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до свидания!

【盾冬】妖猫传(3)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史蒂夫和巴基挤进人群,兴致勃勃地仰视着头顶的神像。钟声一响,他就会出现,那才是五月节真正的开始。

      人们紧张地等待着,怪异的不安弥漫在丰忒河两岸。巴基突然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疑惑地盯着西南方一角的宫殿看。在装饰着金色天使像的房顶上,似乎有一团不祥的阴影渐渐扩散……或许是被节日的气氛所惊扰,大街小巷看不到一只鸟的影子,只能听到乌鸦的沙哑叫声偶尔刺破人群的喧嚣,但又被毫不在意地忽略。

       “你在看什么?”巴基听到史蒂夫问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总觉得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当然会发生什么!”史蒂夫大笑着说,“会比刚刚更加热闹。”

      “更热闹?饶了我吧,”巴基讨饶地做了一个揖,“刚刚那阵热闹就够我受了。你们不会把人往河里扔吧。”

       史蒂夫莞尔一笑,故意说:“说不准,所以我要提前问好你,你会不会游泳呢?”

       狂欢的时刻终于来临,先是阵阵钟声,接着是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到来了!到来了!”他们紧紧地盯着那张蓝紫色的天鹅绒华盖、恨不得亲自扑上去把它撕的粉碎。

       啪嗒一声,机关推动,华盖像是一段掀起的巨浪般缓缓落下,渐渐露出花神光芒四射的身体。人群狂热地簇拥着他,而他却只是微笑着,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对一切毫无所知。

      巴基突然觉得他似曾相识,他的卷发、下颌、和笑容中隐约显露出的不属于人间的伤感是如此亲切……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血!是血!眼睛流血了!”

       花神依旧微笑着,从他无生命的绿祖母的眼睛里、突然流出了血。鲜血顺着黄金的表面慢慢下滑、流淌到地面,渐渐吞没了人们用来献祭的郁金香……欢庆的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开,血流如洪水般上涨,怒吼着追上他们,掀起一阵阵巨浪,把他们收入死亡的怀抱。

       巴基目不转睛地盯着汹涌而来的血河,如一段静止的利刃。

      “史蒂夫!“他突然大喊,“相信我!”

     血河渐渐上涨到胸口,震天动地的恸哭就在耳畔震荡,有那么一刹那,史蒂夫几乎就想跟着人群转身逃跑。可当他转头望向巴基,心里突然镇定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听我的话,闭上眼睛,拉住我的手!”

      史蒂夫合拢双眼,猛地抓住巴基向他伸出的手。血水没过头顶,带给他的窒息感如此真实,仿佛下一个瞬间,他真的要溺水而亡。但是巴基的手至始至终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如同一根救命稻草,无声地传递着某种比一切真实的力量。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一切消失的无影无踪,街道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水,神像也没有流出眼泪。他依旧以一种恒定的笑容,梦幻般地注视着远方灯火辉煌之处。

       第二天上午,街心广场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枯萎、凋谢的白皇冠郁金香被换成了正当盛时的红羽毛。尸体被抬走,等待认领安葬。国王没有多说,而是下令五月节狂欢正常进行。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又或是只是国王希望百姓们能够尽快将这一切遗忘。

       但城市依旧弥漫着一股摇摇欲坠的氛围,狂欢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恐惧又令人惊魂未定。只有一小部分人依旧会上街,躲进酒舍里,偷偷议论起那些今年的不同寻常。真真假假的事件混合在一起,倒显得一切灾祸早就已经初露端倪:“这是国王渎神的结果,”有人低声议论说,“他杀死亲兄弟夺位。亵渎了祭祀。上天降下灾祸,要毁灭整个基杰什城了。”

      巴基和史蒂夫同样去了酒馆,要了蜜酒和点心,一言不发地听着人们的谈话。

     巴基好奇地问:“国王,渎神……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说法,”史蒂夫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据说如今的国王设计陷害自己的兄弟,也就是先王。在他凯旋归来之时,在城外设下埋伏。先王全军覆没。”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人知道。”史蒂夫答道,“在不幸的时候,人们倾向于这是真的。可风调雨顺的年份里,又都说这些故事是诽谤。不过大肆祭拜神明确实是从国王那里兴起的,有心人看来,多少都有那么点做贼心虚……”

       巴基拄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史蒂夫,你不信神么?”

      史蒂夫想了想,坦率地答道:“如果你说的是神庙里披戴着绫罗绸缎的神像,那么我只相信他播撒在人们心灵里的愉悦,而不相信那些能引起人们恐惧的部分。”

      “所以,你当时选择相信我?了不起……第一次遇到幻术还能临危不惧,”巴基笑了笑,举起杯子,猫似的眼睛躲在酒杯后意味丰富地望着他,颇有几分赞赏之意,“史蒂夫,你真是不简单……”

       “坦白来说,我很害怕,”史蒂夫苦恼一笑,但并不为承认恐惧而羞愧,“可你当时让我闭上眼睛,又握住了我的手……那么真实,倒让我觉得其他的一切像是假的……”

      “我让你闭上眼睛的原因正在于此。看不到,幻术的威力就减少了一半。”

      “你说幻术?”史蒂夫困惑地问。

      “是,就是幻术,换而言之,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所以等你再度睁开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可是你又怎么解释那些死去的人?如果这一切都是幻术,又怎么会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巴基想了想,指着窗外一棵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的梨树对史蒂夫说,“你看那里,梨花开的正好……”

      史蒂夫向窗外望去,花香馥郁,使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你再看那里……”巴基又指了指一只正在街道上拉屎的狗。

      史蒂夫皱了皱眉,语气十分不满:“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主人在哪儿,怎么可以纵容宠物在公共场合排泄。”

      巴基笑了起来,为史蒂夫倒了一杯蜜酒。

     “你见了梨花就开心,见了狗屎就生气,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人恰恰相反,见了梨花反而会觉得厌烦,甚至是害怕……”

     “当然有这种可能,或许是小时候遇到了什么灾祸,恰好和梨花有关。又或是像我一样有哮喘,害怕飞舞的花粉。”史蒂夫沉吟着答道。

     “可是梨花天生既不是为了让人开心,又不是故意惹人厌烦,它是为了开花结果,延续生命,这是大自然的法则,而自然存在的时间比人类诞生要久远的多。”

      史蒂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再说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从未见过猛虎,可常常听人说,猛虎有利爪利口,力大无穷,能轻易夺人性命,要是不走运遇见便必死无疑。有一天他走在山上,突然见到草丛里趴着一只兔子,这人也没见过兔子。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告诉他,这只兔子就是猛虎,你猜他会怎么做?”

     “会夺路而逃吧。”史蒂夫好笑地说。

     “所以,一个人看到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人笃信自己被血河吞没,惊惧绝望之下,才会殒命。”

       巴基点了点头,“这就是幻术的力量。譬如一个人半夜走在墓地里,另一个人装鬼去吓唬他。把他吓了个半死。要是这个人恰巧有点心脏病呢,还有可能一命呜呼,可吓他的那个人分明不是鬼呀……”

     “这也是幻术?”

     “当然,伪装是最低级别的幻术。换做是法力高深的人,就像昨天那样,想要血洗全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你识破了。”史蒂夫颇为振奋地说,“他不如你……”

    “那可不见得……”巴基叹了口气,微微蹙眉,对昨天的一切其实还一筹莫展:“他在暗,我在明,他看到了我,我却看不到他……不能知己知彼,总归是处在被动地位。或许他是忌惮我,及时收手,又或许是他想适可而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史蒂夫点了点头,举起杯子,却忘了喝,只是喃喃地说:“可是……他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这时,巴基忽然听到人群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件颇为奇怪的事上,于是竖起耳朵,听到他们神神秘秘地说:

     “据说,昨天晚上,萨利诺夫公爵死啦!”一个人不含哀伤,倒像是说故事一样抑扬顿挫地讲道。

     “早该死了!呸!和他父亲一样!都是下流胚子!”人群响起了一片附和,可见公爵父子俩早已恶名远播。

     “可是怎么会?才二十五岁……真年轻。”

     “前几天还看到,骑在马上,雄赳赳气昂昂,他那腰带是金子的,缀了绿松石,少说也值两千!”

     “昨天?昨天我还看过他家的车!他坐在上面,烂醉如泥,车夫也喝了不少,趾高气昂地抽了我一鞭子。那驾车的畜生差点踩断了我的腿。”

      “说说看,你知道什么,他是怎么死的?”人群按捺不住好奇和兴奋,忍不住催促道。

      “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对外说是心脏病。不过嘛,他们府里的仆人与我熟识,倒告诉我了点不同寻常的消息……”第一个人眼睛一转,故意卖起关子,等到大家不停地催促,他才满意地继续讲了下去:“横祸!说不定是凶杀!打扫房间的仆人说,血溅了一屋子,墙壁上、地板上、床上、到处都是,公爵的两只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球,比划着说:“没啦!”

     “没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说是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找到。”

     “那多半是血海深仇了吧……”

     “诸神庇佑,活该他死无全尸。”

     巴基看向史蒂夫,发现他也在不动声色地偷听着人们的对话。他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奇地问:“萨利诺夫,是不是那天买走苏萨雕像的萨利诺夫。”

     史蒂夫点了点头,“你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是奇怪,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神像的眼睛流了血,公爵死时又恰巧没了眼睛。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巴基不住地点头,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史蒂夫的杯子,一饮而尽,“史蒂夫,你可真聪明呀!”他站起来,扯了扯史蒂夫的袖子,“走吧,咱们去萨利诺夫府上瞧瞧。”

     “瞧瞧?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得要个什么理由呀。”

      “你傻啊,”巴基微微一笑,吃掉了盘子里最后一个奶油卷,“去死人家里,当然是不胜悲痛,聊表哀思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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