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inavasily

до свидания!

        好多人问我妖猫传到底更不更了,因为我最近新换了工作,各种不适应,加上时间久远,更新是大概不可能更了,所以简单把当时的构思和大家分享一下,也算是给故事一个结局吧。

       大概在二十年前,约翰尼在王位继承战中打败了哥哥,成为国王。即位之后他跟随一支商队在四处游历,途经苏萨,对托马斯一见钟情。托马斯是苏萨的童神。童神是苏萨宗教体系中祖先的转生,苏萨人相信他们的眼睛里有巨大的能量,所以托马斯从小用白布蒙住眼睛,一生注定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约翰尼拯救了他,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国家。他们结了婚,过了一段很美好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苏萨人起兵想要讨回自己的童神,约翰尼随之应战。并告诉托马斯,如果他得以凯旋军队会竖起红旗,如果他战死,军队会竖起黑旗。

        约翰尼走后托马斯日日夜夜在内疚中度过,因为自责是自己引起战火,托马斯亲手挖掉了自己的眼睛(神的力量孕育在眼睛之中,新一代童神会吃掉前一代童神的眼睛,以此继承能力),派人送去前线。希望以此平息两国纷争。

       此时没有继承王位的哥哥想趁机夺得王位,他和苏萨达成盟约,并对约翰尼的军队设下埋伏。当时许多苏萨人对约翰尼为了自己的爱人将人民置于战火十分不满,所以违背道德加入了造反派。史蒂夫的姑姑是托马斯的朋友,她被哥哥的花言巧语哄骗,认为托马斯是带来战争的灾星,于是她在哥哥的指示下骗托马斯约翰尼在前线战死,军队带来了黑旗。托马斯在悲痛之中自杀。

        约翰尼最后还是带着胜利的军队回到了国家,但是等待他的却是托马斯的尸体。约翰尼在绝望之中殉情,但怨灵化为黑猫,发誓要以眼还眼。

        至于主人公巴基,他是约翰尼和托马斯的孩子。托马斯生下他后让人悄悄把他带出城了。但约翰尼并不知道这回事。

        最后的结局是约翰尼在巴基的感化下放下了仇恨,随着巴基一起去四处游历了。史蒂夫当然也跟着去啦。而且还被心上人的爸爸时时刻刻盯着不准对巴基有非分之想。

        至于眼睛里的力量,是苏萨人的迷信。其实托马斯的眼睛并不能带来祸患,约翰尼取下过他眼睛上的白布,他的眼睛和正常人一样,是柔软而温和的。

        花神和童神是同一个人,这也是为什么巴基觉得苏萨雕像和花神节祈福的花神相似,因为他们都是托马斯。托马斯那时和约翰尼太恩爱,于是少女们开始用他的雕像祈求爱情。他是一个美丽而又忧伤的传说。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坑的结局可以私信给我,西风和双生大概会继续填。就这样。希望你们还会继续爱我QwQ。

铃兰花综合症(4)

      @蔷薇柠檬 

       (4)

        兰伯特审问了文森特·卡尔帕近两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他从没见过这么固执沉默的嫌疑人,像钢板一块,软硬不吃。      

        问到后来,他渐渐有些失去耐心了,忍不住用上了点威胁的口吻: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可以脱罪了?认证、物证我们都有,即使你不承认,我也有办法把你送进监狱。”

       但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警局请过专业医生给他做个测试,坚持结果令人大跌眼镜。他在沟通交际方面存在障碍,智力也是中等偏下水准,换句话来说,他有点低能。

       但兰伯特对他毫无同情,一想到那些失踪的孩子、被他囚禁虐待数年的麦克斯,他就迫切地想要将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绑架犯送进监狱里关一辈子。

       眼看着今天注定无一所获,兰伯特只好终止审讯。就在他整理好资料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文森特·卡尔帕突然开口了:“我……可不……可不可以见……麦克斯。”

       兰伯特惊讶地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文森特·卡尔帕说话,他声音干涩,语言组织很不流畅。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学生。

       “你要见他?为什么?”

       嫌疑人又不说话了。

       兰伯特嫌恶地盯着他低沉的头颅,只觉得恶心,谁知道他会对麦克斯做出什么来,“你别做梦了。想都别想。”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永远也不会让你再见到他。”

       兰伯特走出审讯室,格雷森探长正站在玻璃窗外若有所思。

      “还是那样,什么都没说。”

       探长点点头,“我听到了。”

     “他大概想拖延时间吧,这方法也够笨了,”兰伯特厌恶他,语气也很轻蔑,“不过以我们手头的证据足够把他定罪了。”

       “我听他最后要求见麦克斯?”探长突然问。

      “嗯,我拒绝了。我不会让麦克斯再受到伤害了。”

      格雷森探长听得皱眉,这种亲昵的用词让他想起霍尔博士的话:“您的属下和受害人走得太近了。”

       “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

      “我问了,他不说。还能因为什么?他怕麦克斯做出对他不利的证词,所以想要威胁他。”

      “那为什么他不提出见那个小姑娘?她也是受害人之一。”

      兰伯特被问住了,想不出来答案。

      格雷森探长有些失望,告诫他:“你是警察,不是莽夫。不能靠自己的想当然办案。”

      兰伯特急切地分辨:“我知道,只是这件案子迟迟没有进展,我有些着急了……”

      “办案需要细心和耐心,光凭正义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知道了……”兰伯特讪讪地应道。

     “那个麦克斯,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他,兰伯特下意识地微笑起来,格雷森探长注意到了他眼底的暖意,“他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渐渐融入生活了。”

        探长在心里摇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如此,你以后就没必要和他过多接触了。”

       兰伯特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向上司,“为什么?”

       “难道你在警校没有学习过,作为警察,是不可以和受害人距离过近的吗?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对你,对他,都不是件好事。”探长严厉地提醒他,“你不要过界。”    

       兰伯特不明白,甚至因探长的训斥而委屈,他觉得探长不能理解自己:“难道警察就不能有善意和同情心了吗?难道你让我对一个甚至都不敢大声和别人说话的人置之不理吗?我帮助他,是出于正义和良知!我问心无愧!”

        “你帮助他是出于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探长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峻起来,“可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会考虑是否让你继续跟进这个案子,甚至对你实习期间的表现、你是否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员,都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格雷森探长对兰伯特的提醒言尽于此。他忽视了年轻警员愤愤不平的目光,径直离开了审讯室。

       兰伯特刚刚打开家门,旁边的那扇门也开了。麦克斯从屋里走了出来,似乎是有些紧张,“你今天回来的好晚。”

       “怎么了?”

      “屋子里停电了,我很害怕。”他说完,有些慌张地走过来,拉住他的一只手臂,“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呆在你那里。”

        兰伯特本应该答应的,他还从来没有拒绝过麦克斯的依恋和期待。但他脑子里回响着格雷森探长的话,很乱,几乎无法思考。他被麦克斯渴望地看了很久,突然把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麦克斯立刻表现出一种被拒绝的不安。

       “在这里等着我。”兰伯特说。

       他回屋打开抽屉,把家里的蜡烛都翻了出来。他们一起回到了麦克斯的住处。兰伯特帮他把蜡烛一根根地点上,照得满室生辉。

        “还怕吗?”

       麦克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感觉好多了。”

       “那早点睡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说完就朝门边走,麦克斯连忙跟了上来,像是追着光飞的蝴蝶。

       “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他用一种令人放不下的柔软恳求兰伯特,“我很害怕。”   

        “有蜡烛啊……”

       “可我就是……就是害怕。就一个晚上。你留下来。你可以睡床。我睡沙发!”

        兰伯特几乎快要心软了,可是最后一秒,他还是狠下心朝门外走。  

       麦克斯没有拦他。就在兰伯特刚刚拉开房门时。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是我让你讨厌了?”他伤心地问。

       “不是。”

       “我打扰你了?”

       “不是!”

       “那是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漠?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理我了?是因为我被传证时没有好好说吗?我说了那些事情我记不得了,我真的记不得了!”

       声音变得越来越破碎,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兰伯特心上。他心疼得受不了,有一种忍气吞声的憋闷。他猛地回过头。看到麦克斯的目光在烛火中变得支离破碎。一滴眼泪忽然从他的眼底滑落,让兰伯特忽然想像他是否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在紧锁的房间里期盼能获得拯救。

       “不,不是因为这个……”他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和麦克斯解释,就因为警察必须要和受害人保持距离吗?可是他明明已经拉着他的手走出黑潭了,又怎么能突然放手任由他掉回去呢,“我只是……太累了。”他只好这样解释,“警局事情太多了。我有点累。”

       “是吗?”麦克斯有些敏感地问。

       “是,只是这样。”他口是心非地回答道。

      麦克斯突然安静下来,草率地擦了一把湿润的脸庞,目光渐渐沉了下去,黑色的眼睛有些失焦地看向一个角落。。

       “那么……你回去吧,晚安。”

         兰伯特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低声地回答: “晚安……”

         他轻轻关上门,却没有走。楼道里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他倚着身后的门板,目光没入黑暗中的虚空。

        身后的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他在做什么?又在哭吗?兰伯特的眼前浮现出那双幽深的眼睛,想起案卷里警察们初见他时的样子——当他的同事们亮出证件,说自己是来帮助他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明显的恐惧,甚至更害怕了……

       兰伯特突然很自责,责怪自己竟然因为探长的几句斥责就对他的恐惧视而不见。他几乎难以想象,麦克斯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重新信任有人能够帮他。

       他立刻转身,想要敲门。无论麦克斯要求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如果他要自己不要走,那么他就不会走。

       忽然,房间里传来一声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兰伯特愣了一下,心好像跌进了冰窟,他焦急地把门拍得砰砰响,心急如焚地叫他:“麦克斯!是我!快开门!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麦克斯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刚哭过的眼睛有些困惑,“你没走?”

      兰伯特急忙看向他身后,地上有一摊碎玻璃,他语气有些紧张得吼他,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我想给自己倒杯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怎么了?”

       兰伯特愣了一下,有些脱力地靠着门框,深深松了一口气。麦克斯不解地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走了,陪你。”

      麦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些高兴地为他关上了门,不住地问他:“那你要喝水吗?还是吃点东西?”

       兰伯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他有些湿润的颧骨,突然伸将他拉进怀里抱住了。

       “你吓死我了……”

       兰伯特抱了很久,但麦克斯没有推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双手,回抱住兰伯特宽厚的肩膀。他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支蜡烛,深深的,像是一望无际的黑夜。

       一道幽微的光线忽然在其中点亮,颤动着,接着又倏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底深处。

       TBC

为什么更新都会掉粉……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火TJ/柯王子】双生(11)

第一部《清凉》: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二部《双生》: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感觉再不更新会被你们遗忘……

       第十一章

       “史蒂夫,你在罗马尼亚过得还好吗?” 入夜了,杰克接到了史蒂夫从罗马尼亚打来的电话。

       “嗯,我和托米收到了你送的生日礼物,我们都非常喜欢。” 

       “何必道歉呢,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嗯,好,我会提醒托米注意……啊,他听到你说他了,他生气了,说不想理你了。”

       “我很开心……史蒂夫,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世界上有一种幸福比其他所有幸福加起来还要多,我想我遇到那种幸福了。”

       “柯蒂斯让我代他和你问好。”

       “啊,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你知道。托米今天……哈哈,托米刚刚想要抢走手机,让史蒂夫知道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会为你高兴的。“

      “是这样的,托米今天奉献了他的初吻。”

      “是个男孩,有点皮,但人很可爱。” 

      “当然,我会保护好他。”

      “对……你说的对……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可我就是……”

      “嗯……巴基还好吗?我们都想他了,托米说想让巴基教他玩纸牌。”

       “好,我们等你回来。我给你的邮箱里发了点照片。”

       “艾米莉亚是不是在叫你?你去吧,我们要睡了。好的,史蒂夫,我们都爱你,托米,你要不要和史蒂夫说爱你?”

       托马斯闻言凑了过去,瓮声瓮气地对电话喊:“爱你哦,史蒂夫爷爷。”

        “我也爱你。”电话里史蒂夫的声音有些不太清晰,接着突然自动挂断了。

       “他们在罗马尼亚山区,大概信号不好吧。”杰克搂住托马斯的肩膀,亲了亲他脑袋上有些不太规矩的卷毛,“史蒂夫说很抱歉,他和巴基本来可以在昨天回国。但是临时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才没能赶回来给我们过生日。”

       “让他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托马斯挨着杰克的头,吮吸着手中一块带血的骨头。或许一个人的状态真的是取决于心理因素大于生理因素吧,虽然他依旧不太爱吃东西,可看上去却健康很多,脸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杰克的手指依依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托马斯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或许命运终于肯对他们网开一面。

        “今天开心吗,托米?”

        “开心呀……”他软软地回答,像只被摸舒服了小猫。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柯蒂斯送来的象牙骨牌,约翰尼买的一对会说话的毛绒生气熊,席恩也寄来的两条新的护身符,甚至连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人也给他们送了一大束丹宁花,花里破天荒地塞了一张卡片:“祝杰克与托马斯二十岁生日快乐。等待这一天太过漫长,但却值得。——一个时时刻刻关心着你们的朋友。”

        对于这个朋友是谁,杰克没有头绪。但托马斯却很爱那些花,他还换上了席恩送来的护身符。现在那股奇怪又呛人的味道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起初杰克还不适应,不过现在也闻习惯了。

       “托米……”

      “嗯?”

       “今天约翰尼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托马斯斜睨哥哥一眼,把红透的脸藏在毛绒熊后,“杰克,你这问得是什么问题啊……太八卦了。”

      “我是关心你,你有感觉吗?”

      “那你先告诉我,柯蒂斯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有些害羞吧,杰克推脱说:“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托马斯凑了过去,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所以你忘记了?”

       杰克抚摸着弟弟有些肉感的下巴,忽然莞尔一笑,“怎么会忘记?”

        他一笑,像是圆月从乌云后突然透出的皎洁的光线,托马斯不禁有些看愣了,即使他们如此相似,终究截然不同。杰克有自己忘不掉的回忆,而托马斯则有他自己的。他们生来就是两个,而不是一个……

       “我很害怕。”杰克坦然地说。

       “你为什么要害怕?”

       “太想要的东西放在你面前时,往往就不敢要了。因为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消失……”

       托马斯笑了起来,天真地扬起脸,  “要是我,我会把这东西抓住吞进肚子里。这样它就永远属于我了。”

       “或许我也应该把你吞进肚子里呢。”杰克开玩笑地捏了捏他的下巴,“现在,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

       “我很平静。”

      “平静?”

      “嗯……”托马斯认真地说,“我觉得我身体里一直躁动不安的一部分得到了满足,我很平静……这是不是不太正常?”

      “每个人对幸福都有不同的体验,或许我们看到的世界本来就是不同的……你看见的蓝和我看到的蓝是两种颜色……”

      “或许吧,可我们都能接受这种不同,而且喜欢它。”托马斯亲了亲杰克的手指,躺在了他的肩膀上,“杰克,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去做那个手术。”

       杰克心里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分离……或许没那么可怕。我们不也是离开母亲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他搂着杰克,声音清晰而柔和,“所以我想……我大概也可以承受和你的分别……”

       “托米,别逼迫自己,我爱你。”

       “我也爱你……无论你在我的身体里,还是在别的地方,我都爱你……”

        他在一种奇妙的安逸中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受到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滴落在自己脸上。他笑了起来,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用一只手揪住了杰克的衣领。

       “你听,夜在唱歌……”

       他听到了,从月亮背后传来了某种奇异的歌声,似乎在温柔地呼唤着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歌声让他舒适,就像母亲在睡前吟唱的摇篮曲……

        托马斯情不自禁地跟着那歌声应和起来,很快,他陷入了梦乡……

       在夜幕下某个不知名的地下室里,一群戴着奇怪尖顶帽,披着黑色法袍的男男女女刚刚结束了他们的弥撒。他们在点着黑色蜡烛的房间里讨论着下一步计划,黑色棺材型的长桌上摆着一束束幽幽发光的白花。其中一个黑纱遮面的女人问坐在主位的男人,“请告诉我们,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呢?”

       “快了,”那个男人回答说,“他已经满二十岁了。”

       “所以,他已经苏醒了吗?”

       “还没有,那神父给他的东西压制他太久,我们需要点时间。”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愤愤的叫嚷,有人用力捶打起桌面。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到底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男人目光阴沉地盯着黑色蜡烛上燃烧着的浅蓝色的烛火,语气不善地斥责其他人:“安静点,你们什么时候能有点耐心!急于求成只会坏事!先知需要的是谦卑谨慎的仆人,而不是只会大呼小叫的狗。”

       一些人闭了嘴,另一些还在喋喋不休。

       “起码让我们也见上他一面吧。”一个女人提议,“你凭什么独占他。”

       “好吧……”男人想了想,答应了这个请求,质疑声消失了,所有人立刻振奋起来。

        “不过你们答应我,必须要谨慎。”

        “我们答应你。”

        “那就耐心等我的消息吧。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每个人都满意了,他们举起骨杯,杯子里的血在烛光中像一片黑色的沥青。

       “敬先知,阿德里安。”

       “敬先知,阿德里安。”

       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地区。

       “史蒂夫……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一股什么味儿啊?”

       “小心点,别碰,这花很危险。”

      “行吧……”巴基心有戚戚地离桌上那几朵花远了一点,捂着鼻子告诉他:“咱们的手机又没信号了,电话也打不出去。”

       “正常,那几个村民怎么样了?”

      “有几个平静下来了,就是像怎么都睡不醒一样。还有几个喝了药也安静不下来,被我用绳子绑在床上了。”

       “辛苦了,巴基。”

       “少爷的身子劳碌命,我认栽了……”巴基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背,懒洋洋地靠在史蒂夫身后,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怎么样?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他们疯狂的原因,”史蒂夫把一本大部头的书展开给巴基看,“简单点说,他们中毒了。”

       “中毒?”他撇了一眼书上的插图,图上的植物和史蒂夫放在桌子上的那几盆花一模一样。那股怪味也是这花散发出来的,简直像潮湿坟墓下死人的味道。

       “这是丹宁花,又叫恶魔花。是中世纪巫师们用来制作魔药的原材料之一,很罕见,只在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的森林里才有,传说是恶魔毒牙上的唾液滴落在泥土上形成的。”

       “就是这玩意儿让那几个村民啃掉了自己的手?”

       “丹宁花有很强的致幻作用,就像毒品,它造成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

       “那怎么办?他们几个就没救了吗?”

       “一物降一物,有种草药可以镇压它的毒素。”

       那就好,巴基松了口气,他跟史蒂夫四处游历这么久,也算是见多识广,可是丹宁花在人身上造成的可怕后果还是让他一想起来便心有余悸。

       “还有一点比较可疑。”史蒂夫从桌上拿出一个玻璃塑料袋,里面密封着一点黑色的蜡油。

      “这是什么?”巴基看了半天,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是我在找到丹宁花的地方找到的,这是烧剩的蜡油。”

     巴基看着那点残存的黑色凝固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谁会用黑色的蜡烛?”

      “邪教做黑弥撒的时候就会用。他们还会使用服用加了丹宁花的血,以期和魔鬼沟通。”

      “和魔鬼沟通?那不就是磕了药吗?”

      “或许吧……现存的资料太少了,真实效果还很难说。”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查下去,”史蒂夫坚定地说,“黑弥撒本来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真的是邪教死灰复燃,那附近的老百姓就危险了。只是……”他有些歉意地看向巴基,“我们的蜜月旅行又泡汤了。”

       “我不介意,”巴基在史蒂夫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你认真工作的时候帅死了……简直让我难以自拔……”

       史蒂夫被逗笑了,追着去咬巴基的嘴。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咆哮,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朝门外跑去。

       一个中毒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绳子,跑到了院子里。巴基看到他蹲在水井旁的背影,冲他喊了一声。他转过头,满嘴鲜血,头像断了一样歪在肩膀上,向外突出眼睛冒着野兽一样的蓝光。

       巴基倒吸一口冷气,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发冷。

      “他要来了!”他紧紧握着一把铁勺,喃喃自语道。

      “谁?你说谁要来了?”史蒂夫问。

      “是我的主人,他会开创新的纪元!”

      他嘶哑的声音不像是从血肉之躯中发出的,更像是成千上万个粗糙沙砾的共鸣。

      “你的主人是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仰头看向天空,嘴角挂着一丝狂喜的微笑。

      忽然,他大叫了一声:“撒旦万岁!”接着用力把勺子插进了自己的右眼。

       TBC

铃兰综合征(3)

失踪挺久了……写个原创复健吧

 (1)  (2)

        @蔷薇柠檬  催更你催更你

      (3)

     “别紧张,麦克斯,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麦克斯点点头,眼睛却看向玻璃窗外。兰伯特就站在那儿,和一个同事讨论一起不太严重的民事纠纷。

       格雷森探长和侧写师同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探长递给麦克斯一张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是有了些年岁。照片上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幼儿园。

     “你还记得这里吗?”格雷森探长问。

      麦克斯摇了摇头。

     “这是你呆过的幼儿园,”格雷森探长说,“二十年前,你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

      麦克斯睁大眼睛,神情有些迷茫。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或许回忆六岁时的一点一滴对他来说确实太难了。可是一想到那些至今依旧下落不明的儿童,格雷森探长就不得不慎重努力。

     “当年的事情,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吗?”

      麦克斯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侧写师写了张纸条悄悄递给探长:或许他是不想记得了。拿出第二张照片。

      探长犹豫了片刻,轻咳一声,将第二张照片递了过去。

      麦克斯痉挛似的颤抖了一下,立刻闭上了眼睛。

      照片上是一件警方的证物,一张诡异小丑面具。小丑的眼睛涂着浓重的黑眼圈,涂红的嘴巴夸张地裂到太阳穴。这是文森特·拜尔斯最后一次作案时留下来的证物。换言之,在绑架麦克斯的当天,他就戴着这张面具。

     “你记得这个吗?”

     麦克斯神经质地摇了摇头,开始发抖、喘息、说话时断时续:“不……对……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

      格雷森探长知道他可能会出现一系列的应激反应,但没想到会这么重,他只好温和地安慰他,像在哄一个孩子:“麦克斯,别害怕,你已经得救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我们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这对案情的最后判决很重要。”侧写师一边观察他,一边用冷静的口吻劝他:“我们想知道剩下那十二个孩子在哪儿。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应该还他一个公道,不是吗?”

      “可我不记得了。”麦克斯虚弱地回答他们。

      “他没有提过其他孩子的下落吗?”侧写师继续盘问,“他有没有暗示过什么?请你仔细想想,好吗?”

       “他有没有经常早出晚归?或是带回其他孩子?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一个名字或是一个地点?我们需要每一个细节。”

      麦克斯低着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地板上的一个角落。

     “他很少说话。也不许我乱问问题。”他突然说,是和问题无关的话。但格雷森探长却立刻打起精神。

     “他说他不喜欢吵闹。如果我在哭,就缝住我的嘴。”

    “你为什么单单会记住这句话呢?”侧写师问。

     麦克斯垂着眼帘,苍白而瘦削的面孔显得格外无助。“因为……因为他用针线缝过一只小流浪猫的嘴……”他哽咽了一下,声音早已破碎不堪,“他把小猫的血擦在我的嘴上。他说下一次这就是我的血。”

       “还有呢?”

       “我很害怕……我不敢说话。”

       “他有没有提起过其他孩子的下落?”

      麦克斯不再说话,像是累了,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或许他真的没见过其他孩子吧,即使见过,现在也不可能记得太清楚。可是文森特·卡尔帕一言不发,警局现在只剩下麦克斯这一条路可走。

      格雷森探长叹了口气,与侧写师对视一眼。

     “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侧写师点点头,“很抱歉让你想起这些可怕的事。谢谢你的配合。我们明天见好吗?”

      麦克斯从桌前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到门边。等候在外的兰伯特看到审讯结束了,连忙跑过来迎他。

       “怎么样?”他看到麦克斯满头的冷汗,连忙递上一包纸巾给他擦汗,“我不是告诉过你不需要太紧张吗?”

      “我不知道。”麦克斯惶恐地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拽住了兰伯特的制服袖口,显露出害怕又依赖的样子,“我不喜欢那个跟在探长身边的人。”

       兰伯特轻轻拍了拍麦克斯的手,告诉他:“那是霍斯博士,他是警局的侧写师,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博士。”

      “他太可怕了,像是要把我洞穿。我不喜欢这样。”

      “他也是为了尽早破案。”兰伯特安慰他。

      “可是他们总是逼我想以前那些事,我不愿意。”

      兰伯特有些无奈,扯着他的胳膊把他向警局之外带。麦克斯太胆怯了,什么都不敢做。他依赖兰伯特就像依赖母亲的小鸟。

       “不要再想这些事了。我带你去吃饭吧。中国菜吃过吗?”兰伯特推开玻璃门,轻轻推着麦克斯的腰,让他先走。

       审讯室里的格雷森探长和霍斯博士还没走。探长在不断地翻看案件资料,博士却若有所思地盯着玻璃外窗外。

       “刚刚等在外面的是谁?”

      “我们警局的实习生,叫奈特。是个勤快的小伙子,就是有点冲动,怎么了?”

      “他和受害人很熟?”

     “他们最近才认识。麦克斯起初不肯说话,我看他们年纪差不多,就让奈特多照顾照顾他。”

      “还是别让他们走得太近了吧。小警官太年轻了。”

     “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知道吗?警察和受害人不要发展出太多私人关系。这对双方都没好处。”

      格雷森探长愣了一下,似乎同样觉察出了什么。他将整理好的文件重新夹回活页夹,语气严肃地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提醒他的。”

       兰伯特带麦克斯去的是家附近的一间小店,店里售卖改良过的中国菜。他显然经常来,和店员混熟了。漂亮的女服务生一见到他就热情地打招呼,还给他们沏刚泡的绿茶。

      “这是你的朋友?”女服务生情态妩媚,有着典型美国女孩的热情外放,“不给我介绍一下吗?你好啊,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麦克斯好像有点不喜欢她,或许是远离人群太久,受不了这种直截了当地热络,他淡淡的,不是男人见到漂亮女孩的那种欣赏,“麦克斯。”

     “你好麦克斯,你的黑眼睛真迷人,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你一定有很多与众不同的经历……”

      兰伯特也觉得麦克斯的眼睛好看。他不是没见过当地的亚裔。他们的眼睛多半是深棕或是浅褐,有种被美国文化浸染过的痕迹。麦克斯的瞳色更深,如无边无际的黑色夜晚或是神秘遥远的天方夜谭,他更符合美国人对东方那些不切实际却又念念不忘的幻想。

      驯顺、胆怯、但又迷人,这会不会是文森特·卡尔帕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二十年的原因呢?即使他深知随着麦克斯的长大他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可是这个臭名昭著的连环绑架犯却甘愿冒险……

       兰伯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正站在绑架犯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立刻提醒自己不要迷失。

      “你还是快点给我们点菜吧。我都要饿死了。”兰伯特委婉提醒女服务生,他看出麦克斯不是很享受她的恭维。

      “您可真是饿死鬼托生啊兰伯特警官,”女服务生笑着向麦克斯抛了个媚眼,用手里的拍菜板扇着风,“想吃点什么?今天有新到的鲈鱼和牡蛎。”

      “你想不想吃锅包肉,酸酸甜甜的,”兰伯特殷切地建议,“或者脆炸红薯丝,这是招牌菜。”

      “我不知道,”麦克斯意兴阑珊地说,“你帮我点。”

     “至少点一样吧。”兰伯特有意引导他,他有二十年的时间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中生存,现在,他必须开始自己的人生,对自己负责,“你选什么都可以。”

       麦克斯沉吟片刻,“那我点牛肉粉丝煲。”

      “这道菜是微辣的,帅哥吃辣吗?”

      “嗯……”他点点头,把手里的菜单还给女服务生。当她伸手去接时,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她立刻大惊小怪地怪叫起来,“天啊,帅哥,你的手真滑。”

       兰伯特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麦克斯过于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上,他眼神一滞,没来由地竟有些兴奋。

       女服务员得寸进尺地握起麦克斯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可以调情的男人,“这么好看的手应该去弹钢琴,你家里人肯定从来不让你干粗活,连水也不沾。不像我,每天都要回家洗盘子。你看我的手,和你的比起来像块墙皮……”

       麦克斯微微蹙眉,露出一副被吵闹到的表情。兰伯特连忙帮他解围,“你和男友分了?这么欲求不满的?”

       女服务员和他互损惯了,也不放在心上,随口呛他:“要你管?摸得又不是你男朋友,你紧张什么。”

      兰伯特紧张地看了麦克斯一眼,生怕他不自在,“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快去下单?”

      “脸红什么呢,小处男?”女服务员依靠着桌子,若有所思地在兰伯特和麦克斯之间来回看,“哦……”她转了转眼睛,了然一笑,显然是有了某种女人的直觉,“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体贴的那一款,平时连个杯子都不让他洗吧。”

      “你的脑子是忘在绿野仙踪了吗?”兰伯特压低声音,对她使了个眼色,“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的当事人。”

      “当事人也是人,也可以发展嘛,”女服务员用拍菜板敲了敲兰伯特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他:“喜欢了就要抓在手里。职业道德可不能帮你脱单……”

       兰伯特真的脸红了,脸颊烫得惊人,“你够了吧。”

       好容易送走了女服务员,气氛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兰伯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安慰麦克斯:“你别理她,她就是那个样子。但是人不坏。”

       麦克斯冷着脸,目光看向面前的那杯茶,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总是冷峻而防备:“她是你的朋友?”

     “嗯,我经常来这儿吃饭。单身嘛,一个人懒得做。”

     “我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她碰我。”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当兰伯特仔细看他时,竟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出了一丝怨毒和不安,他忽然意识到麦克斯不是一个普通的、对生活缺乏自信的朋友。他有他的问题,这些问题中的大部分被他深深隐藏了,而兰伯特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迷茫,他到底该怎么和麦克斯相处,又怎样帮助他?重要的究竟是真相?还是麦克斯本身?

      吃完饭后,兰伯特和麦克斯散步回家。他们在附近的公园里遇到了一只怯生生的小猫咪,大概才只有几个月大。兰伯特怜惜它,用香肠逗了半天才把它引出来,他想把小猫带回家养。

      小猫怕生,性子还很野。时不时想用爪子给兰伯特的手来上那么一下。兰伯特只好用外套包着它,他对麦克斯说,他以前也收养过一只野猫,三花的,可惜趁他不注意时逃跑了。

     “这说明野猫是喂不熟的。你对它好,它不会领情的。”

     “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挨饿受冻呀,”兰伯特摸着小猫脑袋,笑得很傻,像现在网上人们说的那种任劳任怨的猫奴。他的身体、语言、甚至是目光都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他的心像火焰一样跳动。

     “你想不想摸摸它?”他友好的建议,据说抚摸宠物会减压,也能陪伴那些心理上有点问题的人群。

     “算了吧,”麦克斯转过头,就连看一眼也不愿意,“我讨厌猫。”

       TBC

铃兰综合征(2)

     (1)

       @蔷薇柠檬 送你的!

       有人问我这是啥同人,这是一篇原创。

       (2)

       在格雷森探长的授意下,兰伯特给麦克斯租了个小公寓。傍晚下班的时候,他亲自开车带他过去。

       拥挤、繁华的都市在车窗外喧腾着闪过,麦克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切。仿佛初生的婴儿一般沉湎而又好奇。兰伯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好像自己在打量着什么敏感而又戒备的精灵,多看一眼都会使他消失。

       兰伯特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百货商店。他知道麦克斯长时间被囚禁在公寓里,对外界环境缺乏了解。出于一种想要照顾他的温柔。只要麦克斯的目光在任何事物上有过停留,兰伯特就会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它们的用处。

      最后他们驻足在一排抓娃娃机前。麦克斯好奇地凝视着机器里的毛绒玩具,眼中流露出与年龄错位的渴望。

      兰伯特突然想起档案里的那副照片,昏暗逼仄的地下室里,床上躺着一只破旧的毛绒兔子。那是整幅画面里唯一富有生气的角落。

      或许在麦克斯的内心深处,他依旧是那个茫然无措的六岁男孩。他被过早地剥夺了正常长大的能力。

       兰伯特在抓娃娃机里投下了一枚硬币。机器四周的彩灯忽地亮了起来,照亮了麦克斯幽暗的眼睛。在灯光中,他显得格外年轻安静,脸上似乎悄悄浮现出一丝血色……

       兰伯特主动给他做示范。他以前常常带女朋友来玩这个,赢得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当毛绒熊从机器里滚出来后,他把它送给了麦克斯。

      麦克斯握着那只毛绒玩具熊看了看。毛绒绒的熊脑袋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有些困惑的眼睛。

      兰伯特不禁莞尔,“你喜欢吗?我来教你怎么玩吧。”

       他让麦克斯站在机器前,自己则从旁指挥。起初麦克斯表现得十分笨拙,无论兰伯特怎么教都不得要领。渐渐的,兰伯特忘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谁,当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眼看着娃娃一次又一次从铁爪中松脱,他下意识地从麦克斯背后靠了过去,握住了他操控按钮的那只手。

      麦克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露出了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一把将兰伯特的手打开。

     “抱歉……”兰伯特反应了过来,连忙向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麦克斯轻轻地说,但是把熊递还回去。

     “怎么了?”

     “你拿走吧。我不想要了。”

     “为什么?”

       他犹豫着,以一种躲闪的态度说:“礼物是要用别的回报换的,我什么都没有……”

       兰伯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追问他:“他……也会送你礼物吗?”

     “有时候。”

     “他会送你什么。”

     “糖果。”

     “那么……你的回报是什么?”

       麦克斯的喉咙动了动,回答他:“他会强暴我。我必须说我喜欢这样。我是自愿的。”

       兰伯特想起了他对糖果不自然的态度,恍然大悟:“可是……如果你不想要呢?”

      “我会被惩罚。”

      “他会怎么惩罚你?”

      麦克斯轻轻地打了个冷战,像是被回忆刺伤了,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我不记得了。”

       兰伯特把麦克斯送回了家。他租的是单身公寓,面积不大。但对于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家具是现成的,兰伯特帮他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好,一切看上去就很算是一个像样的家了。

       麦克斯站在床边,入神地凝视着夕阳在天际渐渐隐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将窗开了一条小缝。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一瞬间涌了进来——音乐声、小孩子们嬉戏打闹时的尖叫、还有渐行渐远的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对普通人来说,这种环境已经有些吵闹了。可他却并不在乎。他闭上眼睛,让风和喧闹同时吹拂在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兰伯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疑问:为什么会是他?在十三起绑架案中,为什么单单是麦克斯活了下来?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完成消失。麦克斯从窗边转过头,白日里看上去有些暗淡的眼睛在黑暗里似乎蒙上了一丝奇怪的光芒。瘦削的脸看上去很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猫。

       兰伯特愣了一下,转身小心地摸索着墙面,“灯在这里。”他说着按下开关,屋子在一瞬间被一种温暖充沛的光芒填满。麦克斯的脸又恢复成那副冷淡、而又有些脆弱的模样。

      按照时间来看兰伯特应该走了,没必要在这里停留太久。但他环视了一眼被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小玩意填满的厨房和客厅,突然问麦克斯:“你能给我冲杯咖啡吗?”

        麦克斯踌躇不决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拿买好的速溶咖啡,而是泡了一包热可可端给兰伯特,“我泡了可可牛奶。晚上喝咖啡会失眠。”

      兰伯特突然发现他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缺乏交际能力,他也会体贴,也会为对方着想,也会温柔地表达善意。

      喝过热可可后,兰伯特把门钥匙和一部简单的老式手机交给麦克斯,教他怎么收发短信和打电话,“我已经把我的电话存进去了,如果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麦克斯点了点头。

    “我家住得离这儿不远。随时随地都可以过来。”

    “谢谢。”他轻声说。

      麦克斯把兰伯特送到了门口。兰伯特没有下楼,而是走到了隔壁的一扇防盗门边,笑着冲麦克斯挥了挥手,“我就住在这里。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简单吃了一顿晚餐后,兰伯特立刻投入到案情之中。今天上午,他们对嫌疑人文森特·卡尔帕进行了审讯。在这个过程中,他表现得异常沉默,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讯息。

      在审讯结束之后,他突然提出想见麦克斯一面。出于对他的保护,他们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个要求。

      那个和麦克斯同时被解救的小姑娘格温妮丝正在接受心理医生的辅导。大概由于过度惊吓,小姑娘现在都不肯开口说话。线索到她这里同样中断了。

      除了麦克斯片段化的证词之外,该案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不过兰伯特倒是查到了卡尔帕的来历。他生长在单亲家庭,父亲早逝,六岁时又被母亲遗弃。后被送到了当地一家儿童收容中心。由于性格木讷少言,他经常被其他孩子取笑,因此养成了孤僻寡言的性格。他在收容中心呆了十二年,期间被收养过两次,但又被送了回去……

      这倒是一份典型的连环杀手的童年经历。

      从外表上看,卡尔帕虽然身材高大,但举止却笨拙迟钝。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一个连环杀手。

      还有,他在绑架了麦克斯之后,他为何会突然销声匿迹二十年。又突然在二十年后再度犯案?

      除了麦克斯之外,其他失踪的孩子又在哪里?如果他们死了,那么尸体又藏在哪儿?

       最后,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一点——为什么单单只有麦克斯活了下来。是源于冷血恶魔的一时兴起,还是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桩桩疑点不停地搅动着他的思绪。手中现有的线索又使他一筹莫展。转眼间已经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有些累了。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想去阳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拉开通向阳台的玻璃门,一阵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令他心旷神怡。城市在深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寂静,如一个陷入睡眠中的婴儿。皎洁的明月是它温柔的梦境。

       兰伯特对着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身边似乎有人。于是他扭过头,在隔壁的阳台上看到了麦克斯的身影。

      他站在一排已经有些枯萎的天竺葵前,安详地闭着眼睛。新月的光辉倾洒在他的脸上,如同某种柔情的凝视。风拂过他的衣襟,似是在传递什么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讯息。

       在他时常紧闭、沉默寡言的唇边,兰伯特似乎看到了一丝不太真实的笑意。

      兰伯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异样的冲动,这种冲动是一种柔情,是一种一定要保护一个人的决心。它来自于他热血正直的灵魂深处、来自这无边无际而又宁静祥和的月色、也来自于麦克斯看向他的、幽深而又错位目光里。

铃兰综合征(1)

     @蔷薇柠檬 送你的!

    (1)

   “奈特,这是铃兰花案的资料。格雷森探长的意思是让你去和受害人聊聊。”

    “啊,那个最近才抓到嫌犯的连环绑架案?”

    “没错。”

    “那个受害人被囚禁挺久了吧。”

    “二十年了。他失踪时才六岁,如今已经快三十了。”

    “我的上帝,他的家人肯定要认不出他了。”

    “他的双亲在七年前就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其他亲人呢?”

    “联系不上。”

    “太可怜了。不过,为什么让我去聊?这种事情找个更有经验的警员不是更好?”

     “试过了,可他总是话很少。探长的意思是你们年龄相近,说不定他们愿意和你聊聊。”

     “好吧,我愿意试试。不过不一定能成功。”

     “他可能受过长时间的虐待,所以你和他聊的时候一定要慎重。不要刺激到他。”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在经历过头一个月惨淡的实习生涯之后,兰伯特终于从家长里短的民事纠纷中解脱出来。铃兰花案是他接触过的第一个大案,嫌疑人在前天被捕。与此同时,警方还解救了两名人质,一个是刚上小学的小姑娘,另一个比较特殊,是在一桩二十年前的绑架案中失踪的男孩,这么多年过去了,警方其实早已放弃了寻找到他的希望。

       从同事交给他的资料来看。铃兰花案属于连环绑架案,第一起发生在梦乡儿童游乐场,失踪的是4岁的凯瑟琳·琼恩,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一些枯萎的铃兰花。该案因此得名。

       铃兰花案的受害者多为4到8岁的儿童,绑匪没有索要赎金,那些失踪儿童也往往下落不明。兰伯特即将要见到的麦克斯是该案的最后一名受害者,自他之后,凶手销声匿迹的二十年,直到最近以同样手段作案时才最终被警方抓获。

      资料夹中有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6岁的麦克斯,他是一个活泼的亚裔男孩,正抱着一只肥硕的猫咪微笑。第二张照片是最近才拍的,26岁的麦克斯避开镜头,阴郁的黑眼睛失焦般地看向虚空。

      二十年,几乎是人生的四分之一了。现在他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却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命运实在对他太过残忍了。

      想到这里,兰伯特不胜唏嘘,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满怀同情。

      警方把麦克斯安置在一个封闭的办公室里。他被囚禁了太久,还不太适应过多的目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兰伯特看过他被囚禁的那间地下室的照片,狭小逼仄的环境里只能容纳一张床和一把椅子,几乎没有光能透进来,床头摆着一盏简陋的台灯。

      他轻轻推开门。透过半敞的缝隙,他看到麦克斯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不知是谁留给他的图册。

     “你好啊,麦克斯。”兰伯特探出头,紧接着是整个身子。麦克斯听到他的声音后从杂志中抬起头,轻轻地看着他。兰伯特觉得自己像是被蛰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样幽深的眼睛。

     “杂志有趣吗?”他指了指桌上的杂志,试图和麦克斯建立关系。

       麦克斯合上了杂志,像是很抗拒他的亲近。

     “别紧张嘛,我叫奈特,上个月刚从警校毕业,是这里的菜鸟实习生。”兰伯特伸出手,悬在半空中,很友善地和他搭话。

       麦克斯瞥了一眼那双热情有力会开枪的手,并没有握上去,也没有说话。

        兰伯特只好地把手缩了回来。但却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可怜。他像是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蜗牛,拒绝任何陌生的窥测。他们应该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

      “我给你带了咖啡,要喝吗?”

       麦克斯摇了摇头。

     “糖呢?要吃吗?我有巧克力和水果硬糖。”

       他立刻露出了厌恶的目光。兰伯特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我们正在尽力联系你的亲人。在找到他们之前,警局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麦克斯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兰伯特,好像在听他谈论着什么陌生人的琐事。兰伯特猜测他被绑架的时候实在太小,对亲人的印象也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了。

       正当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时,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冰冷得近乎不真实的声音。

     “他们说我的父母已经死了。”

       兰伯特愣了一下,诧异地对上眼前那双过分幽暗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刚刚说话了。

      “我很遗憾。”他轻轻地说,有种混合了同情和喜悦的复杂心情,“你还记得过去的事吗?”

       麦克斯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不记得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兰伯特忍不住安慰他,“你现在得救了。”

    “谢谢你。”他冷淡地说。

      兰伯特叹了口气,“我们聊聊好吗?我问你问题。如果你觉得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你想问什么?”

     “关于你……以前的生活,”兰伯特表述得隐晦,不想伤害到他。他和他以前面对过的那些当事人都不一样。那些人喜欢倾诉,把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通通告诉他。可真正的伤害却是深入心灵、又往往难以诉之于口的。“你还记得……你六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记得了。”

     “那之后的呢?”

       麦克斯盯着兰伯特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指的是什么?”

     “你……和嫌疑人文森特·卡尔帕……你们……一直一起生活吗?”兰伯特磕磕绊绊地组织着语言,差点咬到舌头。

     “是。”他听到了那个名字,却没有表现出恐惧,好像同那个朝夕相对了二十年的施暴者素不相识。

     “你们一直住在那个小公寓里吗?”兰伯特把一幅照片递给他。

       麦克斯看也不看,直接回答他:“不。我们搬过很多地方。”

     “为什么?”

     “他怕被发现行踪。怕我会逃跑。”

     “你尝试过逃跑吗?”

     “是。”

     “尝试过几次?”

     “我记不清了。”

     “他发现过你有逃跑的打算吗?”

     “是的。”

     “那他……”兰伯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什么反应?”

      麦克斯的目光暗淡下来,语气却依旧冰冷无波:“他给我戴上手铐,把我锁进地下室。”

     “放轻松,喝点水吧。”兰伯特温和地说。

       或许是因为了解他的身世的缘故吧。麦克斯虽然举止冷淡,却并不让兰伯特觉得难以接近。恰恰相反,他的冷淡是脆弱无助的,令人忍不住想要温柔以待。

     “一般这种囚禁会持续多久?”

     “有的时候一个月。有的时候一个星期。”

     “他给你吃的吗?”

     “嗯。”

     “他不囚禁你的时候,你可以在屋子里随意走动吗?”

     “嗯。”

     “可以出门吗?”

     “他会锁上门窗。我们的窗也会被报纸封上。”

     “为什么?你们的窗已经锁上了,按理说你逃不掉啊。”

       麦克斯停顿了一会儿,回答他:“他不喜欢我看其他人。”

       兰伯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有些拿不住手中的笔。

     “他……他对你使用过暴力吗?”

     “有时候会。”

     “他打你?”

     “嗯。”

     “他会为你治疗吗?”

     “有时候会。”

     “那他……”兰伯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眼睛,用那种不想问、却又不得不问的语气问他:“他还对你做过什么?”

       麦克斯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却没有回答。

     “他有……有没有对你使用过性暴力?”

       麦克斯垂下眼帘,过了很久才承认:“他强暴过我。”

       兰伯特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忐忑地问:“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记得了。”

      兰伯特看出他在说谎,但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和怜悯,他没有戳破。

     “那个时候……你成年了吗?”

       麦克斯突然睁大眼睛看向他,眼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种孱弱的恐惧。那一瞬间的目光让兰伯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在和那个绑架犯一起对他施暴。

      “没有。”兰伯特听到一个破碎的声音回答了他。

      “多久……多久一次?我是说,很经常吗?”

       他回答不下去了。纤瘦的肩膀垮了下来。好像整个世界倾倒在他的身上。

       感情一瞬间压过了理智,兰伯特放下手中的笔,一遍遍地柔声安慰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问了。”

      TBC

【Evanstan】恻隐(2)

       AU,本故事纯属虚构,OOC,慎入。  

       第一章

       第二章

     “你看上去忧心忡忡啊,”同事卡尔尼走到咖啡贩卖机前,打着哈欠和克里斯说话。

      “没有的事。”克里斯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都写在脸上了。”卡尔尼点了一杯不加糖的摩卡,机器立刻运行起来,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听说器官库来了个小男孩,想要主动捐赠器官?”

      克里斯横了他一眼,“你消息够灵通的。”

     “RH阴性血,整个医院都传遍了。”他取走咖啡,放松地斜倚在咖啡机边,“这不是好事儿么?你该高兴才对。”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你有个RH阴性血的病人,拖了三四年了吧,他姓什么来着?霍顿?还是霍尔?”

      克里斯盯着卡尔尼看了一会儿,目光像是手术刀般从他脸上划过。

     “看不出你对我的病人这么上心。”

     “我也是听别人讲的,你知道的,那些护士们有时候很八卦嘛。”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的一块水渍。顺手喝起了滚烫的咖啡。他没有准备,被狠狠地烫了舌头。

      “操!”卡尔尼骂出了声。

       克里斯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喝起了咖啡。眼中的阴霾更深了。

      卡尔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大着胆子又凑了上去:“所以,说说看,你在担心什么?”

      克里斯放下纸杯,想起了那个叫塞巴斯蒂安的男孩,和他几乎承受不住重量的脆弱的肩膀。怜悯地摇了摇头。

      “他年纪太小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满18岁了。”卡尔尼闲闲地搭腔。

      “他绝对没有18岁!”克里斯眉头紧皱,所有所思地说:“我怀疑有人出钱购买他的器官。”

      “你有什么证据?”

      克里斯被问住了,有些沮丧,“没有证据。”

       卡尔尼心里了然,用推心置腹地语气对他说:“你怜悯他,这我能理解。可我们是医生,不是救世主啊。”

     “卡尔尼,人命没有贵贱。穷人不应该成为富人的器官储备库。”

     “当然,是这个道理,可你心里应该有架天平,两害相较取其轻。如果你拒绝了那个男孩,你的病人还能等到下一个RH阴性血吗?咱们有时候就是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难题,帮助一个人,就不得不伤害另一个人。”

      克里斯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明白。”

      克里斯回到办公室时,部分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塞巴斯蒂安坐在他办公室外的长椅上,正和秘书达丽雅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聊天。或许是因为能使用自己更亲近的语言,男孩变得更加放松,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绯红色的笑容。

      克里斯走了过去。塞巴斯蒂安看到他立刻紧张起来,瘦削的背后崩得笔直。

       达丽雅把检查结果递给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克里斯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紧张地抬起头,他几乎被克里斯高大的阴影笼罩了。

    “在这之前,你做过身体检查吗?”

      他摇了摇头。

    “你的父母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其中一个肾脏先天性发育不良?”

     塞巴斯蒂安困惑地望着克里斯,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克里斯把其中一份检查报告放在他手中,让他仔细地阅读。

     塞巴斯蒂安看了一会儿,缓慢地抬起头,声音虚弱地问:“埃文斯医生,这是否意味着,我不能捐赠肾脏了?”

     他的眼睛无辜、澄澈却又无知。令克里斯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那些生活中的重担,因为那些超越了年龄的无可奈何。塞巴斯蒂安心怀恐惧地走进医院,已经把自己的安危抛诸脑后。

      克里斯的胸中突然腾起一股怒火,却不知道该冲谁发泄——是愚昧天真的塞巴斯蒂安、无能为力的自己、还是隐藏在这件事之后,把一个无辜少年推向深渊的幕后黑手。

      他久久地叹了口气,对他解释:“塞巴斯蒂安,正常成人具备两枚肾脏,而且都可以正常工作。所以有时可以进行活体器官移植。把其中一个健康肾脏移植给有需要的人。但即使是这样,如果手术后保养不利,长期超负荷工作可能也会导致肾功能衰竭。可是你不一样,你的其中一个肾脏天生就有缺陷,仅靠另一个才能保持身体正常运转。”

     “如果你把唯一健康的肾器官捐赠出去,你的身体将无法正常运转。换而言之,你会死的。”

      塞巴斯蒂安凝视听完了克里斯的解释,慢慢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听我的劝,珍惜自己的身体,”克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糖果,放在塞巴斯蒂安手心里,“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胁迫,你以后都不要到这里来了,好吗?”

       几滴眼泪顺着塞巴斯蒂安的脸颊颤抖着落下,沾湿了他手中五彩斑斓的糖纸。克里斯突然觉得,他送给这个男孩糖果或许是一个错误的选择。糖果帮不了他,也救不了他。因为那些糖果和他至始至终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它们只会让他觉得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太过奇异、却太过又遥不可及。

       塞巴斯蒂安离开后,克里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有一盆绿萝,他很喜欢,平时总要亲自照顾,不愿意假手他人。这次他准备浇水时,突然发现植物根茎和叶片已经开始发黄腐烂,他知道这肯定是达丽雅背着他偷偷给绿萝浇了太多水,于是生气地给她发了条短信,勒令她以后不准再碰自己的绿萝。

      他找来一个塑料盆,放上清水。把从绿萝上剪下来的健康枝叶浸泡在水中。又找来新花盆,将新土按比例混合好。把吸饱水分的绿萝小心翼翼地重新植入土中。

      大概过不了几天,绿萝就会长出新芽。这也是克里斯喜爱这种植物的原因,因为它们的生命里总是如此顽强。他看着那些渐渐恢复生机、又开始努力汲取阳光和水分的枝叶,又一次想起了那个刚刚离开的男孩。克里斯希望他也能够有绿萝般旺盛的生命力。

       这时,右侧口袋里突然传来手机振动声。克里斯看到来电显示,目光微微一滞,很快接听了电话。

     “您好,埃文斯医生。”

       这个低沉的声音克里斯不会忘。他放下手中的绿萝,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让阳光充分射进屋内,驱散沉闷和晦暗。

     “高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

     “我听说今天上午有个年轻人来医院捐献器官,是RH阴性血。”

       明亮的窗玻璃上映出了克里斯渐渐变得有些严峻的脸。他平静地问: “高先生,你听谁说的?”

     “埃文斯医生,这不重要。”

     “高先生,每一个器官捐赠者都要经过医院的审核检查,他们的身份是需要保密的。请您不要越界。”

       似乎是觉察到了克里斯语气中的冷硬,对方短暂地让步了:

     “很抱歉,但我希望您理解我的心情。你我都知道,手术拖得越久,对埃兰的病情越不利。”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院方正积极寻找与您先生匹配的器官。但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随意介入院方的日常工作。调取器官库的资料。也不意味着您可以买通这里的医生,时时刻刻向你汇报医院动态。”

     “埃文斯医生,你是在指控我吗?”

     “我只是在提醒您。”

      电话里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阴沉尖锐,“我希望作为我丈夫的主治医师,您能带给我更好的消息。而不是善意的提醒。”

     “很抱歉……”

     “抱歉?”

     “那个男孩不符合捐赠要求。”

    “为什么?”

    “这是捐赠者的隐私。我不便透露。还有,高先生,我理解您作为病患家属的心情。但是请您不要过界。”

     “埃文斯医生,我不懂您的意思。”

     “您很有钱,也很有势力。但您没有剥削他人生命和尊严的特权。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人体不是商品,也不能交易。”

      对方沉默片刻,语气冷淡地问:“您在暗示什么?”

     “我是医生,我只是想救人。”克里斯顿了顿,郑重地说,“每一个人。”

       ……

        美国,昆塔中心监狱

      拜尔斯在监狱里工作已经有些年头了,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狱警,他被一路提拔为典狱长的心腹,渐渐开始时常出入这间摆放着动物标本、并飘荡着兰花香气的办公室。

       典狱长身世神秘,高高在上,统治着整座昆塔中心监狱。狱警们尊称他为长官。而那些和他有着生意上往来的人都叫他高先生。到了拜尔斯这儿,他习惯叫他老板。

      “老板,已经审问过了。除了儿子和老婆,阿德林·斯坦在美国没有其他直系亲属。这是他儿子今天上午的体检报告,刚从医院用传真过来。”

       高先生接过他手中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细看。拜尔斯谨慎地打量着他。办公桌上有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或许暗示了他心情不佳。

      他随手将文件扔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老板,我们是否再找一个器官?”拜尔斯试探地问。

      他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半遮住他晦暗冷峻的脸。等他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缓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已经等了太久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是。”

      拜尔斯没有多说,安静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去给那个男孩的账户里汇笔钱,就说事情虽然没办成,但我体谅他辛苦,让他生活好过点。再派几个人盯紧他,别让他出事。我要他健健康康,完好无损。”

    “我知道了。”拜尔斯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高先生把没抽完的烟碾进烟灰缸,用手机拨了个电话。

    “您好,休斯医生,是我。”他站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抚过一只狐狸标本的皮毛。

    “不,货物没有问题。您放心,我一定派人准时送到。”

    “我是想请您帮个忙。三个月后,我想在您的医院预约一个手术。”

     TBC

     本文反派已经悉数登场。下一章进入恋爱环节。

     这章写得不太好,等我回头改吧。

【Evanstan】恻隐(1)

      AU,本故事纯属虚构,OOC,慎入。  

       第一章

       塞巴斯蒂安被带进一辆卡宴里。他僵直身体,不敢乱动,突如其来的冷气和陌生的环境令他倍感不安。

      “您好,高先生。”他说。

       高先生是一个长相冷峻的男人,穿着精致的三件套,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但他说起话来却很柔和,“放轻松,塞巴斯蒂安,我们不是在做坏事。”

     “是。”塞巴斯蒂安应道。

     “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是,去医院,告诉医生我愿意捐赠器官。然后在文件上签字。”

     “除此之外呢?”

     “我会闭紧嘴巴,无论谁问,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高先生轻轻叹了口气,“塞巴斯蒂安,”他叫他的名字时很温柔,像是医生,又或是老师,正在一门心思地为他着想,“是你自己愿意做这件事的,对吗?”

     “是。”他立刻点点头。

     “所以,不要把我想象成你的敌人。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低下头。

     “如果你不愿意做,现在就可以走出这辆车。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不!”他激烈地抬高音量,“我是自愿的!请您让我去做。”

      “是了,你记住,这是你自己要求去做的。”高先生满意地说。

       塞巴斯蒂安还能说什么呢?难道生活对他这样的人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吗?

      “塞巴斯蒂安……”那令他不安、恐惧、却无比柔和的声音再一次在他的耳畔响起,“你知道自己的使命吗?”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只是想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你很特别,你的血型很稀有。所以……或许你生来就是要帮助别人的。”他谆谆善诱地说,“等着你的那个人是位非常出色的科学家,在神经科学领域很有建树。你救了他,他就可以救更多人了。”

       塞巴斯蒂安温顺地点头,表示他了解了自己的宿命,而且心甘情愿。

     “回去吧,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接你。”高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是冰凉的,像一条蛇,“钱很快就会到账的。”

     “那我的父亲呢?”他急急地问。

     “我会让他在监狱里过得好一点,”高先生向后靠在座椅上,黑色的眼睛里反射出一片幽深的空寂,“手术成功之后,我会帮他安排假释的。”

       克里斯·埃文斯医生的办公室坐落在医院三楼一条连贯东西的长廊里,房间朝阳,采光条件良好。这不里不仅仅是他办公的地方,也是他休息区。近一个月来,他都没有回过家。

       此刻,他正在和病人通电话。对方情绪激烈,他正极力安抚他。

     “蒙斯先生,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保持充足的睡眠,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对您的病情同样不利。”

     “我理解您的心情。”

     “我不是说过吗?只要您的名字还在名单上,就不是没有希望。”

     “健康的捐赠器官必须通过UNOS(器官共享联合网络)按照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分配,没有人享有特权。”

     “买卖人体器官是违法的。”

       电话被粗暴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克里斯无可奈何地放下电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应该是秘书。

     “进来。”

       秘书达丽雅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笑吟吟地对他说:“埃文斯医生,器官库那边有事找你。”

     “什么事?”

     “说是有人来捐肾,是RH阴性血。”

     “真的?什么人?”

     “一个男孩,挺年轻的。说自己刚满十八岁。”

     “你看呢?”

      达丽雅吐了吐舌头,“我看不像。”

      克里斯来到位于医院四楼的一间会客室里。主动捐献器官的男孩正坐在那儿,接受几个工作人员的问询。他果然不像是十八岁的样子,瘦瘦的,脸色苍白,有些营养不良,像是十六岁或是更小。他的面貌有些特别,颅型稍短,眼睛圆而大,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伤感,应该是个东欧人。

      “你真的年满十八岁了吗?”

      “嗯。”

      “你来主动捐献的事你父母知道吗?”

      “我妈妈知道。”

      “父亲呢?”

      “哦……”他有些不自在,“他不在我们身边。”

      “你说你是打算捐献肾器官。”

      “嗯。”

      “这是出于自愿的吗?”

      “嗯。”

      “你为什么打算这么做?”

       他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声音很小,像是在背诵不熟悉的课文:“我是RH阴性血,网上说这种血型非常非常特别。所以这种血型的人生了病,救治的希望比普通人低很多。”他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希望我能帮助更多的人。”

       工作人员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证件,确实是真的,看上去没什么疑点。

      “好吧,我这里有几份文件,你一定要仔细阅读,慎重考虑。”

       克里斯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只觉得出离愤怒。这样一个贫弱、天真、或许连器官捐献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男孩。除了健康之外一无所有。他从哪里得知自己是稀有血型?又从哪里知道这家医院可以进行肾脏移植?更遑论……他是从哪里拿到了一张万无一失、证明自己符合年龄的假身份证?

       他推门走了进去,工作人员向坐在桌前的男孩介绍:“这是克里斯·埃文斯医生,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

      男孩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向他问好:“您好,埃文斯医生。”

      克里斯冲他点点头,接过同事手中的证件扫了一眼,“坐吧,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看起了手上的文件,他低头时显得更加脆弱了,那把脆弱的、纤细的脖颈好像稍一用力就会被扭断。工作人员倒了杯咖啡给他,他轻声道谢,问自己可不可以借一支笔。

     “稍等一下,”克里斯打断了塞巴斯蒂安,“这些文件你都看完了吗?”

      男孩轻轻点了点头,柔和美丽的眼睛在看向克里斯时有几分紧张。他看出克里斯和这里的医生都不一样,他很敏锐、聪明,那双蓝眼睛似乎能刺破一切谎言和伪善。 

     “你能看懂英文吗?”

      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不是美国本土人吧,”他问:“你出生在哪儿?捷克?罗马尼亚?乌克兰?”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因不安而闪烁了几下,又移向一边,避开克里斯锐利的质问。

     “我出生在康斯坦察,医生。”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美国的?”

     “我六岁的时候,”他想了想,连忙补充一句:“我是合法移民过来的。”

      克里斯看出自己让他有些害怕了,语气不由自主地和缓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想要为难你。”

    “我知道。”他松了一口气。

    “作为医生,我必须对我的每一个病人负责,也必须对你负责。”

      塞巴斯蒂安认真地倾听着,眼中流露出天真的困惑。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器官捐赠,比如你,就不适合。”

     “您凭什么这样说?”

      这还是克里斯进入这间屋子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语气这样强硬。

     “你的身体不符合要求,”克里斯解释给他听,“你太瘦了,可能有些营养不良,这样的器官就算移植在病人体内也无法健康运转。我们还要给你做一整套身体检查,确保你没有吸毒史或是其他疾病。”

     “我很健康!”塞巴斯蒂安为自己申辩,“我从不吸毒,也不抽烟,甚至从没有喝过一滴酒!”

      “这些都需要科学检测来证明。这是必经之路。”

       他的声音低沉,具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相比之下,塞巴斯蒂安甚至是有些虚弱的,像一片随风颤动的树叶。

      “我知道了。”

      “可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提起一份表格放在塞巴斯蒂安面前,“你是要填这个,对吗?”

      “对。”

      “联邦早已颁布法律禁止任何意义上的器官买卖,你知道吗?”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起头,脸色一片煞白。

      “这就意味着任何器官买卖的行为都触犯了法律,需要被追究责任。而你已经年满十八岁,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你的所作所为,都需要自己负责,你明白吗?”

      塞巴斯蒂安有些恍惚地盯着那张表格,印刷出的整齐而陌生的异国字体连同克里斯话语一起沉重地打在了他的心上,他胆怯了,想要转身逃跑,可是想到监狱里的父亲和家里挨饿的母亲,他重新鼓起了勇气:“我愿意为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先生,”他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微微发颤,“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自愿。没有任何人强迫我,也不存在买卖关系。我想捐献我的器官,是完全出自于利他性。”

     “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安全,”克里斯再一次提醒他,不忍心看到这个可怜的男孩冒险,“风险时时刻刻都会存在。”

     “我知道,”他轻柔、却无比坚定地看向克里斯的眼睛,“谢谢您,医生。”

      克里斯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放下表格。

    “让他签字吧。”他对身旁的工作人员说。

      TBC

为期永恒

送给@蔷薇柠檬 的清水AU
千里拉郎一线牵,西皮是环1的罗利VS环2的权将军OOOOOOOOOOC瞩目
(1)
拍卖会结束之后的晚宴上,罗利见到了那个一直和他竞价的亚裔男人。
索斯比拍卖行的一位工作人员与罗利很熟,和他开玩笑说那个亚裔男人身上有股神秘的东方力量。罗利见到他之前以为这不过是一句调侃,见到后却有点相信了。他是那种看上去不太友善的角色。一双黑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罗利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哪根筋没搭对,在与他握手时脱口而出:“你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吗?我还以为现实中不会有这种眼睛,像是午夜凶铃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那位拍卖行任职的艺术鉴赏家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对方回答说:“我的眼睛是棕色的,至于午夜凶铃,我没看过。”
“那你一定要看看,那部电影很带感,尤其是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那个瞬间,简直足以青史留名。”
对方冷淡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觉得我很像一个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女人?”
“呃……我没说你像那个……”罗利讪讪地意识到了这个话题不太惹人喜爱,“他们也有不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女人,我是说,男人。”
对方微微扬起下巴,侧着脑袋,用一种不善的语气质问罗利:“你为什么要和我抢那副油画?”
哦……罗利在心里摊开手,看来我是得罪他了。
对方所说的是一幅马里奥·纽齐的作品。他是十八世纪的意大利画家,主攻花卉画。他的真迹在市面上一般只能卖到1.5万英镑左右,但这一幅却被罗利硬生生抬高到3万英镑才成交。因为对方也一直在坚持举牌,而罗利就是不喜欢有人和他争。
“因为我的新房正巧就缺一幅马里奥·纽齐的画,”他以同样的冷硬回击对方。
“你明明可以买更好的花卉画,甚至是扬·海以森的作品,却偏要和我争这一幅。纽齐并不是什么收藏热门。”
“这是从专业眼光来看的,”罗利拿出一副放荡不羁的派头,故意想气气对方,“而我以为,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那双幽深的黑眼睛愤愤地瞪着他,在刹那间神秘尽失。他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令罗利情不自禁地想要发笑。
“失陪了。”他冷淡地告辞,与罗利擦身而过。
“看来我是把他惹毛了呀,”罗利喝了一口香槟,毫无悔恨之意:“他叫什么?从哪儿来?”
“好像是姓李吧,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索斯比人轻慢地回答:“看他的那个打扮,可能只买得起那副纽齐的花卉画。”
“那我是不是很坏。我可能毁了一个漂亮未婚妻的生日惊喜,又或是一对老夫老妻的金婚纪念日。”
“那我可管不着,谁买画不是买呢,好画值得好价格嘛,”艺术鉴赏家举杯和罗利碰了碰,“希望它能为你带去快乐。”
“当然,”罗利干脆地应道。
(2)
距离买下那副马里奥·纽齐的花卉画三个星期之后,罗利来到伦敦度假。他有个朋友在当地一家电视台工作,于是他们约好了星期四晚上吃顿便饭。晚上五点钟,金色的云霞布满天际。罗利把车停在电视台大楼楼下,百无聊赖地等他的朋友下班。
五点零一刻,陆续有人从大楼里走出。五点十分,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朋友。他走得不紧不慢,似乎浑然忘了今晚与人有约,甚至浑然忘我地与身边的同事热烈交谈。
他的同事,罗利也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等到他们走近时,他用那双黑眼睛在罗利脸上幽幽一转,他立刻想起了那场索斯比拍卖会后的晚宴,他抢了他的画,他气得差点要把香槟泼到他的脸上。
“我们很有缘啊……”他倚着车门,开玩笑地冲对方抬了抬下巴。
“你们见过?”朋友问身边的同事。
亚裔人板着脸,看样子依旧对痛失所爱无法释怀,“就是他在拍卖会上买下了那副花卉画!”
朋友的表情一刹那间变得十分精彩,有些无奈、也有些顿悟:“原来如此……为了一幅1.5万英镑的画花了两倍的价格,你还真是恶习难改……死性不减当年……”
“喂,我哪有那么差?”罗利不满地呛他:“那幅画写他名了?还是和他有一段跨越百年的凄美姻缘。凭什么他可以买,我就不能买?”
朋友笑着锤了他一拳,温和地安抚他:“别生气嘛,其实也不是权自己想买油画,这是我们台里给他的任务,台长指示他要尽最大努力把油画带回意大利。”
看到罗利依旧一脸狐疑,他补充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和权可以解释给你听。不过你听后必须保密,能做到吗?”
“当然。”罗利利落地应道,扭头点了点跑车,“上车吧。”
朋友走向副驾驶,同时也朝权挥了挥手,“你也来嘛,一起把误会解释清楚。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权站在车边,皱着眉,似乎还有些犹豫。罗利翻了个白眼,刷地拉开后车门,故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很有点潇洒不羁的帅气劲儿,他歪头看向犹豫不决的权,眼睛里透着一股戏谑的挑衅。
于是权不再踯躅,径直走向汽车后座,在经过罗利身边时,他顿了顿,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罗利咧开嘴,不知为什么突然心情大好。云霞即将消褪,天空中浮现出几点舒朗的星光。他的眼睛也像星星一样光彩熠熠。
他有些淘气地吹了一声口哨,钻进驾驶座,快活地回了一句:“不谢。”
(3)
“所以那副画是你们从意大利买的?为的就是揭露索斯比出口走私古画的内幕?”
“没错,意大利对出口古画一直有着很严格的限制。于是他们就偷偷把画运到伦敦,然后在那里出售。同样一幅油画,在本土和西欧价格差别很大,他们就利用这其中的差价谋取暴利。”
“但是在揭露真相的过程中,你们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索斯比的帮凶,所以你们想要买回这幅画,让它回归祖国?”
“是,这是我们派权参加拍卖会的原因之一。而且我们也需要索斯比走私售卖古画的直接证据,”朋友苦笑了一下,“谁知道权会对上你。”
罗利向权友善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故意和我争呢……”
权有些别扭地避开罗利的目光,闷闷地讲:“纽齐并不是收藏热门,再加上那天有网球公开赛,参加拍卖会的人数比以往少了近一倍。我们原以为那副画一定会无人问津。”他亦有些泄气:“那副画的买入价格是九千英镑,电视台给出的预算是一万五。再多我们就付不起了。”
罗利觉得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好玩。索斯比涉入古董走私案的新闻他也听朋友提过,只不过没想到这其中的调查过程那么曲折。也没想到他们还会这么有责任心,一心想着把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品带回它的祖国,三万英镑对他不算是大数目,他也乐得做个人情,无论是送给朋友,还是送给眼前这位不高兴先生:“那幅画好像被收在库房里没有挂,不如我把它捐给意大利的博物馆吧。”
权猛地转过头,不禁有些侧目:“你当初坚持要买那幅画,现在又随手捐给博物馆?你这人也太奇怪了……”
“哇,那你又想怎么样?我买了油画你生气,我想把油画还回去你又不高兴,你真的很难相处啊,你这么挑,前世是个扁担吧?”
罗利的朋友猛地被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大笑起来。权连忙帮他拍后背顺气。
“我没事,”朋友摆了摆手,大笑着指了指罗利:“这家伙实在是太损了。”
权抬眼看了看罗利,眼底深处渐渐浮现出一丝暖意,一个不起眼的笑容突然在他嘴角上扬开来,如消融的春水毫无预兆地流过大地。
(4)
罗利在伦敦一呆就是半个月,大大超出了他的计划。
认识了权之后罗利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东方的神秘力量,也不难相处,他就是个挺好玩的普通人,喜欢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拐着弯地吐槽。而且他很宅,平时生活就是电视台到家两点一线,每次喊他出去都要费好一番周折。
有一次罗利和朋友约好了要去吃饭,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过了一会儿,权走出大楼,给罗利带话:他的朋友今天有紧急任务不得不加班,不能和罗利一起吃饭了。
罗利盯着面前那张表面上不苟言笑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他:“那你晚上要加班吗?”
“我不加班,我要回家。”
“那你陪我吃饭。”
“我今天很累,需要休息。”
“吃饭也是休息嘛,”罗利知道他不是真累,就是想回家宅,便不住地唠叨他,还用他最感兴趣的事情引诱他:“而且我刚花了一万五千镑买了一幅画,不知道有没有吃亏,你是专业人士,正好帮我看看。”
权的眼睛亮了起来,紧闭的嘴唇动了动。罗利仿佛看到他内心有个小人在摇旗呐喊、疯狂弹幕:答应他!答应他!吃顿饭你吃不了吃亏!吃顿饭你吃不了上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名画可不是每日邮报,每天都会用自行车送到!
罗利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噗地一声笑了起来。权像看邻居家的熊孩子一样瞥了他一眼,点头同意了。
……
权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深深锁着,像是在考虑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每次陷入思考,他都是这幅生人勿扰的冷峻模样,以至于罗利总开玩笑,说他天生一副凶相,肯定泡不到漂亮姑娘。
罗利拿了一杯威士忌,靠在书柜上闲闲地喝,“怎么样?看了半天看出了什么名堂?”
“你说这画一万五千镑?”
“是啊,”他故意问:“这不会是假的吧。”
权没意识到罗利在逗他,很认真地说:“那倒不会,这是一幅诺格里的真迹,画得很好。只不过不值一万五千镑,要是八千镑还合算点。”
“哦……”罗利笑了起来,觉得和他开玩笑真的是件很有趣的事,“你说不值就不值?你有什么证据?”
权瞥了罗利一眼,理所当然地指出:“诺格里本来就是二流角色。”
“可是他画得很精湛啊,”罗利故意和他唱反调,“就因为他不太出名,就否定这幅画的艺术价值,未免也太人云亦云、媚俗功利了吧。”
“照你这么说,任何艺术品都是无价的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罗利忍笑说道,“卖我这幅画的人说,十年之内这幅画肯定升值。”
权有点生气,不满意罗利相信别人而不相信自己,忍不住怼他:“诺格里的画再升值,也不可能和拉斐尔并驾齐驱。而且这幅画根本不完整。”
“怎么讲?”
“这幅画画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妇人,画家并没有对她的相貌进行任何美化,反而突出了她的老态。这是一种道德训诫画,一般都是成对的。老妇人对应青春娇俏的少女,旨在劝告世人不要浪费青春。如果是年轻的那一幅,或者是成对收藏,价值可能会更高,但是只有一副老妇人画像,谁会画一万五千镑去买……也只有你,买什么都是激情消费,全凭脑子发热,也不懂事先咨询一下别人,就知道乱花冤枉钱……”
罗利忍不住走了过去,一只手一把钳住了权的下颌,笑着问他:“你怎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权扭过头,不习惯这样突然起来的亲密:“是你让我说的。”
“我是让你说,没让你数落我,再说了,谁说我没有年轻的那一幅?”
权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罗利:“你真的有?”
“当然了,那一幅是几年前在法国买的。我一直想收集年老的这一幅,没想到今天竟无意间碰到了,这大概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吧。”
“这样啊……”权有点忸怩,突然把语调放得很柔很柔:“那你可不可以把那幅也拿给我看。”
罗利享受他的软语恳求,打趣他:“你和我回美国我就给你看。”
权一想到坐飞机就头晕,“美国?那么远?你就不能拍张照片发给我吗?”
“哪里远?现在有飞机去哪里都很方便的!你怎么总是宅在伦敦啊,你是深闺小姐吗?”
“我就是不想去美国。”
“那我就不给你看那幅画。”
罗利虽然有故意找茬的嫌疑,可眼睛里至始至终都带着笑。权盯着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一直像个小男孩一样在和自己闹着玩。
“幼稚。”权忍不住说。
“彼此彼此。”
(5)
罗利离开英国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叫权出来跟他去河边走走。他们沿着河边漫步,目光略过两岸阴影里的名胜古迹。那天天气很好,月亮在天际高悬,路边有流浪艺人在唱一首阿多尼斯的诗,歌声悠扬,宛如飞向夜色: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
我瞥见幽深的黎明,
我看到古老的昨天,
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
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罗利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深深地看向权的眼睛。权被不明所以地盯了半天,忽然有些害羞地垂下了眼帘。
罗利不禁莞尔,以一种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柔情问他:“这真浪漫,是不是?”
“我不知道什么叫浪漫。”他口是心非地说。
“所以你没有女朋友。”
权斜睨着他,曲折地打探他的情史:“难道你有?”
罗利自得地回答:“我交过的女朋友比你看过的名画都多。”
“这说明你是个滥情的人。”
“这说明我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他很有魅力吗?一个声音在权的心底问他,他不就是一个肆无忌惮、不爱服输、想要什么就不依不饶的小混球么。可另一个声音又立刻反驳:他的眼睛明亮,笑容可爱,他的热情甚至可以驱散伦敦久久不见阳光的阴霾……
于是他有些心虚,不知道哪个答案才是对的,他鼓起勇气,寻求答案似的看向罗利,好像在要求他:证明给我看。
于是罗利握住他的下颌吻了上去,他的唇齿间有种烫人的热度,像是要把人融化。权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深深地呼吸着,仿佛在啜饮他灵魂深处热情的秘密。
新月从乌云背后探出头时,罗利松开了他,带着深情的温柔对他说:“和我在一起吧。”
权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
罗利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失望,“为什么?”
权凝视着他,清醒地答道:“因为你只是一时兴起,而我渴望的是稳定。我不想做马里奥·纽齐,被拍下三个月后就送进博物馆。”
罗利愣了一下,他的热情来势汹汹,却也容易消散。他喜欢一时兴起,也喜欢自由自在。他的爱情往往炽热滚烫,冲动起来可以不顾后果,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热情能维持多久。权说的是真的。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权微笑起来,目光中涌起无限眷恋深情。原来外表如此冷峻的人,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你累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轻轻吻了吻罗利的侧脸,“谢谢你给我的这个夜晚。我不会忘记的。”
(6)
罗利在机场等了很久,终于在入口处看到了权的身影。他迎了上去,有些怅然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权像个普通朋友那样微笑。他有一张很会隐藏心情的脸,轻易不泄露秘密,“最后一天了,我来送送你。”
罗利点点头,他是一个自在惯了的人,可或许真的是没得到所以才念念不忘,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知道,有些再见就意味着永别。即使再见面,也不会再有此时此刻的眷恋流连。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他提着行李箱朝登机口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鼓起勇气对权说:“我们再见面,好吗?”
“Facetime,随时都可以。”
罗利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我们约定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内都不要见面,等这个期限一过我们再见。”
“为什么?”
“因为时间会磨平一切,可有些回忆还是永远根植在记忆深处。忘记它们会使我痛苦,就像失去灵魂那样难以想象。如果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我也会深深记得你。”
权点点头,像是故意安慰他似的,“好,我们约定五年。”
“五年后你不可以再拒绝我。”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信,说不定五年后是我忘了你。”
罗利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自信而昭彰的笑容,像是漫画中的主人公,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获得爱情:“我笃信你不会忘。”
权轻轻吸了一口气,带起心脏一片柔软的疼痛,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轻松,开玩笑说:“那你不许作弊,不许把五年后撩拨一段露水姻缘的事记在备忘录里。”
罗利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被你识破了,我正打算这么做呢。”
“你答应我,不许作弊。”
“好,”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里再没了玩意,而是一个男人看向他的爱人的神情:“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再会,罗利。”
“再会。”我的爱人。
(7)
五年后的一天,权照常走出家门,来到电视台工作。他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不太高明的故事落下帷幕。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又容易感动的年轻人,他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一种可能,任何一个结局。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生活依旧马不停蹄地向前推进,他迎接了新同事,结束了旧项目,台长说可以批准他的假期,他回复说他有可能更改计划,不去美国度假……
偶尔,他会无意识地看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自嘲地在心里摇头。
五年的时间始终太长。刚开始那位他们共同的朋友还会时不时向权提起罗利,后来他离开了电视台,权身边就再没有人提起过那个名字。
那么罗利呢?谁又会在他耳边提起权的名字?他突然意识到他们没有对方的电话、住址和社交网络账号,甚至连一个可供回忆的纪念品都没有。一切如朝露,顷刻间烟消云散,轻盈得好似没发生过。
工作波澜不惊地结束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在电视台前驻足良久。夕阳的余晖落入天际,黑夜即将爬上新月的眉梢。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伦敦的傍晚,于他却构成了某种奇异的永恒。在永恒的悲剧和永恒的幸福之间,理所应当有一种永恒的平凡,永恒的波澜不惊、永恒的泰晤士河和永恒的黄昏。
他回到家,夜已经完全笼罩天幕。在昏黄的路灯下,有一个隐约的人影。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在走近时,才发现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您好,先生,这里有您的包裹。”
“我的?”
“对,”年轻人指了指两个包裹严实的纸箱,“我等了您很久了。”
“是谁送来的?”
“他没留姓名。不过寄送人说,您是一个超级工作狂,大概会很晚回家,所以预先支付了我两倍的运费,叮嘱我务必在这里等您回来。”
权望着那两个奇异的纸箱,心里突然像是被小锤子轻轻敲打了一下,“谢谢您。”
他用钥匙开了门,把两个木箱搬进家。家里的灯一亮,他就去厨房找来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包装在外的纸箱。
剪到一半,一个裹着塑料泡沫的盒子露了出来。他打开泡沫盒,眼睛被一片炫丽的颜色照亮。
一位美丽的少女在画布上向他送去含情脉脉的目光,手里是一只盛放的玫瑰。
诺格里,道德训诫画,青春易逝,务请珍惜……
记忆从脑海深处涌来,冲击得他不知所措。楼上这时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而又暌违多时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如一个翩然而至的梦,“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连人带车掉进泰晤士河了?”
权被面前的罗利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把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下面了呀。”
“你这是擅闯民宅。”
“我有什么办法……我早上十点就到伦敦了。你难道让我在门口等你一天啊。”
“既然你到的这么早,为什么不找我?”
罗利走下台阶,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知道你工作时总是专心致志,所以没在工作期间打扰你。”
“不,”权十分直接地指出罗利的那点坏心思:“你只是知道我在等你,所以你才故意不出现,你故意让我患得患失地等了一天,是在报复我五年前没挽留你。”
罗利笑着走到他面前,没有否认:“你这么了解我啊,看来你心里确实没忘了我。”
权避开他的目光,想要故作冷淡,语气里却不知不觉带出一分连他自己都惊讶的酸涩:“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忘记你?”
罗利抬起手,温热的手掌滑过权的下颌,贴着他的动脉,轻柔的声音落进他的耳畔:“我就是知道。”
权微微侧过脑袋,像是贪恋对方掌间的温度,声音低低的,如同皎洁的月光在水面晕染:“那你有没有忘了我?”
罗利觉得他问得好笑:“我以为我的到来已经说明了一切。”
权轻轻闭上眼睛,他确实得到了答案,可总有些伤感:“美好的事物都是短暂的,稍纵即逝,就像少女总会变成老妇。”
他感到罗利靠了过来。他站在他高大的阴影和温暖的体温里,感受着他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罗利在向他靠近,他的嘴唇就在他咫尺之处,他们的心以一种灼人的热度紧紧贴在一起。
“可是你看,我来了,我依旧在这里。”
“我要的是永远。”他忽然不满足地说。
罗利笑了起来,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身体,嘴唇轻轻贴上他的嘴唇。
“好,那就永远。”
无数个永远。
END​
诺格里、马里奥·纽齐都是意大利画家。扬·海以森是荷兰花卉画大师。索斯比是与佳士得齐名的著名拍卖公司。文中揭露索斯比走私丑闻的安利来自于《拍卖索斯比》(英,彼得·沃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