勾勒着一些简单的教堂的线条,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把洋葱顶画歪了,街上带着头巾的老妇竟然比树还要高,那些飞翔的鸽子看起来似乎有三个翅膀,而他的肩膀忽的一沉,搭上了一个重重的脑袋。斯蒂夫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詹姆斯口水都留到了他的衣服上,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那位显赫的贵族轻声对斯蒂夫说:“爱一个人确实不需要理由。”

       似乎所有人都能看出詹姆斯爱斯蒂夫而斯蒂夫也同样爱着詹姆斯,他们的亲人、战友、朋友甚至是敌人都清楚的明白这一点,因为这毕竟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但在俄罗斯,爱能够包 容无限的含义,友情和亲情同样能被定义为爱,而斯蒂夫和詹姆斯之间却是包容了这两者又不同于这两者的另一种爱。

       那是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妙情感,它是甜蜜的、幸福的,却注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斯蒂夫很想问那位权势显赫的贵族,爱一个人是自由的吗?是有罪的吗?爱也分纯洁与肮脏吗?为什么他们的时代可以接受一种爱却诅咒另一种爱?那么,这种爱是将会永世受到鄙弃还是终有一天会被接受?如果会,那一天会何时到来?

       但有些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或许,即使他们身处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国家,也难以获得命运的优待。他们依然会相爱、分离、忍受痛苦,他们甚至可能会一个死去而另一个忍受终身的孤独,但现在,他们仍然有一线希望。

       他将为了这一线希望做无限的努力。

       斯蒂夫继续讲了下去。

       詹姆斯和斯蒂夫在一天天的长大。从一个儿童长成少年看起来似乎需要很漫长的光阴,然而经历过的人都觉得那简直是时光飞逝,他们当中甚至有很多人对这段时间记忆模糊。不过那一定不包括斯蒂夫,和詹姆斯有关的时光他都记忆深刻,因为那些碎片很多情况下都被他诉诸笔端,他的素描本中记录着不同年龄段的詹姆斯,很多 内容还被詹姆斯亲自用铅笔加以注释。

       当斯蒂夫向他的听众们说起幼年的詹姆斯是多么善良而真诚时,脑海中却想起了那些画册中的一张画,詹姆斯穿着黑色的礼服,金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红边,他站在阳光下微笑,灰蓝色的眼睛摇荡着涅瓦河的柔波,朝着作画人的方向,他微微抬起了右手,如 同舞会上的一个盛情邀约。而这副另任何少女都怦然心动的画作却被詹姆斯写下了这样的批注:英俊可爱的巴基,他在阳光下站着微笑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双颊酸痛,右手累到抬不起来。而那位可恶的画家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舞蹈教学中几乎踩掉了他的鞋。

       那是詹姆斯命名日舞会的前几天,刚从学校回来的詹姆斯拉着斯蒂夫避开人群,躲在斯蒂夫的房间里教他跳舞。斯蒂夫跳起舞来就像长了两只左脚,每次詹姆斯对他说,来吧,我们再来一次,斯蒂夫就会摇着头,不,巴基,我们不可以。

       最后,在詹姆斯的轻声哼唱中,他们开始胡闹起来。詹姆斯搂住斯蒂夫的腰,握着他的右手,带着他在房间里里毫无章法的转着圈圈。他们在房间的地板上画出了与华尔兹大相庭径的轨迹,最后一起撞上了又硬又冷的墙壁。詹姆斯终于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

    “疼不疼?”斯蒂夫忙问,在他们撞墙的那一刻,詹姆斯用一个急转弯保护了斯蒂夫,让他撞在了自己的身体上,虽然他笑的没心没肺的,但斯蒂夫仍然有些担心。

       詹姆斯弯着腰,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想教我好好跳舞。”斯蒂夫突然说。

       詹姆斯收敛了笑容,他凝视着他瘦小的朋友,却好像是在凝视着太阳。“怎么就被你发现了?”

     “因为你只让我跳女步!”斯蒂夫不满地申诉,他瞪大了眼睛,却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他把詹姆斯拉离了那面坚硬的墙壁,对他说:“或许我们可以再试一次,这次我来跳男步。”话音刚落,斯蒂夫一本正经的朝詹姆斯行了一个绅士十足的礼,“准备好了吗?小姐。”

       詹姆斯微笑着抬起他漂亮的下巴,“随时随地,先生。”

       虽然斯蒂夫的男步跳得也糟糕透顶,但几天后,在舞会开始前,詹姆斯特地找到了他,为他带来了自己小时候穿过的一套礼服。

       斯蒂夫错愕又有点紧张地看着詹姆斯为他打好时兴的领结,将一束小花别在了他外套的领口。最后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拉着他就朝舞厅走。

       在路上,斯蒂夫问他,“你确定吗?我还不会跳舞。你拉着我这很奇怪。巴基,巴基,巴基……”

       詹姆斯停了下来,凶狠地盯着他,“你知道为什么要举行舞会吗?”

    “你的命名日巴基。”他当然忘不了,“我早早就给了你礼物。”

    “那就闭嘴,斯蒂夫。今天你得听我的。”

       伯爵夫人以詹姆斯的名义邀请了很多詹姆斯在学校的同学,同时也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贵族子弟。他们像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一样戳在舞厅里,当詹姆斯出现在门口时,那些“雅莎!雅莎”的呼声就从未断绝过,詹姆斯带着斯蒂夫在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年轻男女之间穿行,微笑地接受着他们的恭维,将斯蒂夫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所有人。直到詹姆斯的小妹妹瑞贝卡来找他跳舞,他们才勉强分开。

       离开了詹姆斯的斯蒂夫立刻开始无人问津起来,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舞池中旋转的人群,毫无跳舞的兴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到肩膀被一把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位粉红色裙装 的少女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少女有一头美丽的红发,容貌秀丽,顾盼生辉。她神采奕奕如春花般闪耀,斯蒂夫想象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和自己一起坐冷板凳。

      “可以坐吗?”少女问。

       斯蒂夫点了点头,对她说:“斯蒂夫·罗杰斯。”

       少女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娜塔莉亚·爱丽安诺芙娜·罗曼诺娃。你可以叫我娜塔沙。”

       斯蒂夫握住了那双带着粉红色手套的手。“你好,娜塔莎。”

      “这么说,你就是雅莎的那位好朋友了?”娜塔莎果真不需要陪斯蒂夫一起坐冷板凳,在她刚刚坐下的一刹那,就接连有两位年轻人来邀请她共舞。但却都被她拒绝了。

      “巴基提起过我?”

      “我只见过雅莎一次,而他也只对我提过一次。但我看得出,他很在乎你。” 

      “为什么?”斯蒂夫问。

       娜塔沙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手里的扇子抵在她小巧可爱的下巴上,她看了一会儿斯蒂夫,语调轻快地对他解释道:“你知道我们俄罗斯人很爱炫耀吗?如果我们有了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们从来不会藏起来,而是展示出去,越多人看到越好。你只不过是一介平民,雅莎却把你介绍给了他的整个社交圈,这说明对他来说,你是最 好的。”

       斯蒂夫的目光追逐着与瑞贝卡起舞的詹姆斯,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他肯定地对娜塔沙说:“对我来说,他也是最好的。”

       娜塔沙的目光在斯蒂夫脸上转了转,她对斯蒂夫说:“你知道吗?我很喜欢雅莎。” 

       斯蒂夫惊讶地回过头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而直接。

     “不过很可惜。我从不做别人心里的第二。”娜塔沙慧黠一笑,朝着房间一角的一位年轻的士官生骄傲地点了点头,他立刻会意地走过来,兴高采烈地邀请她共舞。

       斯蒂夫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娜塔沙话中的意思。但当他重新将目光移到舞厅中央时,詹姆斯已经不再跳舞了。他正在和一个年轻的贵族争辩着什么,看起来并不友好。过了一会儿,他拉着那个贵族的胳膊,把他从舞厅里拽了出去。

       斯蒂夫担忧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着他们走出了喧闹的舞厅,他沿着走廊找了一会儿,在一间专供客人休息的房间外听到了詹姆斯的声音。

      “请你停止纠缠我的妹妹。她已经很明确地说过了,她不喜欢你。”那是詹姆斯的声音,听起来隐约带着怒意。詹姆斯一向带人亲和有礼,很少会这样发怒。

      “得了吧,老兄。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她越说不喜欢你就越喜欢你。你不能用正常思维理解他们。”这是一个斯蒂夫不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油滑放荡,不由令斯蒂夫皱紧了眉头。

      “或许那些喜欢逢场作戏的女人喜欢玩这些口是心非的游戏,但我的妹妹并不是那种人。请你收起你那些游戏花丛作派,如果你对我妹妹是真诚的。就尊重她的意愿。”

      “只是一支舞,一次调情而已。你却说的我要向她求婚了。”

      “我不会让我的妹妹嫁给你这种人。”斯蒂夫听出詹姆斯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愤怒,但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这你可做不了主。如果我让我的父亲向你的父亲提亲,你猜这么着?他会马上答应,还会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女儿送到我家来。你只不过是卑微的木匠的后代,而我祖上却是纯正的俄罗斯人。你们这些外国佬想在俄罗斯站稳还是要靠和我们这些真正俄罗斯贵族的联姻。不过你放心,我可没有娶你妹妹的打算,只不过是一时的游 戏。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你这个小杂种……”

      詹姆斯被对方无耻地言论惹怒了,他在一瞬间将那些礼仪涵养通通抛诸脑后,只想一拳揍扁对方趾高气昂的鼻子,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想法付诸行动,房间的门就被“砰”地一把推开,他的好朋友斯蒂夫·罗杰斯从门外走了来进来。

       他挡在詹姆斯面前,背脊挺得笔直,他用那种音量不大却很有力地声音对那个混蛋说,“您侮辱了我的朋友和他的家人。向他道歉。”

     “你又算什么东西。”那个讨厌的贵族轻蔑地瞥了斯蒂夫一眼,“你这个下等女人的儿子。”

      詹姆斯以为斯蒂夫暴怒扑上去打掉对方的牙齿,到时候他一定会装作拉架而补上几脚,就算最后他们把事情闹到沙皇面前他都不会手软的,因为那个混蛋实在是太过可恶了。

      出乎詹姆斯意料地是,斯蒂夫看起来依旧很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您也侮辱我了。”

       接下来,他说了一句话,成功让詹姆斯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做恐慌。

     “有鉴于此,我向您提出决斗。请您尽快找好公证人吧。”

      (六)

      听到斯蒂夫说出决斗两个字,那位贵族不以为然地打断了他的话,“沙皇早已下令禁止决斗,没想到依旧有人置若罔闻、阳奉阴违。想必你的好朋友巴基也不赞同这种藐视生命的愚蠢做法,幸亏你没死,否则他岂不是要遗憾终生。”

     “巴基确实气疯了。他说我是头蠢驴,犯起混来谁都拉不住。”斯蒂夫坦率地说,他笑了笑,并不感到难为情,“谁说不是呢,我的母亲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她哭着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看着她的眼泪,我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混账的事情。但即使那是不正确的,我也并不为此而后悔。”

       詹姆斯拗不过斯蒂夫,最后答应做他的公证人。但第二天一大早,仆人们却转告斯蒂夫,詹姆斯外出打猎了。斯蒂夫非常疑惑。不过,虽然他没有找到詹姆斯,却正好遇到了准备启程回家的娜塔莎。

     “早上好,斯蒂夫。”娜塔莎一看到斯蒂夫,便停下脚步和他打招呼,“听说你要和斯米尔诺夫伯爵的次子安德烈决斗?是今天吗?”

      “你也知道了?”斯蒂夫问。

      “大家传的有声有色的。”娜塔莎微笑地注视着斯蒂夫,她轻轻点了点头,“这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斯蒂夫愣了一下,正经地纠正娜塔莎,“我是在维护我朋友的荣誉。”

    “好吧,斯蒂夫。”娜塔莎轻快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人。我只想对你说,别害怕,幸运会眷顾你的。安德烈·斯米尔诺夫胆小如鼠又无用。酒瓶子放在他面前他都打不中。他的父亲不过是靠投机获得贵族头衔的私酒商人,荣誉对我们来说是件大事,但对他们来说甚至还不如一戈比。说不定决斗前他就逃跑了。”

       斯蒂夫明白娜塔莎是在安慰他,他感激地看着他,真诚又坦率地说,“谢谢你娜塔莎。不过我并不是担心这件事。巴基一大早就出门打猎去了,但他昨天答应做我的公证人。我是不是为他带来了麻烦?”

       娜塔莎若有所思地看着斯蒂夫,隔着空气指了指他的心口,“你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进行一场以性命为代价的赌注。不过放心吧,雅莎不会认为你给他带来了麻烦。他只会担心你,勇士。要我说,别紧张,也别轻敌。愿上帝保佑你。”

       清晨并不算是个狩猎的好时候,乳白色的晨雾弥漫在寂静的树林间,空气有些湿冷。但詹姆斯的猎犬却很兴奋地冲在了最前面,而他的主人与安德烈·斯米尔诺夫则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看起来已经没有争执过的迹象。

       詹姆斯自来到这片树林后就很少和斯米尔诺夫说话,他本来是一个开朗健谈地青年,突然沉默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斯米尔诺夫本来就因为担心下午的决斗而心神不宁,此刻无端地寂静就像一万根针扎在他身上一样让他难受,酝酿再三,他决定先开口,他问詹姆斯,“你是不是想找我出来放过你的朋友。”

       詹姆斯惊讶地回过头,侧着脑袋看着他,目光晦暗不明,但从表情上看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是事关荣誉的大事。我还不会傻到这种地步。”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斯米尔诺夫问,他不安地盯着詹姆斯灰蓝色的眼睛,感觉他今天有些不太一样了。

     “你不是说一直想来这片林子看看么。”詹姆斯回过头,直视着前方的树林,“我怕你以后没机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斯米尔诺夫恐惧而愤怒地质问詹姆斯,“你这是在咒我?”

    “嘘。”詹姆斯,突然停了马,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森林的一点,稳稳地端起了自己的猎枪。

    “砰”的一声,詹姆斯扣动了扳机,有什么东西应声从树林高处摔在了地上,詹姆斯的猎犬欢呼地朝那个地方跑了过去,不会一会儿,它叼着一只死掉的野鸟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詹姆斯跟前。詹姆斯满意地挑了挑嘴角,他指着那只野鸭子,好让斯米尔诺夫看清楚它的惨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朋友。但是命运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它在树林里悠然自得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我正面准着它呢。对吧?”

       詹姆斯没再理会被吓出一身冷汗的斯米尔诺夫,他弯腰把那只野鸭收进马鞍上悬挂的口袋里,拉好缰绳,继续朝着树林前方前进了。

       太阳还没落山前,斯米尔诺夫带着他的公证人来到了约定的地方。詹姆斯与斯蒂夫早已等待在那里。他们站在一起,却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好像在为了什么事儿正在冷战。斯米尔诺夫阴沉地盯着斯蒂夫,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害怕的迹象,然而那个小个子却毫无惧色,他伸手按住他朋友的肩膀,低声对他说着什么。詹姆斯装作无所谓地撇了撇嘴,他朝着斯米尔诺夫的方向一瞥,最后上下两片唇动了动,终于对斯蒂夫说:“小心。”

       他们按照公证人的指令抓阄,斯米尔诺夫获得了优先开枪的权力。两个人按照规矩向不同方向后退,直到留出十多步的距离。斯米尔诺夫第一枪发的很快,斯蒂夫甚至还没有站定,那颗子弹就从他身边飞过了。但那枪并没有打中,现在主动权到了斯蒂夫的手里。

       斯蒂夫的手枪是詹姆斯借给他的,詹姆斯用它练习打过斯蒂夫写生用的苹果,还教会了他怎么装子弹和开枪。斯蒂夫握着那支枪,突然感到詹姆斯落在他身后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瞄准斯米尔诺夫身上并不致命的部位开了枪,但枪只擦过了他的衣服。

       斯米尔诺夫开第二枪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的脸色苍白,并没有因为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而感到庆幸,他满脑子都是詹姆斯指给他的,那些被他射死的猎物的惨状,他颤抖地开了枪,希望能够一击命中,但子弹这次离斯蒂夫更远了。

       斯米尔诺夫惊恐地看着斯蒂夫举起手枪,准备发第二轮,而这次很有可能打中他。他恐惧地大声对他的公证人叫喊,“这次决斗暂停!”

       斯蒂夫放下了枪,他回头去看詹姆斯。

       詹姆斯和另一个公证人走到两个人之间,一齐问斯米尔诺夫,“为什么?”

     “我有重要的事情做……我不舒服,我头疼急了。我申请暂缓这次决斗,以前也有这种先例不是吗?我需要回去休息……”

       斯米尔诺夫逃回巴恩斯庄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雇辆马车,准备连夜逃回彼得堡去。当他催促仆人收拾行李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斯米尔诺夫慌慌张张地去开门,却惊恐地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斯蒂夫。

     “可以进来吗?”斯蒂夫问,他看起温和有礼,但他的右手仍然握着那把决斗时的手枪。。

       斯米尔诺夫看到那把手枪后几乎高声尖叫起来,他像是看瘟疫或者灾难那样看着斯蒂夫,颤声质问他,“你来干什么?我说了决斗暂停。”

    “可是该放枪的是我。”斯蒂夫平静地对他解释,“按照决斗的规则,只有我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开这一枪。而不是你。你刚刚走得太急了,我们没来得及和你说清楚。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你的公证人,他会给你解释的。”

       斯米尔诺夫连连摇头,他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瘦弱的金发少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真的想要我的命吗?那对你没好处。你知道我的父亲是伯爵,他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侮辱了我的朋友。我要你对他道歉。”斯蒂夫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坚定,却似乎又隐藏着嘲笑。好像在质问斯米尔诺夫,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为什么会惧怕权势。斯蒂夫最后为压弯骆驼添下了最后一根稻草,“否则,我有权随时放那一枪。”

       晚餐的时候,斯米尔诺夫已经离开了巴恩斯庄园。詹姆斯在客厅的走廊外遇到了斯蒂夫,他伸手拦住了他,“你和斯米尔诺夫说什么了?他匆匆忙忙找我来道歉,连夜逃回彼得堡去了。”

     “我只是让他朝你道歉,巴基。我很高兴他履行了他的承诺。”

     “否则呢?”詹姆斯急躁地问,“你是不是说你要继续决斗?你疯了?你要是真杀了他你也会坐牢的。”

     “巴基……”斯蒂夫试图打断詹姆斯,但却失败了。

     “他是贵族而你是平民,他的父亲想整治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

     “巴基!”斯蒂夫再一次做出努力。

     “如果你没打中他而你被打死了呢?你有想过吗?”

     “巴克!”

       詹姆斯突然沉默了,他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斯蒂夫伸出手,安抚般地抚上了詹姆斯的后颈,“我没事不是吗?一直都是你保护我。而我也应该保护你。”

       詹姆斯摇了摇头,他咬着下唇,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委屈,“可我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为我送命。”

      “我没有送命。”斯蒂夫说,“而且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半夜时分,沉睡中的斯蒂夫突然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气息拍打着他的脸颊,他疑惑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的朋友詹姆斯坐在他的床边,用温柔又美丽的蓝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斯蒂夫疑惑地坐了起来,当他靠近詹姆斯地时候,他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斯蒂夫惊讶地问,“你从伯爵的酒窖里偷的?”

       詹姆斯的嘴角挂着慵懒的微笑,他才十七岁,脸庞上仍旧带着少年的稚气,他摇了摇头,低声说,“斯蒂夫,你知道吗?你是个傻瓜。固执又要强,像石头一样硬。明明又瘦又弱,打架从来都不知道要逃跑。没有了我,你该怎么办?”

       斯蒂夫笑了起来,他感觉心脏地某个地方被温柔地触动了,他柔声说,“巴基。所以我不能没有你啊。”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了晦暗的屋内,照亮了詹姆斯的侧脸,他隐藏在黑暗里的一切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他的轮廓、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眼睛、以及从他的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热忱而真挚的爱慕。

       他伸出一只手环住斯蒂夫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他微微低下头,与斯蒂夫额头相抵,他们就像两朵生长在一起的花,永远都带着锋利无比的刺,却只会用最身上最柔软的部分与对方依偎在一起。

    “我也一样。”他微笑着说,语气柔和地近乎呢喃。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吻上了斯蒂夫的嘴唇。

  



      然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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