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до свидания!

【盾冬】清凉(9)

Summery:一个清凉的故事,《死寂》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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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Raven's Fair

        巴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瑞文斯菲尔,又变成了那个六岁的小男孩。 

        他沿着一条长满榆树的林荫道奔跑,手里攥着父亲新买给他的风筝。红色的蝴蝶在天空中飞得那么高,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巴基想象着它会穿透云层,飞到太阳身边去,忍不住把手里的线放得更长。他的小狗多多快乐地倒腾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兴奋地吐着舌头。

      风筝飞得更高了,几乎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风筝线握在巴基手里已经有些发紧,勒得他掌心很疼。他这时才意识到应该收线,但风筝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不!”他懊丧地喊,眼睁睁地看着风筝线在空中断裂。亮丽的红蝴蝶在高空中摇摇晃晃,坠落在半山腰上一栋赭色的房屋后。

      很少会有人在半山腰住,大人们也从不允许孩子们去那里玩。他们总是说:山上住着红眼睛的怪物,嘴巴像是一口黑色的深井,孩子的笑声会惊醒他的美梦。所以嘘,别去。

      但那栋漂亮的蓝砖房子确实在山上伫立很多年了。它像是童话之境,被一排壮硕的桉树与世俗隔绝。每天傍晚,巴基偶尔会看到那里的烟囱里飘出烟雾袅袅。

       他的好奇心像是那只红风筝一样飘到了那儿,像是鬼迷心窍一般,他无法拒绝“秘密”和“禁地”对他的吸引力。

       他踏上那条被明令禁止的小路。晚霞在他头顶静静地焚烧,像是结核病人脸颊上病态的红晕。

       多多咬着他的裤脚,奋力叫唤,想要将他拖向归路。他停下来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它警觉的大眼睛不安地环顾四周,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在他们头顶,遮天蔽日的树林幽静而深邃,高大的胡椒树轻轻摇摆,发出低语般的沙沙声。夕阳缓缓落下,山顶高高树立的烟囱又开始飘出灰蒙蒙的青烟。

     “走吧,拿回风筝我们就回家。”巴基用手指刮了刮多多湿乎乎的鼻子。

      他们继续向前走。茂密的桉树在一条不甚清晰的界线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茂盛的灌木丛。巴基用石头垫着脚,扒开树枝朝里看。红色和白色的玫瑰花盛开在这条禁忌的道路的尽头,沐浴着晚霞最后一丝余晖,闪耀着娇羞般的光晕。

      在一棵橡树的树梢上,巴基看到了自己的风筝。

      “我必须翻过去,你在这里等我。”他对惴惴不安的小狗说。

      巴基翻过灌木丛,看到了一道低矮的围墙,或许是人迹罕至的缘故,围墙对孩子来说也不难翻越。花园里,扑面而来的香气钻入他的肺腑。这股玫瑰花的味道是幽暗而陌生的,仿佛还夹杂着其他气味,巴基不禁有些紧张,他孩子气的心底期待着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他跑向那颗橡树,走近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他的风筝,而是一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窗户。

      窗户里会有什么?它像潘多拉魔盒一样牢牢地吸引着巴基。

      于是他踮起脚,好奇地向窗户里张望。屋内亮得出奇,像是燃烧着一个巨大的太阳。一个带着围裙和口罩的男人正在一台太空舱一样的机器边忙碌着,舱门大敞,火光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像是一场奇怪的烧烤……巴基皱了皱鼻子。弄不清这里的名堂,感到有点失望。

      他将目光从火光边移开,无意识地打量着房屋四周,这时,他突然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人。

      担架摆在靠墙的位置,巴基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双手交叉在肚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个穿着围裙的人从机器边走向担架,他试着抬起它和躺在上面的人,但没成功。担架震动了一下。躺在担架上的人也跟着震动了一下。他的脑袋突然转过来,冲着窗边,正对着巴基的方向。像是那个口如深井的怪物,真的从睡梦中醒来。

      那是寄宿在巴基心底深处最恐怖的画面,他从此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个场景。

      那个人……他突然意识到已经死去的人。睁着一双黯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一道漆黑的伤口从他的嘴角延伸至耳后。他的下巴撕裂了。粗糙的缝合不能让它归位。于是那张黑色的嘴微微张开,如同从窗口预见了自己不会孤独,于是便在黑色的死寂里,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巴基?巴基?”有人在温柔地呼唤巴基,如一道振奋的强光射入黑暗。

      “巴基?你怎么了?醒醒!”光线变得越来越强,如磁铁般将他牢牢吸住。他感到身体逐渐变轻,从那扇被火光照亮的窗边飞升到空中,像是一只风筝……

       巴基从睡梦中苏醒,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史蒂夫眼中令人安心的蓝色。他下意识地微笑起来,疲乏地眨了眨眼睛。

      “早安……”他浑浑噩噩地坐起来动了动脖子。脖子和脊椎连接的位置有些莫名的酸疼。就好像刚刚在梦里经历了一场惊险刺激的逃亡。

       史蒂夫下了床,走到巴基身后细心地帮他按摩起后背,“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梦到了瑞文斯菲尔,”他呻吟一声,有些失神地答道。

      “可以和我说说吗?”史蒂夫耐心地引导他,“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巴基转过头看了一眼史蒂夫,目光不着痕迹地瑟缩了一下,接着很快望向窗外,天气很差,室外淫雨霏霏,不是个好兆头……

     “只是一些记忆的碎片,”他敷衍地隐藏起自己的不安,“我都已经忘了。”

      史蒂夫听出了巴基语气中的逃避,他不是没见过巴基做恶梦——那些小男孩潜意识里混乱的思绪,诸如变形金刚、大白鲨和一张写满不及格的成绩单,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失神过。就好像那不是一个梦境,而是一个凶兆。

     “那好吧……”他安抚地捏了捏巴基的肩膀,“如果你想说了,和我谈谈好吗?”

      “当然……”他努力微笑起来,从床上一跃而下,跑到扶手椅上手忙脚乱地寻找自己的衣服,“咱们得快点。今天要回瑞文斯菲尔,晋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我们必须给他帮帮忙。”

     “他还好吗?”史蒂夫问。

     “他……”巴基若有所思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手臂上还挂着穿了一半的衬衫。虽然他和晋认识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共同遭遇如此噩耗之后,他早就把对方看作是自己的亲人,“我觉得他不是很好,我有些担心他。”

     “为什么?”

     “他很少说话,总是一言不发地忙来忙去,再不就是望着窗外出神。有的时候我想找他聊聊,但他都表现得很抗拒,就好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一样……他陪伴米娅的时间倒是比以前还要多,昨天我看到他帮米娅化妆……”

     “化妆?”史蒂夫诧异地打断了巴基,“米娅才三岁。”

     “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他说米娅是个天生的淑女,她喜欢漂亮。”

       史蒂夫陷入沉思,他总觉得这对准父女的相处模式处处透露出古怪,而且听起来晋本身也被忧伤深深困扰,“爱德华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或许晋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照顾米娅……”

      巴基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恐怕他是最适合的人选。爱德华的父亲脾气糟糕透了,还患有中风。已经很多年没离开过轮椅了。”

      早饭过后,晋锁上了那栋伫立在半山腰的别墅的大门。天空阴云密布,下着小雨,巴基说今天不是个适宜出行的天气,不如等下午雨停了再走。但他去意已决,看起来已不愿意在这个伤心之地逗留太久。

      瑞文斯菲尔离这儿并不遥远,巴基负责驾驶,史蒂夫坐在副驾驶席。晋抱着米娅坐在后座。随行的还有一位巴基不太情愿带上的旅伴,那个叫比利的木偶。他被装在箱子里,被巴基丢上了后备箱。

      史蒂夫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晋和米娅,两个人都表现得很安静。像一对摆在橱窗里的玩具。

     “米娅,你今天真漂亮。”史蒂夫转头冲一言不发的小女孩笑了笑,试着让旅途变得不那么无聊,“是你自己给自己编的辫子吗?”

     “是晋给我编的。”她低头喃喃地说,听上去一点儿也不高兴。即使他们用多美妙的谎言编织美梦,米娅还是陷入了见不到父亲的恐惧之中,她抱住晋的手臂,表现得很缺少安全感:“晋,我们去哪儿?”

     “去看爷爷。”晋抚摸着她的秀发,把她拉入怀里。

     “谁是爷爷?”

     “就是你爸爸的爸爸。”

      米娅把头垂得很低,从史蒂夫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那头被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了下来,散发着淡淡的小苍兰的香气,她被打扮得太过了——“那可不可以不要看爷爷。”她小声问。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吗?”

       米娅眨了眨眼睛,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将脸埋进晋的怀里,“我担心爸爸回家了会找不到我们。”

      巴基短暂地愣了一下,心里痉挛似的传出阵痛。

     “没关系,”晋温柔地安慰米娅,“我告诉过爸爸了。他会去爷爷家和我们会和。”

     “真的?那他什么时候到?”

      晋沉默片刻,俯身吻了吻米娅的额头,“明天,他明天就到。”

     巴基握紧方向盘,猛地向左侧打转。汽车驶入一座高架桥。奔腾的河水在桥下喧腾地流淌,涌入远方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阴霾之中。

      明天,是爱德华的遗体抵达瑞文斯菲尔的日子。无论米娅懂得与否,她都将和自己的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巴基打开电台,用轻松舒缓的音乐掩饰从心底滑落的叹息。在不远处,那块略显破败萧条的灰绿色广告牌已经隐约可见,巴基还记得那上面的欢迎标语:——瑞文斯菲尔,一个宁静的家园。

      即使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故乡的破败依旧令巴基感到触目惊心。眼前这座小镇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早已躺进了等待着他的坟墓。在瑞文斯菲尔,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年轻人们早在几年前就陆续离开了。守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些过去的幽灵。透过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背后,他们似乎正好奇地窥伺着汽车上这些打扰小镇寂静的不速之客。

      然而,就在巴基小的时候,瑞文斯菲尔镇的繁荣远近闻名。闭上眼睛,他仿佛依旧能闻到街道上飘来的烤苹果的香气,还能听到巡游马戏团热闹的锣鼓声。

       雨早就停了,天空依然布满乌云。汽车驶入橡树湾,道路两旁的橡树疏于打理,枝叶早已遮天蔽日。落叶在车轮的碾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嚓、咔嚓,像是因疼痛而发出的呻吟。

       汽车在橡树林山庄前停下,阴沉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在高处冷冰冰地俯视着他们,显得寥落而不善。晋唤醒车中熟睡的米娅。巴基率先跑出去叫门。

      门很快打开了,从门后探出一张令巴基感到意外而陌生的脸。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美丽女人站在那儿,粗略地打量了他一眼,立刻露出友善的微笑:“你是巴基,对吗?你妈妈常常和我提起你。”

       正在巴基感到纳闷的时候,她跑出门,飞快迎上朝门口走来的晋,“你是晋,对吗?”她给了晋一个带有抚慰意味的拥抱,动情地说:“我听说了爱德华的事情,非常难过……我希望你能够振作……”她松开双臂,笑着握了握米娅的手,“这是我们的小公主,对吗?我为你准备了很多礼物。”

       米娅紧紧搂住晋的脖子,戒备而疏远地盯着她,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并不领情。

     “抱歉,女士……”巴基及时插【敏感】入他们之间,打断了对话,“请问您是?”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后退一步,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可以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我是埃拉……爱德华的继母。”

       晋和巴基微妙地对视一眼,显而易见,他们对此同样一无所知。

      “那您就是我的舅妈了?”巴基瞪大眼睛,笑容略有些尴尬,“抱歉,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时候……我……”   

       “这没什么,”埃拉亲密地摸了摸巴基的脸,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小男孩,“孩子们有的时候离家太远了。所以他们的归来才会那么令人振奋。走吧,我带你们去见爱德华的爸爸。他正在楼上等着你们呢。”

       TBC

       写文太难了,开头我重写了四五次吧,实在写不好我也没办法了。

       巴基的梦境是误入了小镇上的殡仪馆,那里冒出的烟雾……你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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