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до свидания!

【高晋中心】爱人(下)

      逃出绝命镇AU,有大量的原创人物X高晋的情节,不过正经西皮是洪晋,ANYWAY,OOC预警,原创人物预警。     

      @嵬嵬 我入坑以来第一篇完结文,有没有很感动。

     【7】 

       菲利普走出屋子,站在通向花园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约翰在抱怨:糟糕的上司、忙碌的工作、喘不上气的生活、还有他这个无情无义的朋友。

       约翰和菲利普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是所有孩子中关系最亲近的一对。只不过有了晋的陪伴之后,菲利普和以前的朋友不再像以往那样紧密。一年一度的聚会也没有参加。这理所应当地引起了约翰的不满。

     “我陪男友回家看看他的监护人,”菲利普只好尽量解释,“他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快要不行了。”

     “他家在哪里?”

     “罗马尼亚。”

     “呵,你别被卖了都不知道,那地方尽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人口贩卖者的天堂……”

      菲利普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们之间总喜欢开这种玩笑。

     “应该让你和晋见个面,”他吐出烟圈,甜蜜地说:“他是一株小白桦树,不会伤害人,只会需要人们的呵护。”

     “得了吧,收起你那幅花痴兮兮的表情,别在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流口水。”

       电话那头的约翰依旧滔滔不绝。菲利普像个被迫承受母亲唠叨的孩子,不知不觉开始神游物外。他的目光顺着积满落叶的羊肠小路望向不远处那栋爬满藤类植物的楼房。三层楼的高度,每一扇窗户上都安有金属护栏,并被窗帘挡住。从外面看不到一个人影。晋说那里是帮佣和园丁的宿舍。看起来洪先生生病之后,园丁们也渐渐开始懈怠,这座花园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喂?菲尔?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在……”菲利普走下台阶,用脚踢开那些残破的落叶,“我们大概很快就会回去。到时候一起见一面吧。工作的事情你也不用太烦心,桥到船头自然直,一切事情都会遇到转机的。”

       菲利普挂断电话,在一颗枫树前停下脚步。秋天的枫叶红而透明。生命在叶脉间过度地燃烧,又会立刻转瞬熄灭。一阵微风拂过,红叶飘飘摇摇地洒下,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接。

     “枫叶很漂亮。”

       菲利普听到身后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带着轻喘,就好像这些摇摇欲坠的枫叶,随时都会被微风抹去。

      他转过头,看到洪先生正拄着拐杖走下台阶。他裹在一身黑色的便装里,口罩遮着脸,反着光的镜片令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菲利普有时觉得他像是一团孱弱的阴影,移动的那么缓慢而沉重,一遇到阳光就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可是当这团阴影靠近他时。他却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处于他目光的支配之下,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抑。

       洪先生摘下口罩,仰头欣赏着院子里的枫树,似乎是同样陶醉于秋日美丽的景色之中:“这么有心情?来院子里看风景?”

      菲利普对恋人的监护人怀有尊敬,却也有一分不确认的疏离。他感到洪先生和这栋房子一样,都令人难以亲近。他带了点寥落回答说:“晋在厨房里做早餐,他不让我帮忙。”

       病人捂着心口,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这里确实闷了点。”

      “洪先生,您千万别这么说。这里很好,很安静。”

      洪先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冲菲利普示意:“有火吗?”

      菲利普被他指尖的香烟晃了一下,不免有些惊诧困惑。在点烟时,他忍不住劝道:“洪先生,您身体不好,就别抽烟了。”

      “这么多年,早就看开了,治得了病,救不了命。”他吐出一个烟圈,整张脸在云雾间显得有些暗淡遥远。菲利普惊诧于他对厄运的坦然。只是在这份坦然背后,多少也隐藏着几分不肯对命运低头的倔强。

       他不能久站,于是便拄着拐杖顺着原路返回,坐在了菲利普刚刚站过的台阶上。菲利普坐在他的另一侧。

      身体康健的人总是有义务给病人带去一些虚无的希望,而菲利普也不能免俗于此:“您别这么说,现在医疗水平那么发达,有什么病治不好?”

       洪先生抚着心口,好像在确认那里依旧有一个器官在活生生地跳动,“我这个病,是自小娘胎里带来的。非要换一颗健康的心脏不可。早就在换心名单上登记过了,只是一直等不到适合的配型。”

       “那您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

       洪先生笑了笑,目光深深地望进菲利普的眼睛里,他带着叹息声说:“人都只有一颗心。很珍贵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

       菲利普有些感慨,原来像他这样成功富有的人,也会有办不到的事情,“洪先生,您是个好人,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的。”

       “你们法国人,都信仰上帝吧。”他突然说起这个,与其像是在谈着一笔交易:“我这一辈子,救过很多人。现在就指望着有人能救救我。这个要求……对任何一位上帝来说,都不算过分吧……”

       菲利普点点头,以一副极为真诚的口吻附和道:“当然了,佛经上有一段话,种善因得善果。我想上帝一定会满足您的愿望的。”

      【8】

         早餐进展得缓慢且安静,洪先生没吃完,任何人都不能离席。对于常常忽视早餐,吃东西时狼吞虎咽的菲利普来说,这实在是一种折磨。 

       他提前查阅过资料,在一些东方家庭里。长男是一家之主,在兄弟姐妹间拥有长兄如父的地位。晋说洪先生是看着洪文标长大的。在菲利普看来,这位健康而同样成功的弟弟对自己的哥哥抱有超乎寻常的尊重,甚至是有些畏惧。

       吃饭时塔沙突然走进餐厅,俯身在晋耳边说了些什么,用餐时打断主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菲利普担心是出了什么不得不解决的问题,忍不住问:“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晋倒是表现的很寻常,“没什么。屋后那栋旧楼该修修了。塔沙和我说施工队下午会到。别担心。”

      菲利普喝着咖啡,心里不知怎么隐约有些不安。晋已经离开餐桌,去屋外接听电话。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似乎都要由他经手,俨然又是一个一家之主。

      似乎是看出他的困惑,洪文标用法语对他说:“我哥哥身体不好,我又常常不在家,以前一直是阿晋管家……”

      洪先生轻轻咳嗽一声,放下了刀叉。

    “阿晋有本事嘛……”洪文标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畏缩,不过谢天谢地,他们终于可以离席了。

      晋走回屋内时,菲利普将带回来的枫叶献宝似的拿给他看。晋似乎心情很好,低头吻了吻他手上的那些叶片。他苍白的肤色在红色的映衬下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美感。菲利普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嘴唇。

      自从他们来到罗马尼亚,倒是有很久没有亲热过了。

     “一会儿我们出去转转?”他暧昧地暗示。

       晋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难缠的小孩子,“一会儿施工队就要来呢。”

       “好吧……又是这些事把你缠住了。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你倒是比在巴黎那时还要忙。”

     “洪先生病着,我少不了要为他分担。”晋抚摸着菲利普的颈部,手指轻轻地打着圈,蹭得他痒痒的,“怎么?想回去了?”

      “也不是非要急于这一时半刻。只不过我昨天和约翰说,过段时间让你俩见个面。”菲利普握住晋的手,贴在了自己心口,温柔而充满爱意,“你也该见见我的‘亲人’了。”

      “约翰?就是你在孤儿院认识的那个约翰?”

      “嗯,我们是同一天来到孤儿院的。他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也没有其他亲人。但他本人却一直是个十足的乐天派,为人幽默风趣,你会喜欢上他的。”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晋若有所思地问。

      “哦,他现在是一个软件工程师。有一个糟糕的上司和一份繁重的工作。这段时间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而且他还是个单身狗,”菲利普微笑起来,不免露出被幸福眷顾的得意劲头:“他嫉妒我们呢。”

      晋自然地微笑起来,“那我们把艾丽莎介绍给他怎么样?”

     “好主意,亲爱的,你永远都能让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菲利普捧着晋小巧的小巴,吻上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一切疑虑和愁闷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晋下午要开车去和施工队碰面。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菲利普握紧了晋的手,几乎一刻也不想放开他。晋只好去哪儿都拖着这个累赘。

      在通向地下室的一条狭窄的走廊里,菲利普偶然看到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其中大部分是洪先生和其他人的合影、偶尔也有洪文标。菲利普望着照片好奇地问晋:“这些都是洪先生的亲人吗?”

      “是一些生意上的伙伴。”晋敷衍地说,似乎不打算和菲利普在这里停留太久。

      “噫……这个人……”菲利普望向其中一张照片,突然觉得那个站在洪先生身边的欧洲人有些眼熟,“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对了!他叫詹姆斯!詹姆斯·沃尔!对不对?”

       他兴奋地看向晋,发现晋也在富有意味地望着他。这时,他突然想起詹姆斯·沃尔已经失踪两年了。

      “你怎么会认识詹姆斯·沃尔呢?”晋盯着他问。

      “他和我一样,也是孤儿,”菲利普答道,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他没有说出沃尔已经失踪了,“我们曾经是一个慈善联合会的,旨在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找到收养家庭。他很有才干,人也聪明勤快。但我们不是很熟。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他怎么会和洪先生认识?”

      “他来找洪先生为自己的慈善事业拉赞助,”晋漫不经心地说:“洪先生当时也认为他很有想法。”

      “那你知道他最近去哪儿了吗?”菲利普试探地问,“慈善联合会那边他已经很久不去了。”

      “哦……不知道,他从洪先生那里拿了一笔钱后就失踪了,警察来人问过几次,但始终也没给我们一个交代。后来有人说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见过他。我们推测他是一个骗子,不知道在哪里欠了一些债,干脆携款潜逃了。”

       晋说的不温不火,倒像是真的在谈论一件不太愉快的旧事。可这又怎么可能呢?菲利普在心里反驳。詹姆斯·沃尔为人古道热肠,生活也十分节俭。他全部的积蓄都拿来捐赠给他生活过的孤儿院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在意这个人?”晋不太高兴地抿起嘴,第一次在菲利普面前表现出不满:“你们不会是……”

      “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菲利普连忙把自己那些怀疑揣测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地不想让恋人心烦。他无法否认的是,当他看到晋为自己烦恼时,他的心里就再也容易下一丝一毫别的念头了。

       晋一言不发地听着菲利普解释,不知不觉间将他带出了那条挂满照片的走廊。在一扇彩窗前,他终于停了下来,好笑地看着手足无措的菲利普:“好了,我相信你。”

        菲利普犹嫌不足,轻轻握住晋的手,“你相信我,真的,我只有你一个人。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

        晋轻轻摇了摇头,望向菲利普的眼神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迷惘,“菲尔……你不觉得……”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你不觉得你可以学一点罗马尼亚语吗?我教你怎么样?我让塔沙做了点点心。我们边吃边学。”

        “好吧……都随你,不过你要耐心点,”菲利普低下头,将嘴唇贴向晋。晋随着他的动作闭上眼睛,睫毛在阳光下闪烁着脆弱的金色。菲利普爱怜地吻着他的眼睛,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背,将他拉向自己:“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是个好学生。” 

      【9】

         菲利普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画册。时间已经很晚了,可他依旧无法入睡。晋自下午出去后就没回来过。眼见窗外弥漫起一层蓝紫色的薄雾。菲利普不禁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这时,短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愁绪。他连忙拿起手机,目光在看清来信人名字的那一刹那又很快黯淡下去,是约翰。

      [嘿,哥们,你还好吗?有没有被莉莉姆吸干精气?]

      莉莉姆是传说中莉莉丝的女儿,一种专门引诱男人的妖怪。可惜在这种情况下,菲利普没心情开玩笑:[好极了,我现在独守空床给自己打手活,连莉莉姆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他愤愤地回复道。

      [怎么?你那小男友不在?]

      [他出去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瞧你心疼的,说说看,他什么样?怎么就让你如此着迷?]

      一种幸福暂时性地遮蔽了他的忧虑,他炫耀地回复朋友:[他是个亚洲男孩,身材瘦削,但生的很漂亮。]

     [又来了,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我们法国的同志怎么就逃不出那些亚洲男孩的黑眼睛?]

     [怎么?还有谁?]

     [你还记得詹姆斯·沃尔吗?他也偏爱亚洲男孩那一款。]

     菲利普思忖片刻,还是打算把今天的事说给朋友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天看到他了。]

     [你知道他失踪了两年,对吧。]菲利普已经无法确定约翰是不是在开玩笑了,[而你说你见到了他?你确定自己是安全的吗?老铁?]

     [你被电脑显示屏荧光辐射傻了吧。我说的是照片。]

     [忠言逆耳,别总把别人的忠告当成耳旁风。想想那些亚洲男孩深渊一样的眼睛,谁知道他们在盘算什么邪恶的东西。]

     [晋的眼睛很温柔。里面只有对我的爱意。]菲利普忍不住轻哼一声。

     [你说什么?你的男友叫晋?]

     [怎么了?你认识他?]

     [有点耳熟,你发张照片给我看看,别误会,我是直的。]

     菲利普在手机里选了半天,最后挑出一张看上去最和善、最富有爱心的照片发送过去——在温暖的阳光下,晋垂着眼睛,低头亲吻一只猫咪毛绒绒的后脑勺。

      这时,一阵冷风忽地吹开没关严的窗户。树叶间的沙沙声和黑夜独有的呜咽在刹那间扑面而来,灯泡瑟缩般的闪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正常。菲利普没来由地有些发慌。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仿佛置身一片巨大的寂静里,期待着有什么能打破沉寂,却又惧怕未知的异动。

      山间的夜晚很冷,菲利普不得不跳下床去关窗。树叶在月光下翻涌着一片银色,像是鱼的鳞片。他下意识地再度望向屋后的那栋小楼,发现楼前的一片空地被灯光照得发亮。一辆大型货车停在不远处,打着前灯。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守在车边,手中高高举着什么。

       晋说过施工队晚上会到,可是看这幅架势,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施工队那么简单。菲利普心生疑惑,用手机镜头对准那片空地,调整焦距,以便能看得更为清晰。

       陆续有人从车中被驱赶下来,他们脸上罩着麻袋,腕间戴着手铐,只能在呵斥声中辨认方向。突然,其中一个人挣脱了束缚,发了狂般冲向树林。守在车边的男人很快追了上去,一脚狠狠踢中他的后背。在挣扎中,他头上的麻袋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而绝望的脸。那竟然是个学生模样的姑娘。

       菲利普浑身上下涌起一股冰冷的颤栗,甚至来不及用理智说服自己离开那个对准地狱的窗口。这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电子乐随着寒风飘向虚空,突兀地回荡在空旷的林间。守在车边的一个黑衣人猛地回过头,与站在窗边的菲利普对视一眼。他光秃秃的眉骨下长着一双狼一样阴沉凶狠的眼睛。高举的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冲菲利普的窗口指了四下。

       菲利普啪地一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电话声依旧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一声声凄厉的催命符。菲利普用尽力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约翰打来的。

       他很快接了电话,紧握着手机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约翰,先听我说!我看见了。我刚刚亲眼看见了。这里……这里可能是一个拐卖人口的地下窝点。他们抓了很多女孩,把她们像牲口一样赶进一栋大楼!我现在就把手机定位发给你。”

       电话那头约翰的声音听上去更为焦急:“菲尔!无论你看到什么!赶快离开那里!我刚刚比对了照片。晋就是詹姆斯·沃尔失踪前的男友!我不相信这是一种巧合!快走!否则你会像詹姆斯那样消失!他会杀了你!”

      【10】 

       菲利普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囚犯。而这栋关押他的古宅,实实在在是一座监牢。

      他仿佛置身巨大的迷宫,每一扇门后都指向无数的岔路,岔路尽头又有新的门在等待着他。他最终会变得筋疲力竭,但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不能在这样下去。否则他会死在这里。

      他把视线转向了那些敞开的窗户。三层楼的高度不算安全。但装饰在房屋四周的阳台、穹顶和回廊却足以称得上良机。他将屋子里所有的窗帘扯了下来,拧成一条结实的麻绳,一端牢牢系在巨大的橡木圆桌上,另一端紧握在手里。寒风将老式木窗吹得啪啪作响,菲利普站在窗口审视着沐浴在月光下的花园,心脏在胸腔内突突跳动。它如此安静祥和,让人看不清隐藏在其下的究竟是险境还是生机。

      这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老式木质地板吱呀吱呀的声响,很轻,但足以让一个身置险境的人提起警惕。他悄悄躲在橡木桌下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渐渐适应了黑暗的视线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双杀手的脚迈了进来。步子落在地毯上几乎是羽毛般的轻盈。他环顾四周,第一眼就看到了敞开和窗户和拧成绳索的窗帘。他连忙奔向窗口,大半个身子伸出窗外,焦急地搜寻着什么。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菲利普不再犹豫,飞速冲出去,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将杀手推出窗外。

      他听到一声惨叫和重物坠地的巨响,却没有去看。更多追兵很快会被吸引过来,他必须另谋生路。

      他迅速找到了另一个房间,窗帘不够,但正对着二楼的阳台。于是他干脆将窗帘拧成短绳,顺着爬到了阳台上。当他的脚尖刚刚触及地面时,通向阳台的那扇木门被猛地推开了。洪文标的脸在阴影中渐渐显现,跟在他身后的是刚刚那个发现菲利普,并用飞刀指了他四下的杀手。

      “你想去哪里,菲尔?”洪文标穿着一身医用手术服,双手套着塑胶手套,语气却像是一个失眠的人在花园里散步那般稀松平常,“这么晚了,你应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菲利普靠着身后的护栏,目光警惕地望着黑衣人指尖冒着寒光的刀:“我只是有些睡不着。”

     “现在不睡,明天又要没精神了。”洪文标笑了笑,补充道:“阿晋回来,也会心疼。”

     “可我要是睡了,大概也就活不成了。”他抓紧身后的木质栏杆,手心被浮雕硌得生疼,“那些女孩,你把她们怎么了?”

       洪文刚摊开双手,“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菲利普咬紧牙关,紧绷得两颊向下凹陷,显然是被激怒了:“我看到了!我已经报了警。”

      “希望警察会来,”洪文标轻轻颔首,像是夸奖一个见义勇为的孩子,“不过这个时候,警察局局长大概会在家陪伴自己的小女儿。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刚刚做完手术。她的心,就是在这里找到的。”

       一股彻骨的冷意扑面而来,像是一双手,足以扼得人喘不上气,“你们不是想让那些女孩去卖淫?你们是要卖掉她们的器官?”

        洪文标耸耸肩膀,他那双本应该救死扶伤的手抬了起来,塑胶手套在月色的映衬下反射着奇异的红光:“想活的人那么多,可不是每个人都付的起代价。用一个人的命去救另一个人,这很公平。”

       菲利普低着头,被硌疼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不懂什么叫代价,也无意理解洪文标那套等价交换的歪理。他只知道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儿很快就要死了。她或许有亲人、有朋友、又等待着她的恋人和对未来的憧憬。可是,就因为她平凡却健康,就因为命运施舍给她的这么一点幸运,她就要死了。

       洪文标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很能理解菲利普的愤怒,但却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两边都要死一个,你让我怎么选?我是医生,仁者父母心,我只想救人。”

        菲利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重新抬起头,浑身紧绷,像一把蓄势待发的猎枪:“那么,谁出价买了我的心脏?”

      “你知道的,不是吗?”洪文标有些心虚地推了推眼镜,向后退了几步,“你别怪我,谁叫你的心那么难得。不是你,就要是我了。”

      “怪不得,怪不得洪先生那么富有,却等不来一颗健康的心脏,原来他和我一样,是孟买血型。”他突然想起和晋的第一次约会,他因突发肠胃性感冒进了医院。那时护士就曾对他说,他的血型,是百万中无一。

      原来,在那个时候,披着人皮的鬼就盯上了他的心。

      不,或许更早,或许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那次医院的检查只不过是为了确定。自晋与他在民间文学课见得第一面起,他就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股巨大的哀伤吞没了他。几乎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危险。他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傻得可怜。

       黑衣杀手正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像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警觉而凶悍,每时每秒都在计算着怎样才能以最迅捷的方式生擒自己的猎物。

        菲利普突然抬起头,盯着蓄势待发的黑衣杀手和洪文标,了然地笑了起来:“我这个血型。欧洲的概率是百万分之一,亚洲的概率是几十万分之一。既然这样,我这副身体,应该很尊贵。”

      洪文标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喃喃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是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呢?你猜我会不会有事?”他掏出衣兜里藏着的一把用来防身的匕首:“或者,我自己杀了自己呢?”

     “你千万别做傻事!”洪文标喊道,一手拦住掏出飞刀的黑衣人,“刀仔,不能伤害他,他的身体很重要!”

      刀仔推开洪文标,恼怒地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话,却发不出声音。原来他是个哑巴。

       就在他们争论之时,菲利普早已跨过栏杆。或许他要能绝处逢生,或许前方等待他的只是一条死路。但他已经无暇思考。他鼓起勇气,闭上眼睛,从阳台跳了下去。

      【11】

      菲利普的右脚脚踝有些疼,不过不影响行动。得益于花园里随处可见的植物和落叶,他在落地时得到了有力的缓冲,没有伤及要害。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逃出这个鬼气森森的鬼地方,找到自己的车,寻找警察的帮助。

       巨大的乌鸦在树枝间忽地掠过。黑夜笼罩大地,连接它的似乎只有永无止境的阴沉和死寂。寒风传递着厄运的气息,窸窸窣窣地追着他的脚步。无论他逃到哪里,放佛都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接踵而至,他感到自己筋疲力竭,近乎崩溃。

       这时,他看到远处枯萎的蔷薇花藤里似乎躲着一个人。他停下来,握紧手中的匕首,冲向那个朦胧晦暗的影子。

      “谁?谁在那里?”

       乌云拂过圆月,流泻出一缕惨淡的白光。在黯淡而遥远的光线里,他看到了晋。

       长期惧怕的压力之后,菲利普早已感到十分疲惫。生怕自己会在此时遇到洪文标和他那班冷血杀手。但他看到却是自己的爱人,他温柔而沉默的目光似乎在告诉菲利普:他没必要再害怕,他可以休息。

      可仅仅一个瞬间,他就想起了晋对他的欺骗、隐瞒和背叛。他把他引诱到这里,就像披着人皮的鬼向书生招手,为的是吃掉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是他们威胁你的?对不对?”

    “你告诉我,你说你是被逼无奈,你说迫不得已……求你……”

      他悲伤地望着晋——他的一生所爱。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他是一个孤苦的人,从小就没有父母。他不相信上帝和最终审判、不相信死后还会有灵魂和地狱。唯一能够摧毁他的、唯一能使他卑微而胆怯的,只有他的爱情。

     “你还记得槐树妖和女鬼的故事……”晋的声音低沉而轻柔,仿佛是肯定了他的回答。

       菲利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向那片阴影,“你去自首好不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你只是被胁迫的。警察不会为难你的。”

       晋抬起头,目光瑟缩地闪了闪,突然变得平静而冷漠:“你骗我,你会把我留在监狱。”他顿了顿,轻轻地说:“就像我母亲把我留在孤儿院门口一样。她骗我说只是去买糖果。”

       菲利普的心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他飞快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我会等你,我会陪着你。”

     “你只是想甩掉我。”晋一动不动地看着菲利普向自己走来,“因为书生发现,他遇到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狐狸。”

       菲利普终于走到了晋的面前,一滴泪水从他眼底忽地滑过。炽热地灼伤了他自己。

     “我爱你……”他哽咽地说,“我爱你。”

     “我知道……”晋仰起头,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地说:“我也是……”

       菲利普闭上眼睛,紧紧将晋抱进怀里。他感到晋用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着安慰的话。一阵莫名的刺痛过后,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轻松却又疲惫。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可以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利普渐渐有了些知觉,他感到自己躺在床上,被天花板投下来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在半睡半醒的朦胧之中,他感到晋陪伴在他身边。

      “别怕,不会疼,”他贴在菲利普耳边轻轻地说。

       菲利普很想回应晋,却发现自己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竭力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让他平静下来。”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于是晋低下头,微凉的嘴唇贴向菲利普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哼唱一首催眠曲。

      “睡吧,我的爱人。”

       尾声

       三天后的傍晚,约翰终于带着警察找到了定位的那栋古宅。他很肯定地对警察说,他的朋友在这里目睹了一桩罪行,并极有可能面临被杀人灭口的危险。

       警察对约翰的报案不以为然,但在他的多番游说之下,还是跟着他来到了佩尔拉小镇。

      夕阳在天际燃烧着最后一丝余晖,宏伟而古老的新俄罗斯建筑似乎正焕发新生。他们等了很久,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菲利普,和依偎在他身边的晋。

      “菲……菲尔?”约翰瞠目结舌地望着完好无损的菲利普,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晚上好,约翰,我们好久不见了。”他走上去,给了约翰一个正宗老友式的拥抱,同时止不住好奇:“这些警察是你带来的?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了?你竟然问我发生什么了?”约翰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阵,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绑架?”菲利普哑然失笑,“你不会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吧?我怎么可能被绑架?”

      “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几个开车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可不是来看你们老友重逢来的。”站在他们身后的警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约翰依旧呆若木鸡,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真不好意思,警官先生,我的朋友大概是误会了,”他好笑地捶了一拳约翰的胸口,“你啊你,我不是和你说过过几天我就会和阿晋回去见你吗?”

       晋在这时突然开了腔,“你好,约翰,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他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幽幽地望着约翰,但没有向他伸出手。

      “你……你真的没有被绑架?”约翰故意忽略了晋,盯着菲利普不放心地问。

      “当然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约翰皱着眉毛,总觉得眼前的菲利普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想了想,突然望着菲利普头上的纱布问,“你这里怎么搞的?”

       “这里?”菲利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前几天和阿晋一起玩,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拉住约翰的手,“既然来了,就别那么快回去,在这里住几天再走。我让人给你收拾房间。”他回过头,冲着屋内喊,“塔沙,快出来帮福纳先生拿一下行李。”

       约翰被请入古宅后,菲利普和晋留下来和警察又说了几句话。为首的警官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钻进警车,离开了小镇。

       菲利普站在门口目送着警车离去,目光突然阴沉下来,变得难以捉摸。

     “那个人碍手碍脚的,解决他。”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冷冰冰地说道。

      “我知道了。”晋恭敬地应道,他望着眼前那张属于菲利普的脸,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洪先生,您流泪了……”

      洪文刚抬起手蹭了一下脸颊,果然摸到了一片湿乎乎的痕迹。 

      “没什么。新身体最开始总会有些不适应。旧的痕迹需要慢慢抹去。过几天就好了。”

       晋点了点头,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怜悯:“那么……他什么时候会完全消失?”

       他?洪文刚玩味地笑了笑,菲利普温柔而诚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神情,显得很不相称,“怎么?阿晋心疼了?”

       晋立刻低下头,露出惯有的谦顺,“洪先生,您又和我开玩笑了。”

       洪文刚轻轻嗤笑一声,没有深究。他转身走向屋内,随口对晋说:“好了,进来吧。”

       晋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望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迟疑了一秒。一阵微风拂过他的面颊,温柔得犹如爱人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无悲无喜的的神情,随手关上木门,将那阵微风挡在了门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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