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inavasily

до свидания!

伏尔加河那么长

谢谢你们喜欢《红星与白夜》,这是我在盾冬这四年来交上的一份最令自己满意的答卷。

FUthanos:

是《白夜与红星》的长评
写给@克拉德美索太太和@polinavasily太太


白夜与红星是cp24购进的 到现在也有一阵子了.....(啊给自己的拖延跪了orz)期间发生毕业等等各种三次元的事情 然后一篇长评写了两个月...我哭


(不会插入图片..所以没有放本子返图)


《白夜与红星》里的盾冬,读几次都是一样的美好。


《名宿》是我觉得写得最最好的一篇,看完很心疼很心疼。非常贴合mcu里冬的故事,但远比电影里更让人心碎。就那样看着巴基的灵魂一点一点被逼迫着撕碎,再由史蒂夫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拼成一个完整的他。


看完名宿我脑子里一直想着之前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一段话,大致是:


“冬日战士简直是这个系列最凄美的角色。他就像命运的洼地,所有厄运和不幸都汇集到那里。人们从那上面踩过,或从旁边绕过。


只有史蒂夫罗杰斯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跳进去,打捞属于巴基巴恩斯的灵魂。”


文章开头克里斯问:“那他什么时候是塞巴斯蒂安·斯坦呢?”


伯爵夫人说了一段话:


“一个舞者哪有什么自我?他们天生就该将自己奉献给舞台。”


结尾时Seb自己说:


“我不是塞巴斯蒂安。


   我大概是西里尔吧,也有可能是玫瑰花魂。”


看到这里脑子里全都是塞巴斯蒂安和失去自我的冬日战士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引用文章里的一段话:


“他踩着刀尖走,所有人都说他真是美极了。只有克里斯说,停下来吧,这太疼了。”


只有克里斯,在乎的塞巴斯蒂安这个人,这个灵魂,不是他的舞蹈,不是他的盛名。


文章结尾对克里斯的描写也真的让人心碎。“克里斯极力忍耐着痛苦。他看起来那么温和,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让年轻人感到莫名的亲切。”


实在是太温柔了。


这篇文章简直就是在压抑嘶哑地哭着,却又温暖如朝旭。


意犹未尽。




《我和你的故事》是本子里唯一一篇mcu背景的,但是这段故事真的丝毫不显得突兀,完美结合了那句“我在未来等你”。


人物形象什么的都和电影符合,这里再吹一下美索太太的文笔,怎么可以把这两个人的性格写得这么贴合啊!!!


雅科夫和史蒂夫初见那段时间,互相没有很熟悉,有很多摩擦争吵,处理事情的方式真的就是冬冬和爱国本人了啊啊啊 细节也是真的神仙文笔(突然沙雕)


大噶去看看这篇文吧 就雅科夫知道自己是巴基以后 敬美式军礼那里我真的吹爆 哭了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篇是《赌徒谬论》。


每一页都在呼应标题,但又不全是纯粹的赌局。


蔓延到心上的藤蔓,无声燃起的爱意,那么长的伏尔加河。


可能因为我本人嗜甜,所以私心把长评的较大篇幅都留到这篇。


我一向觉得同人很让人着迷的一点在于,明明不是原作,但能在完全不同的故事里描摹原作中人物的影子。


所以同人要写得让人回味,就很考验作者的文笔和对人物的研究揣摩。可能听起来很彩虹屁(笑)但我觉得美索老师这两点都做得很好,尤其是在《赌徒谬论》。


杰克是身负屈辱、从废墟中站起的沙皇,科蒂斯是他的锡兵。他锡兵可以为他手染鲜血,他们一起迎接帝国的黎明。当时没能说出“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拥有这个黎明”的杰克一世,时隔数年终于红着眼眶告诉他的锡兵:


“我爱你。科蒂斯,我已经爱了你很多年。我所有痛苦与恐惧的根源――皆因惧怕失去你。”


于是科蒂斯赌赢了,即使他从不奢望赢得什么。就像巴基说的:“这简直是一场奇迹,就像天空会降下伏特加雨,地上会开出鱼子酱花,沙皇居然开口说他爱你。”


也许“这就是赌徒的信仰终于显灵吧”。


讲了这么多其实更触动我的还是盾冬线。因为这条线的设置实在巧妙,就好像走在埋了地雷的路上,一念之差就会输掉一场博弈。


“我们一起消失在史书里,躲开这一切一起去流浪。放弃富足的生活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不足挂齿。”


他们可以走在俄罗斯的满天风雪里,两颗年轻的心炽热滚烫。那样的热切,好像可以融化涅瓦河水的浮冰,敲开彼得堡春天的大门。


这是我看完《赌徒谬论》最大的感受。


史蒂夫和巴基都对彼此说过这段话:


“……伏尔加河那么长,我们可以沿河游览,且行且驻,随遇而安,或许几十年都走不完……”


听史蒂夫这么说,巴基笑了,甚至笑出了滚烫的泪水。他哽咽着想像那不可能属于他们的未来。


我们都以为,有人赌赢了,就必有另一方失败。


但他们不一样啊。他们是罗杰斯队长和巴恩斯中士。


他们可以笑着,喝着伏特加,陪彼此走下去,走到时间尽头。说好了的。


伏尔加河那么长。










最后再吹一波本子颜值 巨好看 真的巨好看


感谢您的文字 感谢您的用心


HAIL STUCKY


(另外我的字是码在手机上的...没有调整格式什么的..希望看着不会太难受吧...)



【鼬佐】强制性浪漫关系(3)

     我会试着切换不同视角,但除骨科外,全体Staff皆友情。

     (1)

   “你怎么在这儿?”

      鸣人从茫然的思考中回过头,在桥的那一端见到了小樱。

      他露出惯常的、带了点傻气的笑容,从桥栏杆上跳了下来,摇晃着高举的右手。

     “我们真有缘呀,小樱。” 

       小樱轻轻哼了一声,微微翘起的鼻子有一种天真的骄纵。或许是出于女性的敏锐,她模糊地察觉到鸣人对她的殷勤半数并非出自真心。至于什么原因,她大概也能猜得到——他孤独而特别,因此总是渴望变得平凡。而一个平凡的罗密欧年纪的男孩,理所应当要有一个心爱的女孩。

      “过几天就是中忍考试了,我以为你至少能安安静静呆在家里复习一分钟?”

       已经是黄昏时分,河水幽幽拍打着堤岸。在他们不远处,一轮血日悬在高高的山顶上。仿佛一只濒死的、即将鼓胀爆裂的眼睛。樱想起小时候的传说,木叶村的儿童们对这里有着自己独特的称呼——“那一带”,“荒芜之地”,“凄凉坟场”。

      “讲道理,理论不等于实际。课本知识又不能当查克拉用。卡卡西老师捧着亲热天堂手不释卷,也没看他交上女朋友。”鸣人弯下腰,淘气地去揭小樱手里的篮子,“话又说回来,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我外婆住在这附近,篮子里是她送给我们的点心。拿开你的爪子!”她不轻不重地拍开了鸣人的手。

       鸣人装模作样地怪叫一声,偷偷笑了出来,虽然一直被“嫌弃”,但他却并不生气。有人愿意和他说说话,这种感觉真好。

     “我说,时间还早,既然我们难得在这里碰面,不如一起散散步吧?”

      忽然,起风了,风里带着潮气和从森林里吹出来的苦涩的气息。树叶哗啦啦地响着,像是有人在悄悄交换秘密。她是见过血的忍者,此时却觉得心里毛毛的,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这种鬼地方?我才不要!”

       鸣人一副天然的样子,好奇地问她:“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从来没人告诉过你?”

      “这里不就是村子的边缘?”每当他受人排挤、闷闷不乐的时候,他就会独自来这里派遣心里的苦闷。这里很安静,透过森林依稀能看到不远处高耸的屋顶,但不像有人居住。

       小樱压低声音,仿佛不敢声张:“笨蛋,这里是南贺川。”

     “南贺川?”

     “就是传说中,每晚都会闹鬼的地方!”

     “哈?你说真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这么说。”小时候,南贺川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夏日里清凉解暑的故事,甚至成了父母们恐吓的手段:嘘,如果你不乖,我就把你扔进南贺川。

    “据说,这里曾经生活过一个孤僻神秘的忍者家族。他们不爱与村民来往,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过,似乎是一夕之间,这个忍者家族在木叶蒸发了。有些人说他们是因为受不了好奇者的窥探所以搬走了。但是更多的人相信,他们是被杀害了。”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过木桥,朝着日落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烬在山后燃烧,像是病人脸上病态的红晕。

     他们入迷地讲着南贺川的故事,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来时的路线。

    “杀害?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寻仇,又或许是因为什么惹人觊觎的宝物……总之他们消失了,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儿童……他们的生命就像时间一样戛然而止。不过,关于他们的故事却很流行。据说夜晚南贺川一带会变得很令人不安,一些被杀害了的幽灵会从坟墓里走出来寻找自己不知所踪的头……”

    “这是真的吗?”

    “官方没有说法。不过,我母亲说南贺川一代确实曾经有人居住。但更多的,她就不肯说了。可能是怕我忍不住好奇跑到这里来冒险吧。我真的冒出过这样的念头,但也只到过河边,再往前我就不敢走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手心滑得提不住篮子,“或许这里真的曾经有过什么吧。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就算人死去了,也不会不留一点痕迹的。”

      鸣人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从没听说过这些故事,这些被时间风化模糊了的阴暗过往让他觉得悲伤又神秘。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曾经在这里遇到过佐助。”

    “佐助君?”

    “嗯,在河边,不过不是刚刚的位置,是再往前一点的一个堤岸。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那时其实很想和佐助说上话,但是出于骄傲和胆怯,他逃跑了。

      对于第七班来说,佐助无疑很神秘。他喜欢独来独往,谜团重重。即使早已共过生死患难,小樱和鸣人对他依旧知之甚少。

     “说起佐助君……从波之国回来之后,我总觉得你们有点怪怪的。”

     “哪有啊?”鸣人迟钝地问。

     “真的怪怪的!尤其是你!”小樱怒瞪鸣人,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你变得特别喜欢在他面前表现!好像一只招摇求偶的孔雀!”

     “我很高兴你能注意到我,”鸣人吐了吐舌头,“可是佐助?算了吧!你知道我从来不把他当Omega,因为他真的一点都不像个Omega,他也不像Alpha或是Beta,他就好像……没有性别,没有分化,纯粹冷淡。我真的、真的从他身上嗅不到一点性征的气息。”

     小樱不喜欢这个论调,但不得不承认这也算事实,同为对Omega信息素格外敏锐的Alpha,连她自己也闻不到佐助的气息,那种他应该拥有的柔弱撩人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其实我也感受不到……当时伊鲁卡老师说他是Omega,我以为我的鼻子坏掉了。直到我和井野为了谁能坐在他身边大打出手,我闻到了她身上招摇跋扈的杏子的味道。”

    “有没有那种可能呢?”鸣人想起那枚戒指,脱口而出,“或许……他已经被标记了也说不定?”

    “胡说八道!”小樱转头赏了鸣人一个爆栗,“佐助君才十二岁!标记这么小的男孩是犯法的!更何况他是拥有血继限界的忍者,这样的Omega是木叶档案里的重点标注对象,想要对他进行标记必须经过火影楼的讨论、备案和批准才可以!”

    “你说得他像个育种场里的纯种马。”鸣人打了个哈欠,顺手摘下一朵蒲公英吹着玩,“他是Omega,接个吻结个婚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明白。”小樱的语气不知不觉严肃起来,“血继限界本身就意味着一种稀有资源。它不能落在不可靠的人手中。”

      四周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从灌木丛的深处,偶尔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接近、又缓慢地散开。草木随着风轻轻摇摆,缝隙间的阴影里仿佛隐藏着某种凝视。在他们头顶的树梢上,有鸟类扇动双翅的声音。属于夜晚的力量正在渐渐苏醒。

      鸣人看着夕阳的余烬,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说,小樱啊……”他语气难得有点严肃,“你不是说你不敢走到河对岸吗?那河对岸……包不包括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啊?”

      小樱猛地从思绪中惊醒,紧张地环视四周,他们竟然不知不觉间走过河对岸,走进了森林地带。在往前走,就是传说中的凄凉坟场!

       这个发现令她紧张得喘不过气。她忍不住一拳把鸣人揍进苍耳堆里,“我就知道和你这个家伙在一起准没好事!”

      他们紧挨着一起在森林里穿行,试着找回来时的路。森林里静得只能听到他们擂鼓般的心跳。弯弯曲曲的岔路仿佛永远也没有终点。在其中一条小路上,他们看到了几个练习用的靶子,靶心插着手里剑,好像前不久还有人使用过。在一个转弯处,鸣人被一个长着青苔的地藏菩萨绊了一跤,吓得差点当场休克。

     不知过了多久,森林的出口终于依稀在眼前出现。他们松了一口气,雀跃地朝光亮处奔去。

     一阵狂劲的风裹挟着树叶扑面而来,小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闭上眼睛。等她重新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摄住了她的呼吸……

     一条宽阔的街道在他们眼前延展开来,通向夕阳余晖里的一片血色的阴影。道路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却没有一丝人气。巨大的空洞和荒芜吞噬着这片土地,它仿佛在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停止了呼吸……

     鸣人转过脸,瞳孔里映射出同样的不安。他缓缓抬起手,指着目及之处的一片凄凉结结巴巴地问:“我们……不会到了阴曹地府了吧?”

      忍者之神保佑,要是他们今天能成功回村,大概可以吹一辈子了。   

      小樱本想提议他们按照原路返回。但鸣人已经鬼迷心窍地迈开了步子。她在心里暗骂一句,只好跟了上去。

      太阳快要完全隐没,他们从光亮面踏入了夜的阴影。小樱觉得这里正由一股无形的力量统摄着,而那力量显而易见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你看。”鸣人站在结着蛛网的破碎的窗户前,把里面的情形指给小樱看,灶台上还放着锅和蒸屉,窗台上是枯萎的鲜花。在另一个房间里,一个空荡荡的婴儿摇篮正随着从窗口吹进的风微微摇摆。墙上印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黄褐色痕迹。

       小樱完全不想知道那些痕迹究竟是什么。

       在那天之前,这里的居民还在做饭,瓶子里还插着带着露水的鲜花,纺织机上纺着棉线。什么意外会迫使他们突然丢下这一切消失呢?

       答案在他们心里激起了阴郁的回响。

      “啊……”

       突然,小樱听到鸣人微弱的呻吟。

      “这……小樱!你在哪儿?快过来看!”

      她连忙向鸣人跑去。他正站在一片废墟里。望着面前的碎石发呆。小樱看到他瞳孔收缩,身体竟然有些微微发颤。

      顺着他的视线,小樱看到了一堆绘着颜料的碎石,虽然它们坍塌了,但是依旧能勉强辨认出曾经的形状……

      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那个图案他们如此熟悉,甚至在梦中都不会认错,因为它常常会出现在他们身边,是他们的视线追逐停留之处……

       那是一面红色的团扇,象征着火焰的力量,是宇智波一族的标志。

         她忽然回忆起六年前的下午,她依稀听到好事者的议论,宇智波一族被杀害了,佐助是唯一的幸存者。

        鸣人走向那片废墟,弯下腰,从碎石里抽出了什么东西。小樱跟了过去,但被一个声音钉住了脚步。

        “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鸣人立刻把双手背在身后,显而易见在隐藏着什么。

      佐助,这片荒凉之地唯一的主人和后裔站在他们面前。在他身后,新月已经升起。

       “在藏什么?”他微微侧头,露出不悦的神情。

       “呃……没什么……”

       “拿出来。”

       “真没什么!”

       “我说拿出来!”

       他真的不像一个Omega,他的气息已经变得冷峻锐利、咄咄逼人,仿佛一只野兽在维护自己被侵犯的领地。

       鸣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平日的勇气,唯唯诺诺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求助地看了一眼小樱,但她只是微微摇头。

       鸣人只好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里是一只破破烂烂的恐龙布偶。

       或许是什么小孩子的玩具吧。小樱心想。而它的主人被永远尘封在了过去。

       佐助冷漠地抢走了那只恐龙布偶,用了一个火遁忍术,瞬间把它化为灰烬。

      “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或许是小樱的错觉,他黑色的眼睛里仿佛显露出一丝红光,那让她感到陌生而不安,“这里不欢迎你们。”

      佐助的身影瞬间在他们面前消失。而夕阳也完全被黑夜吞噬。小樱和鸣人借着月光终于找到了回村的路。在分别的岔口,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望着彼此沉默不语。

      “喂,小樱……”鸣人叫了她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些心虚。

      他又靠近了一步,右手伸进兜里,掏出了一张纸片摊开在小樱面前。

      “这……这是……”

      “是刚刚和小恐龙一起找到的……其实佐助叫我的时候我藏的是这个。”鸣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他们一齐看向那照片,都有些紧张,仿佛在窥探一个不属于他们的秘密。

      照片陈旧,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两个人的大致相貌。那是男孩和少年,男孩只有六七岁,满脸稚气。少年大概在十二到十三岁之间。他们都穿着正式的黑色礼服,有着相似的俊美轮廓和猫一样的眼睛。

       “那个男孩……是佐助?”

      “正常人也没有那么百折不挠的发型吧。”鸣人干笑了两声,若有所思,“不过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长得好像啊……”

       他们确实相似,有很大可能是亲属。但是更吸引小樱的却是他们面前的金壶和漆制酒杯。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她一定见过这个场景。

      “我……”

      “嗯?”

      “这种仪式……我想我可能见过……但是不可能……”她自我怀疑似的摇了摇头。

      “在哪里见过?”鸣人急切地追问。

      “在……在我表姐的婚礼上!新郎新娘交换喝杯子里的酒……”

     鸣人不由一愣, “我觉得你不是那个意思……”

     “不……我就是那个意思!”小樱抬起眼睛,声调不由地抬高,“这个场景很像传统的神前式婚礼!佐助君……他当时应该在举行一场婚礼!”

     (2)

      傍晚时分,佐助洗了碗,收拾好厨房。把屋子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屋子只有他一个人,窗口的镜子里也只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窗户敞开着,吹进来的风带了点甜味。他在阳台上种了一些木樨花。

       种花是母亲的习惯,被他保留了下来,与此同时被继承的还有父亲的习惯。即使这种纪念方式很软弱,登不得大雅之堂。但他很入迷。人总是要依靠点回忆活着的。他把回忆锁进了他的血液和灵魂里。

       他回到卧室,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展开一本没看完的书读了起来。

      书中说的是幻术,作者写道:“幻术的威力并不在于施术者的蛮力。弱小者依然能够很好的运用幻术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是一种迂回巧妙又需要洞察心理的战术。它的奥妙在于被施术者心里究竟在渴望什么……沉溺于渴望、并对此深信不疑是每个人共同的弱点、也是幻术的根基。”

      他心不在焉,感到有些倦怠。波之国留下的伤还没痊愈,缠着绷带的颈部传来刺痛,使他疲于集中注意力。他已经临近发情期,或许可能就是今天。卡卡西郑重地嘱咐过他,如果他没做好万全的准备,那么即将到来的中忍考试会变得非常危险。

     他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炽热的仿佛火焰燃烧。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他本来的味道,一股近于蔷薇的香气。

     以前的发情期他都习惯了一个人度过,好好休息,加上几支抑制剂,他能像Beta一样行动自如。即使木叶医院的医生们也说过,抑制剂的效果似乎对他出奇的好,而对其他Omega却没有这样利落,他们还是会显露出味道,即使不太明显。

      这真糟糕,他想,同时把脸贴在冰冷的橡木桌上。他的脸已经浮现潮红。    

      他想起了那两个在今天大摇大摆闯入宇智波领地的Alpha——鸣人和小樱,他们的毛躁和他们招摇的信息素一样惹人讨厌。

      他抬眼看着窗外的新月。月亮似乎变成了玫瑰红色。玫瑰色沉入了他半梦半醒的眼帘,进入了他的身体。身体热的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有些烦躁地扯开衣领,指尖在锁骨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弥漫着旧日的气息的晚风里,身体深处传来潮湿、背德、肉体的渴望。他发情了,正因为Omega 的本能而感到阵阵空虚。

      他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住桌角的一个卷轴又把它连着书本拂到地上。抑制剂,他想到衣柜里放着卡卡西给他的药。

       风吹动起来,耳畔传来窗帘抖动的声音,又像是鸟类拍打翅膀的震动。湿润的寒意吹拂着他的耳朵,使他浑身涌起一股战栗。

      他喘息着,感到腺体隐隐发烫。下面已经不知羞耻的湿润起来,上面却是口干舌燥。这是他每个发情期都会有的感觉,只是这次的渴望比前几次都要强烈敏锐。他竭力忍着不去爱抚自己,但却隐约感到一股热度顺着他的大腿滑进了他的短裤。或许是太过渴求出现的幻觉,他的腰部被挤压着,紧得喘不过气。他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颤动急促的呻吟,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玫瑰色的月亮已经变得猩红。

      不对!他猛地睁开眼睛。在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他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一股逼人的寒意逼近了他的腺体。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令他感到熟悉而悚然的柏木的香气。

      “你在看什么,弟弟?”他的哥哥、仇敌、和此生此世唯一的Alpha在他身后问他。 他的气息充满压迫。佐助感到脖子上的绷带正在被一点点的解下来。

      “你是噩梦?还是幻术?”

      他带着恨意问,悄悄摸出藏在书里的苦无,握紧了它,被诅咒的眼睛这一次看清了仇人的脸。这是他在战斗中失而复得的力量。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于是他紧咬舌尖,用疼痛换取清醒。他不允许自己臣服于性别的弱点之下,他不能再靠仇人的临时标记苟活。

      “无论你是噩梦还是幻术。我都会亲自解开它。”

       TBC

       其实我有想过小樱鸣人并不知道宇智波一族的族地在哪里是否合理。但是考虑到鼬小时候大蛇丸还在村子里,等到鸣人时期他们就不认识大蛇丸的现实情况,大概木叶er属于隔代遗忘。如果剧情上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向我提出建议。

      PS有没有比较热闹的鼬佐群拉我进一个啊。

【盾冬十日谈】活动预宣传

我战斗力负五渣!请求支援!!!

克拉德美索:

2019年的炎炎夏日,一股邪恶势力为Marvel大陆带来了一场代号为“A4PTSD”的非典型性瘟疫。这场瘟疫很快便席卷了整个大陆,并蔓延到了一个名为“盾冬”的美丽小镇。


为了不让盾冬小镇被邪恶的瘟疫吞噬,为了全镇人民的身心健康,小镇人民奋起抵抗瘟疫!


现在,我们集结了一支由20名文手、16名画手以及5名工作人员组成的医疗队伍,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围绕十个不同的奇幻主题进行创作!


我们的目标是——驱散瘟疫,治愈镇民,守护我们的盾冬小镇!


我们要让那些居心叵测的邪恶势力明白,让全Marlvel大陆明白,让全世界全宇宙明白——无论再多艰难险阻,我们盾冬小镇的居民永不服输!




以下为【盾冬十日谈】活动全体参与者名单:





(以下排名皆不分先后)


【文手组】


克拉德美索,polinavasily,霜玫瑰,苏特,三声浪笑,sky,嘿呦猪爪,晒豆酱,nan太,Vikaka,微糖,小窗花,子心固然,也从星辰来,矢车未名,怪兽,埃理炀舒·亚里雅图,重写故事结局,想吃打字机的咸鱼,社会我锤哥


【画手组】


薄荷籽,罗婕,汉堡包是小丑鱼,豆花花花,椰子包,猫和小熊猫,Redland,弁天,Pickie,西谷Alter,酒狼,银薄,go杉田go,鹅大力,萎萎,不喜


【工作组】


毛菜菜,阿谨,阿钉叮叮,Nimrodel,tiara


特别鸣谢nan太倾情提供的闪耀宣图!!!






【盾冬十日谈】活动十大奇幻主题(每个主题分光明版与黑暗版):


 



  • 迪士尼公主AU



  • 自然


  • 海洋


  • 奇幻类人生物


  • 玩具之家


  • 神话AU


  • 亡灵鬼怪


  • 女巫


  • 科学怪人




【盾冬十日谈】活动将于2019年8月13日正式开始,敬请期待:)



【鼬佐】初雪

      预警:有对话提及但是并不重要的路人单箭头鼬,有对话提及但是并不重要的佐助与同学的同学友谊。

      有看不看都可以的前情提要。但本篇可以独立观看

      (天雷+欧欧西)X3,写着玩的。现代AU

      正文

      见面活动结束后,鼬在经纪人的安排下从后门走出电影院。佐助恰好在门外等他。天空下着小雪,他撑着一把藏青色的伞。怀里抱着一束用纸裹好的晚香玉。伞上和花上都落着雪花。

       他看到鼬,立刻走了过来。随行保镖伸手把他拦住,说他们现在不签名。

       他抿起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鼬笑着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解释说:“没关系,德田先生,这是我弟弟。”

       他的同事——迪达拉和蝎听到后纷纷转过头,有些惊奇地打量着佐助。鼬很神秘,神秘得近乎有点诡秘。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有个弟弟。

      只是目光那么一闪,蝎看到鼬的弟弟手指上套着一枚银白的指环。蝎知道它的牌子和令人咋舌价格,而且诡异地回想起他曾经见过同样的款式出现在另一个更令他熟悉的漂亮的宇智波的手上。他一时有点语塞,摸不准故事发展的方向——究竟是兄弟俩戴了对戒、还是他们都疯狂地迷恋梵克雅宝。

       感受到向自己投来的窥探,佐助冷冰冰地转向鼬,目光牢牢钉在他的脸上。他相当漂亮,只是性格慢热,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动物一样观赏。他看鼬的时候有一种嗔怪的情态,嘴角微微向下撇着,还偷偷拽了拽鼬的胳膊,示意自己想离开这里。

       迪达拉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评价:“嗯,长得倒是挺像,就是和你不太像兄弟。”

       蝎不赞成地瞥了一眼身旁口无遮拦的同伴,迪达拉这个人,脑子不错,长得不错,就是喜欢瞎说大实话。

       鼬仿佛对迪达拉话中的揶揄浑然不觉,反而还很好脾气地牵着弟弟和他们说再见。迪达拉意兴阑珊地靠着蝎,向他抱怨宇智波鼬像老学究一样无趣,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个反应,那些想嫁他的影迷不是智障就是瞎。

      迪达拉年纪小,偶尔被他拉着撒撒娇感觉也不坏,蝎笑着和他开玩笑:“你没看过恐怖电影吗?越是表面好脾气的人心理就越变态。说不定鼬家里有一个大冰箱,里面专放小男孩的眼睛胳膊腿儿。”

      迪达拉配合地捧着脸,装出一副惊恐相:“那我会不会很危险啊?”

     “很难说啊,谁让你刚刚说人家兄弟俩的闲话?”蝎顺手画了个十字,“愿上帝接纳你恶贯满盈的灵魂。”

     提起鼬和弟弟,迪达拉一脸八卦,他凑上去,双手抱住蝎的手臂:“可是难道你不觉得吗?他们一点都不像兄弟!”

     “那像什么?”

     “你说呢?”迪达拉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他们肯定睡一张床吧,说不定鼬睡觉的时候还会握着他弟弟的脚踝?我觉得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不见了,另一个说不定会疯掉。”他扭过头,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像是一只刚刚吃到鱼的猫,“我说鬼鲛,”——那是他们三个的经纪人,“鼬早晚会爆个大新闻,你最好尽早有个准备,不然到时候收拾不好局面,我们大家一起玩完。”

      “在那之前,你最好别让鼬听到刚刚那些话。”鬼鲛一本正经地跟着打趣他,“我怕到时候要去他家冰箱里找你的眼睛胳膊腿儿。”

       街上的雪依旧没有停。

      鼬无意把自己裹得像个肺结核病人,倒是佐助兴致勃勃地用大围巾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大明星不要随随便便在街上出现,这会破坏你在观众心目中的神秘感,从而影响艺术表达……”佐助嘴上总是有理有据,但从不掩饰眼里淘气。鼬拿他没有办法,无可救药地专吃他这一套。

       雪落得很慢,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起又落下,似乎对一切抱有一丝不信任的迟疑。鼬举着那把藏青色的伞,听佐助漫不经心地说着学校里的蠢事,又抱怨鬼鲛对鼬压榨得太多,他们见得太少。他说话时总是下意识地靠过来,倔强又柔软的发梢时不时蹭着鼬的手背。

       他的弟弟真像他的小妻子,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和他打电话,却又忍耐不住寂寞偷偷跑来见他。他甚至还抱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花,那束晚香玉整个晚上安静地依靠着佐助的右臂。香气融入了霜雪的凛冽。雪水在花瓣上融化。使它们看起来似乎依旧在缓慢地绽放。

       鼬起初还以为那是送给自己的礼物,但渐渐发现佐助似乎完全没有把花送给自己的打算。于是他忽然像个善妒的丈夫那样有点在意,忍不住问起它们的来历。佐助说是电影散场时一个女孩给她的。

       “她本来想把花送给你,但是她太害羞了。”

       “所以她想让你转交给我?”

       “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大概是一种移情吧。她说我们长得很像。”他转动眼睛,带着一种戏谑的神情看着鼬:“现在到处都有人问我和你是不是兄弟,还总是把你的照片拿给我看。你不如对外说你是独生子算了,省的我心烦。”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淡淡的不满,可又不是真的生气。大概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其实是在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和鼬调情。哪怕这种挑逗非常懒惰、别扭,但就是能够在鼬心中激起微妙的愉悦。因为他深知这种青涩的风情究竟是在谁的纵容下变得耀武扬威又不容置疑。

        那让他得到了一种恶劣的满足。

        “其实情侣朝夕相对久了,长相上也会越来越相似。我们每天都见面,最后会不会变得一模一样?”

       佐助轻轻哼了一声,“谁要和你一样。”

       “你不喜欢和我像吗?小时候别人说你像我,你明明就很高兴。”

      “你别总提我小时候,好像你真的大我很多岁一样。你是我哥哥,又不是我爸爸。”

      鼬笑了起来,嘴唇贴着佐助后脑勺上柔软又不驯服的头发,像是在吻他:“我习惯做你哥哥了。可是做你爸爸好像也不错,你不如叫一声小爸爸来听听?”

      “胡说八道……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啊,我想你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我。这么多年相处,我们熟悉彼此就像熟悉我们自己,你会不会对我感到厌倦?”

       佐助斜睨着他,像是在嘲笑他幽怨, “我们之间又不是从来都没有改变。以前我们只是兄弟,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又是什么呢?”鼬故意问。

      佐助意识到鼬在逗他, 果断不上钩, “你自己想。”

       雪越下越大,路上的积雪很快没过了脚踝。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变得影影绰绰,不远处,一条长长的星空般的光带在公路上绵延——那是一队被迫堵在路上进退两难的汽车。

       佐助不怕冷,甚至对雪天怀抱着一种孩子般的兴致。他看着雪在掌心落下又渐渐融化,突然提议要不要去吃火锅。

        他用女孩儿们推荐的软件就近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馆,门脸不大,但装潢质朴温馨。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暖意里夹杂着淡淡的柑橘香。一个女孩迎上来帮他们拿大衣,鼬低声和她道谢,她和他对视一眼,忽然脸颊一红,低着头害羞地跑开了。

       小店没有包间,他们选了店内最靠里侧的一个安静的角落。因为是雪天,来吃饭的人并不算太多。隔得很远就能清晰地听到到前面女孩们的谈话和笑声。

       “他叫什么?那个电影里束着长发的男生,他的眼睛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宇智波鼬。”

       “啊,鼬君。你们觉不觉得…… ”那姑娘欲言又止,语气浮现出一层梦幻的甜蜜。

       “什么?”

       “他是那种很适合做老公的男人!”

       “得了吧,你真肉麻!”

       “我说真的,我会看相,而且看人很准。他是那种‘冷淡’款,彬彬有礼、疏远难测,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基督博爱式的温和……”她明显地笑了一下,讲了下去:“你们听说过吗?他家境很好,本会成为一个大有前途的律师,但为了演员梦想不惜和家里闹翻,所以啊……对于他真正在乎的东西,他既执着又自负,而且心无旁骛……想来他在所爱之人面前必定非常甜蜜……”

       “拜托收收你那副花痴相。看相,你是认真的?你还不如去测测他的星盘……”

       佐助盯着菜单,头也不抬一下,低垂着的眼睛有点心不在焉,显然是在偷偷听她们说话。鼬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笑着把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看不出你这么受女孩欢迎?”佐助试探地吃了一小口橘子,随即很快皱起眉来,果然,太甜了,他不喜欢。

       “怎么,你生气了?” 

       “小粉丝而已。鸣人天天吵嚷着说你是他的理想型。也没见他喜欢你比喜欢拉面多多少。”

      “鸣人?我以为他会是喜欢亲热天堂那种类型……”

      “这你就错了,他是博爱款,而且内心很脆弱、很敏感,”佐助舔了一下嘴唇,笑得有些戏谑,“我和他去看你的电影,他哭湿了两包餐巾纸。他和我嚎啕着说你是见过的最真挚真诚的演员,他说在你身上看到了人间的悲伤和神予的天赋。”

      “你怎么说?”

      佐助冷哼一声,简单地有些冷酷:“我把他的脑袋摁进了爆米花。”

       鼬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佐助把剩下的橘子扔还给他,又开始研究起了手中的菜单。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鼬又问。

      “我没告诉他。”

      “你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是你哥哥?”

      “也不是……只不过要是告诉他,他又要烦我了。说不定还要找我八卦,”佐助蹙着眉,一副不欲多言的表情,“我不喜欢他那样。”

       “怎么了?”

       他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狠狠地瞪着鼬,“他说你和女主角是戏假情真!”他当然不高兴,而且只要宇智波佐助不高兴,他还可以开足火力扫射一片,不管是鸣人、制片方、导演、还是坐在他面前的男主角,“这都怪你,你在电影里装模作样那一套哄骗了不知多少无知男女。因戏生情?在采访里帮她拉了一下椅子就叫因戏生情吗?怎么就不能是个人爱好呢?宇智波鼬就不能天生喜欢帮人拉椅子吗?”

       鼬低低地笑了出来,这不是什么认真的抱怨和争吵,他也很高兴能看到佐助会因为他的一些琐事闹情绪。有时他失落地认为弟弟长大了,他不再能占据他的全部注意。

        “能骗过你的朋友,我很高兴。”

        “所以你承认你在电影里表现的一切都是假的咯。”

        “我不可能认同我的每一个角色。但我总得让花钱买票的人相信他们看到的都是真的。”

        “你最好在采访里说出这句话。”佐助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我要用它给鸣人的下载专区命名。”

       “他还下到电脑上了?”

       “还有蓝光DVD、各种各样的访谈和宣传花絮,你有时候真想象不到那些头脑简单的纯情男孩能对纯爱电影抱有多大的热情。他经常和小樱一起看,两个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所以,你也看了?”

       佐助苦恼地黑了脸, “我被他们两个架在中间……”

       那些蹭在他肩膀上的眼泪、把他的衣服撕来扯去的力量、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哀嚎、以及佐助君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敢动吗的泛着泪水的目光……他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浑身发麻。他怎么会有两个这么蠢兮兮的朋友。

        他放下菜单,有些倦怠地说自己饿了。鼬按铃叫来服务生。走过来的是那个喜欢脸红的姑娘,她手里拿着拍菜单,怯怯地问他们想吃点什么。

      “螃蟹火锅。”佐助说。

      “其他的呢?”鼬问。

      “姜煮鲸鱼肉,冷豆腐……再要一个柚子酱油烧鲳鱼,嫩煎帆立贝配菠菜酱汁。”

      “听他的。再加一个酒渍李子,三色糯米团。”

       佐助被鼬古怪的陋习惊呆了,“你要不要那么无聊,每次吃饭都点一模一样的东西。”

       鼬合上菜单,语气倒很坦然:“这家店的三色糯米团很有名。”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搬来了电炉和火锅。食材在锅子里咕嘟咕嘟的滚开,氤氲的蒸汽中有股扑鼻的香气。鼬盛了点汤递给佐助,习惯了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刚煮好的火锅汤是奶白色的,除了螃蟹和木鱼花高汤外,还兑了些牛奶打底,算是不太常见的吃法。佐助小口喝了点汤,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他很怕烫。

       鼬入迷地看他,欣赏着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可爱,半开玩笑地说:  “弟弟,你真像小猫一样。”

       甜点不知道怎么被提前端了上来,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鼬面前。佐助觉得那刚刚还粘在自己脸上的灼热视线消失了、转而落到那串其貌不扬的愚蠢的糯米团上。白色的蒸汽里,鼬的目光说不出的爱慕流连,他的嘴角甚至还偷偷上扬,形成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看甜点的眼神是货真价实的体验派风格,佐助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在电影里的深情款款是源于他把女主角想像成了一只超大三色糯米团。 

       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鼬却超乎寻常的热爱,这种感觉让佐助很不喜欢。或许是恋爱中的患得患失作祟,哪怕鼬的生活是名副其实的流水的路人铁打的佐助。他还是免不了会嫉妒,更令他自己觉得难以忍受的,他嫉妒的竟然是他妈的一串愚蠢的糯米团。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喝着手里的火锅汤,那姿态仿佛是在喝高纯度酒精,“鼬……”他很认真地叫了哥哥的名字。

      “怎么了?”鼬问,而他甚至没从盘子里抬头!

      “这部电影宣传期要结束了吧。有新工作吗?”

      “拿到了一些新剧本,你不是陪我看过了吗?”

      佐助轻哼一声,颇有些嫌弃,“那都是甜甜黏黏的恋爱戏,没什么意思。”

       “你不想我接?”鼬终于抬起头,有些恶劣地逗他。

       “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但我不喜欢你在做宣传的时候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

       “基督式博爱。”佐助不太恰当地引用了刚刚那些花痴小姑娘的措辞,“你对她们都太好了。”

       哦……佐助不满意的大概是泉,他们在这部电影里合作得出色。受电影移情的影响,很多观众(比如鸣人和小樱)都热切期盼电影里的缺憾能在现实里获得圆满。真的,这份期待就像期待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一样肤浅又简单,又像期待着一亿元豪奖能砸到自己头上那样虚幻。

      “我们是同事。”鼬很认真地解释,在这种问题上他们不开玩笑。

       “我知道。但她不见的只把你当同事,对吧?”

       那些戏外追逐着鼬的目光和羞怯,说是演技未免有些太掩耳盗铃。有很多次——就是他被小樱和鸣人强行夹在中间的那几次,他们都觉得泉看鼬的眼神有点太热烈了,在采访里,她也从不掩饰对搭档的欣赏之意。

       鼬没有否认,但他说:“她什么都没和我说。”

       “就是因为没和你说,你也没有机会直接了当地拒绝她。这比说了更让人受不了。她总是默默看着你,真诚无望又忠贞不渝。于是全世界的观众渐渐都觉得你们应该水到渠成。因为每个人都天真地认为一切沉默的单恋都应该有幸福的结局。他们怎么不看看自己的恋爱有没有幸福的结局。他们的单恋对象连他们叫田下田中还是田上都分不清。”

       他愤愤不平的态度吓到了上菜的服务员。她看出他们在争吵,放下菜碟之后就忙不迭地离开了。

        鼬觉得有些好笑,但他要是真的笑了,可能这个月佐助都不会让他进自己房间了。

       “她可能是有点入戏太深。不是经常会有这样的故事吗?演员走不出角色不得不求助心理医生。观众入戏太深开枪打死了舞台上的伊阿古。舞台和戏台都需要一些距离。这大概就是电影需要片尾曲的原因吧,我们都需要时间抽离。”

      佐助觉得鼬又要开始带他绕圈,他立刻表现出应激反应: “这就是你的艺术理论?”

       “我说的是事实。况且,你也明白,就算你不喜欢我们接近。我和她还是免不了工作上的接触。”

       佐助点点头,恢复了平静,他并不想争吵,只是有点不爽,而他不爽是绝不会憋在心里自我消化的。

       “当然,但我不喜欢什么我必须明确地让你知道。我不喜欢藏在心里。我觉得适当地坦诚对我们都有好处。”

       “嗯……”鼬笑了笑,这时他的笑容是顺毛的安抚,是舒缓神经的温柔,“既然要做到坦诚,那你不如也告诉我一件你喜欢的事情?”

        “哦……”佐助有些别扭地把眼睛转向别处,他说起不喜欢的时候确实坦诚,但说起喜欢的东西却总要脸红,“电影其实还不错……”他的声音甚至越来越低,“你在电影里也不错……”

        “谢谢。”鼬盛了一碗螃蟹递给佐助,“作为对坦诚的回报。我在工作里会更注意保持距离。”他顿了顿,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作为绅士,该拉的椅子还是要拉的。”

       “看吧……”佐助瞥了哥哥一眼,不禁莞尔,“我就说了你天生爱好帮人拉椅子了。”

       他们走出餐厅时,雪已经停了。雪后的街道清新明洁。积雪在银灰色的月光下反射出薄薄的、轻纱似的微光。城市似乎一下子变得空旷,隐约传来了远处的欢笑。佐助格外享受着雪后的宁静,孩子气的把邮筒上的锥形雪堆抚平。

       “哥哥!”他快乐地叫着鼬,当鼬回过头时。他把手心的一捧雪吹到了他的脸上。

       雪花落在脸上时的感觉并不坏。但鼬偏偏要惩罚弟弟的淘气,他突然拉过佐助的手腕,连着融化的雪花一起吻在了他的脸上。

      “你疯了!”佐助条件反射地推开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这里到处都是人!”

      “我知道。”鼬隔着衣服抚摸着他的脊骨,然后是头发,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动物,“但我还是觉得吻你比较重要。”

      真不知道他从哪部剧本里学来的这一套。真是幼稚又可笑。最多骗骗情窦初开的姑娘或是母胎单身的处男。他,宇智波佐助,公式定理般的天才美貌,难道会喜欢这种三俗白烂的甜言蜜语吗?

       当然,他喜欢。

       他可见的有些害羞。甚至还用低着头,在柔软的雪地里乱踩脚印来掩盖这种害羞。害羞并不是错误,它大概意味着他总愿意把最柔软的肚皮露给最亲近的人。

       “对了……”佐助隔着一段距离忽然说,“虽然我也想陪你。但过段时间我会参加一个研究课程。你也要接新工作。我们相处的时间大概会越来越少了。”

       鼬望着那颗总是翘得很有个性的黑色脑袋,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恍惚的柔情。类似的话佐助小时候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只是这次颠倒了身份,转换了角色。但心境和答案却未曾改变。或许命运真的待他不薄,他在乎的、珍视的,一直没有远离他。

       “没关系。”他笑着把弟弟拉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佐助轻声抱怨着,但最终驯服于他的温暖与柔情。

       “只要偶尔能在一起就够了。”

        END

【鼬佐】强制性浪漫关系(2)

  第一章

      原著背景+ABO设定+欧欧西

     (1)

       积着残雪的庭院里,有几处铁线莲不知不觉地开了。花是母亲去年秋天种的,谁也没想到它们竟会这样耐不住寂寞提早开放。气候依旧冷峻,但雪水已经开始融化。通向南贺川神社的道路因此布满泥泞,人们费了好大气力才将它打扫干净。

        这不算是一个好季节。但有些事情像是被催促着一般,正在迫不及待地发生。

       “哥哥!”

       花园里年幼的男孩兴冲冲地跑向回廊,手里握着一束湿润的花,几乎是扑到了哥哥的身上,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战利品展示给他看。    

       弟弟浑身冰凉,却浑然不觉。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奋笼罩着他。他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哥哥,头发和衣服上的水渍蹭到了他的身上。但没关系,哥哥并不在意。

        他抱着弟弟,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佐助开心吗?”

        “嗯……”弟弟点点头,数着铁线莲三角似的花瓣,每一朵都是六瓣。可惜不是七,七才是幸运数字。

       他很闹腾地在哥哥怀里翻了个身,柔软的带着青草香气的头发蹭着哥哥的的脸颊。他用一只手攀着哥哥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那束花。

       哥哥很久没有陪弟弟玩了。他已经毕业,刚刚加入暗部。成为了那个幽暗诡秘的精英团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员。陪伴他更长久的是不光彩的杀戮和见不得人的勾当。弟弟,还没上学,但血统里争强好胜的基因已经初见苗头,驱使着他开始渴望力量。

       不过,今天和明天都很特别。哥哥请了两天假陪伴弟弟。忙了大半天的时间,礼服、仪式、和祭祀器具终于一切安排妥帖。最后,他们还聆听了父亲和母亲的教诲嘱托。父亲希望他们能成为不负宇智波之名的忍者。

        忙完这一切之后,他们终于空闲下来。

       “不紧张吗?”哥哥问,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前往南贺川神社进行联结仪式。明天一过,他们就会以一种全新的身份永远绑定在一起。年轻的Alpha将会被祖先赐予(这需要一个冗长的仪式来完成)对一位更加年轻的Omega 的所有权。弟弟长大后会为哥哥生儿育女。

       “嗯?”

       “明天就要去神社了。一点都不紧张吗?”

       “或许……”弟弟心不在焉地笑出声,“止水哥哥说南贺川神社有白头发的鬼,或许他会吃掉我呢。”

        哥哥一只手圈着弟弟的背,目光落在了他下垂的睫毛上,弟弟正在编一个花环。

       “不要担心,那里没有鬼。仪式会进行得很快。也不会痛。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和父亲说。”

       “我为什么不愿意?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是一辈子的事。可你还太小了。”

       弟弟生气地鼓起脸,一只手不依不饶地扯着哥哥的衣服,“你总说我太小!我七岁了。下个月就上学。”

       哥哥收紧了搂在弟弟腰上的手臂,像是生怕他摔跤似的, “等你十七岁的时候,你就会忘记七岁时候的事情了。新的回忆总会代替旧的。你会遇到很多你现在想象不到的人。他们也会惹人喜爱,而且会争先恐后地讨你欢心。”

       “我知道。但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 弟弟坐起来,把花环戴在哥哥头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哥哥,说你爱我吧。说你爱我胜过爸爸、妈妈和世界上的所有人。”

        “蠢弟弟,你还有没有点矜持?何况要来的情话能相信吗?”

        “那你倒是真心实意地和我说呀!”

       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真是可憎又可爱。好像他知道全世界都会对他的纯真俯首称臣。

       他突然开始呵弟弟的痒,把他压倒在地板上。弟弟大笑着踢蹬着腿,上气不接下气向他求饶。他的身体像是莲花一样柔软,令人既想呵护又想把他折断。等他们闹够了,他把弟弟圈在胳膊之间,俯下身吻了吻弟弟沾着水珠的头发。

       弟弟轻轻闭上眼睛,发出小猫般安逸舒服的声音。

       哥哥的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听起来像是雪水消融的回声:“要是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就好了,佐助。”

       (2)

        雨水已经冲淡了杀戮的味道。猩红的痕迹顺着雨水汇成了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洼。鬼鲛清点着任务名单上的尸体。割下他们的头作为复命的凭证。

       他的搭档站在回廊下等他。他红色的、闪烁着不详的眼睛已经恢复成黑色的深潭——或许有些过于黯淡了。写轮眼的使用总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

       “结束了。”鬼鲛对着搭档说。

       他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他拖着那些人头走到了滴着雨水的廊下,鼬的眼睛在黯淡的雨季显得有些失焦。他好像根本没有听清鬼鲛在说什么。

       “戒指不闪了,说明你弟弟的伤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吧,”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鱼类的脸上浮现出了看热闹的神情:“我真为你高兴,鼬。”

        鼬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黑色的目光落在了同伴的脸上。

        “清点清楚了?”他问。

        “五个,不多不少。”

        “走吧。还要尽快回去复命。”

        “等雨停了再走吧。治疗和战斗消耗了你太多查克拉,淋雨对身体可不太好。”

        “我没事。”鼬已经走进了雨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有些随风落在了他的脸上。他身上冷峻沉郁的信息素的味道在刚刚突然变得很浓烈。折射出他的精神世界高不可攀而又难以琢磨。现在一切恢复平静,那味道在雨水里闻起来似乎有香根草和雪松的香气。

       鬼鲛走在他身后,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

        “通过秘术将自己的生命力和查克拉同心爱的Omega分享,保护他们不受伤害。宇智波一族真是到了为爱忘我的地步。”  鬼鲛调侃地说,刚刚经过了一场尽兴的杀戮,他似乎很有谈话兴致:  “话又说回来,这就是你独独留下弟弟没有赶尽杀绝的原因吧?冷酷如你,原来也会有不愿失去的事物啊……”

        鼬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在雨中,他显得格外年轻。鬼鲛自问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偶尔也难免对这个超乎成熟的搭档感到好奇。他的心仿佛永远也没有休息,可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长时间使用写轮眼对我的身体负荷太重。或许早晚都会支撑不住的那一天。那些医生对血继限界了解太少,我也并不信任。所以……我必须给自己留好后路。”

        “原来只是把弟弟当成自己的器官储备库来养,你这人真是让出身血雾之村的我都觉得冷血的可怕。”鬼鲛了然地摇了摇头,但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叱咤风云的宇智波一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令人怅然啊。我原以为你留下他是因为同样恐惧孤独。毕竟宇智波只剩下你们两个了。而且,再过几年,他就能成为你的妻子了。”

       鬼鲛觑着搭档的神色。他的漠然如同幽寂的深渊。

       “不过,与其要耗费自己的力量为他治疗不知从哪里惹来的伤病,还不如把他圈禁起来,毕竟你精力有限。再这样下去,我怕你的身体会吃不消啊。”

      “我需要的是强大灵敏的力量,而不是一个废人。”鼬凝视着昏聩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的弟弟像是池塘里单纯的小鱼。给他一些诱饵,它自己就会努力成长得很好。”

       “话说如此,你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鬼鲛富含意味地说,“这年头安静又聪明的人不多了。我可不想失去你这样好的搭档。”

       鼬垂下目光,似乎微笑了一下,“好了,佩恩在叫我们。”

       虽然已经习惯了首领无时无刻的突然召唤,但鬼鲛还是忍不住抱怨: “真糟糕,这雨一直下个不停。我们一刻也不得休息啊。”

       (3)

       佐助没想到自己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人会是鸣人。

       他没看到佐助醒了,只是背对着他认真地清洗毛巾。不善于照顾自己的人,照顾起别人来也是笨手笨脚的。屋子里一旁还有刚换下来的染血的纱布和空了的药罐。空气里有股沉闷的味道。

       看窗外大概是下午了。他可能睡了一天,或许更多?佐助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第七班合力打败了再不斩和白。他因救鸣人重伤陷入昏迷。睡梦中他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想起了父母和熠熠生辉的宇智波大街。他在父母的陪伴下穿过大街向东南而行,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有股暖意持续不断地从指尖传过血液。那感觉困倦而安逸。像是过去时间的怀抱。他松懈了,贪恋地睡了很久。再醒来时,梦里的一切已经消失不见。

       “吊车尾的,有吃的吗?”

       鸣人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猛地转了过来。他手里那条被拧过的白毛巾又开始滴水,水流打湿了他自己的鞋。

       佐助觉得他笨拙又好笑 ,“吊车尾的,你这幅鬼样子,就好像我死了一样。不过我确实快要死了——饿死了。”

       鸣人一反常态地没回嘴,那表情似哭似笑得好像吃了酸柠檬。他突然扔了毛巾夺门而出,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碗热粥和一小碟煮冬笋。

       不知是谁的细心,白粥里还配了梅子干。佐助喝了一小口,封闭的感官舒展着打开。他感觉到了伤口的阵痛,以及胃部舒适的暖意。

       “我睡了多久?”他问鸣人。

       “一天半!”

       “其他人呢?”

       “小樱跟达纳兹爷爷去了市集。卡卡西老师去镇上给你买药了。”

       “粥和笋是谁煮的?”

       “粥是小樱煮的。笋是达纳兹爷爷的儿媳妇做的。我给你热了一下。怎么样,好不好吃?”

       他大睁着圆圆的蓝眼睛,胸口紧张地起伏,好像被留下看护着全村的希望。

       佐助面无表情地把碗丢进餐盘,“味道还可以。好了,我吃完了。收起你的蠢相,把碗端走。”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啊我说!”

      “你自己照照镜子。”佐助扭过脸,一眼都不想看他:“你像是要哭了。”

       鸣人哑口无言地看着佐助身上补丁一样纱布,心底好像灌了铅水,沉沉的,热热的,就快要顺着眼底流出来。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嘴硬地说,“我才不会哭,躺在那里油盐不进、高烧不止、絮絮叨叨说梦话的弱鸡又不是我。”,话音刚落,眼泪就突然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他是漩涡鸣人,未来不知某代的火影,他不脆弱,他也早就习惯了人世间的险恶和冷漠。只是……从没有人像佐助这样不求回报地对他好过。所以他很害怕,他怕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好会很快从他生命中溜走。

       佐助觉得这个场景尴尬极了,这八成能算作同班的温情吧,但他真的不是很喜欢。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鸣人,过来。”

      “啊?”鸣人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坐在床沿,抬起湿漉漉的脸看他。佐助和其他Omega不一样,他身上没有柔弱撩人的信息素的甜香,在大多数的时候,他甚至令Alpha们感到难以亲近。鸣人觉得那暗示了拒绝的气息是某种树的味道,而小樱认为那是高岭之花的自带气场。

      “你刚刚说我昏迷的时候说梦话了,告诉我,我说什么了?”

       话题扭转得太生硬突兀,鸣人一时有点磕巴:“我……我怎么知道?你像只病猫一样哼哼唧唧,说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清。可……可能是让谁还你钱吧。”

       佐助盯着鸣人,仿佛在检验他说的是否是实话。他拥有的是世界上最锐利的目光,在那些街头坊间流传的恐怖秘闻里。宇智波的眼睛总以鬼魅不定的姿态与幽冥地府相连。鸣人想起了那些故事,屏住呼吸,眼睛连眨也不敢眨。

      过了一会儿,佐助终于移开目光:“既然如此,就把这件事忘掉,不要和别人提,连小樱也不行。”

       鸣人如释重负,以冰箱里的牛奶保质期发誓他会守口如瓶。

      “还有,你现在可以走了,走的时候把门关好。不要觉得亏欠我什么。如果实在耿耿于怀,就让卡卡西给你施个幻术把魔镜冰晶里的事情忘掉。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鸣人端着餐盘回到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用过的碗筷。水花飞溅在他的脸上,让他从一种热乎乎的晕眩中清醒过来。

      佐助在睡梦中说的话,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只是,他没有料到,他曾经觉得最遥不可及的敌人、那个备受欢迎的优等生、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高傲自负的Omega,也会受伤,会虚弱,会在睡梦中渴望着关怀和抚慰、渴望着那些鸣人以为、他从来都不曾缺少过的温暖和陪伴。

      TBC

      谢谢大家上次给我推文,我看得很开心。

【鼬佐】强制性浪漫关系(1)

     我真的不擅长起标题,好痛苦。原著背景+ABO设定。     

    (1)

       宇智波佐助的左手无名指上总是戴着一枚戒指。

       他的队友,漩涡鸣人常常对此感到好奇。

       他知道佐助不是重视外表、爱慕虚荣的人,对闪闪发亮的东西也没什么占有欲。但那枚戒指就是长久地出现在他的手上,哪怕是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会陷入危险,在刀山火海里挣扎求生。但鸣人从没见佐助拿下过那枚戒指。它就好像一个符咒,一个禁术,或者诸如此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玩意。因为鸣人还注意到,无论佐助用他的左手去迎接些什么或是痛击些什么,那枚小小的银色光圈从没有过半分磨损的痕迹。

      他知道佐助来自于一个赫赫有名的家族。他背后的族徽显示出他对家族的眷恋归属。于是他猜想那或许是宇智波留下的什么传家之宝,历史能追溯到战国或是更远。而且必定有一段与伊邪那岐伊邪那美相关的传说。那些大家族总是喜欢把自己和神话扯上关系。

      但为什么偏偏是无名指这样富含意义的地方?鸣人是个喜欢幻想的年轻Alpha,也做过用一枚指环把心爱之人套牢的美梦。可佐助……恕他完全没办法把他和这些绮念连在一起。他才只有十二岁,而那枚戒指第一次出现在他手上的时候是他们开学初见的那天,他才只有七岁。

       他觉得不太舒服。毕竟谁会丧心病狂地把一个七岁男孩当成结婚对象?或许是他们家族内部那些尔虞我诈你来我往的破事?他想起电视上那些狗血八点档的故事,人民群众对古老家族热情而猎奇的想象——娃娃亲、政治联姻、指腹为婚、血继限界……昨天拉面好像没放盐……

       虽然思维奔逸不能满足鸣人的好奇。但他也只能到猜测为止了。毕竟佐助不会亲口提起如此私密的话题。毕竟鸣人也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八卦狂。毕竟他这样阳光可爱无拘无束的Alpha,也懒得去理睬佐助那样物欲冷淡、漠不关心、高傲自负的Omega。

      (2)

      他们接到的第一个符合忍者幻想的任务是护送达纳兹先生前往波之国。这任务起初被定为D级,不算危险。一路上春光明媚、景色宜人,倒像是郊游一样轻松自在。

      鸣人喜欢观察那些与火之国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总是央求卡卡西能允许他们在一些附近的城镇多做停留。他热爱那些不会拒绝他的热闹、喜欢那些向他投来的好奇却不含恶意的目光。生平第一次,他像个普通的十二岁熊孩子那样无所顾忌的跑来跑去,如果这就是他乡异客的红利,那么这对他来说真不是件坏事。

      他用不多的零钱买了苹果糖、羊羹、栗子饼、三色糯米团和炸馒头慷慨地拿出来分享。小樱挑了苹果糖,卡卡西拿了栗子饼,只有佐助一看到零食就皱眉。说自己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鸣人没好气地怼他:“我又没说要给你。少来自作多情。”

     他愤懑地咬着糯米团,心里暗骂佐助臭屁。虽然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愤怒。佐助和他很像,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他曾经还以为他们可以互相理解。

      但事实上是,他们近乎相反。鸣人一直在渴望爱、关心、尊重、和一切他觉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而佐助,似乎一直在抗拒它们。

      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矛盾感让鸣人找不到能与佐助相处的方法。他那时总是暗搓搓地告诉自己他也根本不屑于和佐助相处。他们都是有缺陷的人,所以更加无法弥补对方身上缺失的部分。

      到了晚上,他们找了当地一家民宿留宿。开店的是一对年轻夫妻,鸣人很喜欢他们的开朗健谈和热情周到。他们被带去餐厅,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经过一天的紧张行程,一行人早已饥肠辘辘。他们迫不及待地围坐在桌边,一面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和美食,一面和老板夫妇闲聊。

      原来他们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自小定下婚约,感情一直很好,婚后便一起经营父亲留下来的小店。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两人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幸福满足。小樱一边羡慕、一边忍不住偷偷瞄着身边的佐助。他冷淡地吃着饭,看起来对这种朴素温情毫无兴趣。

     小樱顿觉有点失望,她以为身为Omega,佐助起码会对爱情有那么一点点浪漫幻想……虽然他的信息素似乎并不明显,小樱也没见他为发情期之类的问题单独请过假。

     相比之下,鸣人作为Alpha倒是对这类小情小调十分热忱,他一面专注地挑着栗子炖煮里的鸡肉,一边嚼着食物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嚷嚷着什么。小樱忍不住给了他一重拳,差点把他摁进火锅,“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也不要自顾自地把菜里的鸡肉都挑光!”

      鸣人摸着头,委屈地抱怨:“可我就是不喜欢吃蔬菜啊。”

     “所以你不如佐助君聪明!还比他矮!”小樱残酷地指出,“你看,佐助君就懂得均衡膳食,摄入丰富的蔬菜!”

     “君子不夺人之好,我是未来的火影,心有大爱大胸怀,怎么可能和小佐助抢蔬菜?”他故意靠过去,带了几分揶揄和恶作剧的淘气,黏黏糊糊地给佐助碗里添菜——小番茄、莴苣、洋菇、卷心菜,“小佐助要努力长高高哦,不然将来被我远远甩在身后,你可别哭哦……”

      佐助斜睨了鸣人一眼,端碗的手有点用力。小樱毫不怀疑下一秒那晚蔬菜就能扣到鸣人的脑袋上。

      老板娘噗嗤一笑,为佐助杯子里添了杯茶,“你们真是可爱的一对。”

       鸣人有些迷茫地反应了一会儿,突然像触电一样从佐助身边跳开。可能太过惊悚,没掌握好平衡,不小心从房间东头滚到西头。

     “开……开什么玩笑……谁要和他是一对。”

      连老板都有些好奇:“怎么,你们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小樱不知道哪来的义愤,可能也觉得三个人里就自己“被单身狗”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鸣人快发誓!你要是和佐助君是一对就被天打雷劈!”

       鸣人好不容易从地板上爬起来,连喊声都有点颤抖:“凭什么就我被天打雷劈啊!要劈一起劈!要死一起死!”    

     “吵死了!”佐助忍不住对他吼:“要死你自己去死。”

     “抱歉,是我的冒失,我以为你们是……”老板连忙道歉,又忍不住瞄了一眼佐助拿筷子的那只手,“我看你们关系那么好……他又戴着……”

      佐助的脸突然冷了下来。眨眼间,他已经丢下碗和筷子走到了门边。

      “我出去走走。”他说,头也不回地合上了门。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固,老板娘内疚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不住地抱歉:“这都是我的过失。”

     迟钝如鸣人,也看出佐助似乎被踩了雷区,但更让他奇怪的不是这个,他忍不住问老板娘:“你刚刚说他戴了那个。那个……又是哪个?”

     “那个……就是这个……”老板娘举起手,她的手指上戴着和佐助一模一样的指环,而老板手上也有。鸣人起初还以为这就是普通的情侣对戒。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老板娘点点头,语气很郑重:“严格来说,它不是一枚戒指。”

       鸣人好奇地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枚细小的指环。他以前没注意过,这枚指环好像确实不像是金属制品。它的光泽更近似于月的光晕。在它半透明的表面,似乎流淌着某种隐秘的力量。

      “这是……”

      “这是一种术式。”老板娘告诉他,“而且是一种无法解开的术式。”

      “你们给自己下术?”连小樱都露出几分惊奇,“为什么?” 

      “这是我们拜托一位曾在我们这里留宿的忍者做的。他说这是一种古老的秘术。它起初代表了一种强制性的圈禁。战国时期,能够孕育生命的Omega被当做资源抢占,为了怕他们逃走,就用这种秘术在他们身上打下印记。有了这个术式之后,Omega不再能被其他Alpha标记,无论天涯海角,打下这个标记的Alpha都能准确地找到他们的位置。同时,Alpha也可以通过这种秘术为他的Omega提供保护。这本是一种暴力的掠夺,比传统意义上的标记更加野蛮彻底,但是……”

     “但是现在很多人都把它赋予了浪漫的意义,”老板温和地接道,他握住妻子的手,他们的指环交叠在一起,“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一种承诺。她属于我,我属于他。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鸣人来不及感动,心底的疑问脱口而出,“这么说……佐助也被人打下了标记?”

      “八卦长不高哦,”卡卡西突然打断了鸣人,用手里的书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与其关心自己队友的浪漫关系,还不如把饭先吃完。”

      鸣人不爽地看了一眼老师,但也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这种秘辛,这种有关于佐助的私密的事情,甚至于包括它背后关于宇智波和木叶的秘密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提起。他已经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段浪漫关系那么简单。

      老板夫妇识趣地换了话题,鸣人继续吃起了饭,但相比起刚刚的热闹,饭桌上到底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兴阑珊。鸣人和小樱碰了碰目光,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神情。即使不想承认,但他确确实实是在担忧他不好相处的队友。

     这种担忧持续到了晚饭后,佐助一直没有回来。鸣人睡不着,不知不觉上了房顶。他下意识地觉得那里视野开阔,如果佐助回来,他必定会提前知道。

     让他惊讶的是,卡卡西也在那里。他们互相点了点头,并肩挨着。交换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语。

    “在担心他?”卡卡西盯着手里的书,漫不经心地问。

    “我才不担心他呢!”鸣人立刻反驳。

     卡卡西叹了口气,懒洋洋的语调拉得很长,“老师我很苦恼也很困惑啊……为什么我的学生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可爱呢?十二岁的下忍还和小男孩一样别扭……难道你以后当了火影,还会对你的盟友说:我才不是想帮你们,只是出门倒垃圾顺手分了个类而已吗?”

     鸣人轻轻哼了一声,“卡卡西老师,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另一半。”

      月色很好。淡金色的圆月湿润而朦胧。偶尔会有风,但是并不寒冷。是个适合家人把酒赏月的好时候。但他们几个人里,除了小樱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都没有亲人了。鸣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非常非常重视第七班。这是他第一个可称之为归宿的地方,他在这里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鸣人看了一会儿月亮,突然问卡卡西:“老师,你知道佐助的事情吗?”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翻页,他说:“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窥探的秘密。秘密会让人和人疏远,但会很安全。”

     “可是,佐助会安全吗?”鸣人轻声问,“那个秘术是谁留下的呢?他会不会利用这个伤害佐助呢?”

     “佐助出身于一个拥有世间上最强大、最独特、也最稀有的血继限界的家族。他们对家族的认同和归属感比普通人更为强烈。他们也拥有更多秘密和习俗,有些习俗或许已经过时了,但往往很难改变。”

     “所以,那个术……也是习俗的一种?”

     “为了防止外人觊觎写轮眼的力量,同时也算是对血继限界的保护。宇智波一族的Omega在很小的时候就会与另一个Alpha绑定。就像你听到的那样,它意味着失去自由以及一个更强大的羽翼的保护。有时这并不一定是坏事。”

      鸣人努力思考了半天,突然有所顿悟:“哦……我明白了。这个术式一定是宇智波一族的某个Alpha在他身上留下的。是他的家人。而宇智波一族的人都死光了……他不高兴,是因为提起它让他想起了他死去的家人,对吗?”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嘛,”卡卡西拍了拍鸣人金色的脑袋,“不过,为了佐助着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了。你也不想佐助为这种事情不高兴,对吧?”

      “那还用说,虽然他傲慢又臭屁,臭屁又自大,迟早还会拜倒在我脚下跪着喊我爸爸,但是我才不屑于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刺痛他,我要正大光明地战胜他,让他承认我的实力!”

      卡卡西无声地笑笑,一阵柔和的风翻动了他的书页。不过没关系,反正这本书他早就看了无数次,无论从哪里开始都能接着看下去。

      就像每一个老师那样,他发自内心地认为他的学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混球,而他们也将会超越自己,成为更为优秀的忍者。只不过,或许对于鸣人和佐助来说,这条路会更为坎坷,并伴随着痛苦。

      他没有告诉鸣人。那个禁锢Omega的术式并不意味着永久,只要施术的Alpha死去,它就会消失,这也是战国时代确保生育资源得到充分有效利用的需要,它从来就不是一份象征着爱与永恒的浪漫承诺。

      而这,也是对于佐助来说,最恐怖的地方。

      TBC

      

       可能会有2

      

       对了 我刚萌骨科你们能不能给我推点文,我现在很饥渴。

【鼬佐】双生莲花

佐助性转预警,我也不知道我在搞什么巨雷,反正我是写了      

       (正文)

       烈日炎炎的夏季,即使是午后,空气依旧涌动着灼人的燥热。咖啡馆上晚班的人还没有来,只有劳拉一个人被留下来看店。她趴在柜台后,在空调单调的嗡嗡声中昏昏欲睡。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对来自日本财阀家庭的年轻男女结婚的轶事。婚礼办得相当奢侈,据说光是新娘的面纱上就绣了五千多颗鱼卵珍珠。

       这时,悬挂在大门上的风铃响了两下。从门外走来了一对年轻男女。他们是亚裔,有细软的黑发和深邃的眼睛。劳拉懒洋洋地扒开眼皮,打着哈欠前去迎接他们。

       她把他们引向雅座,从那里的窗户可以俯瞰湖上怡人的风光。这对男女相当漂亮,她不免多看他们几眼。那位先生大概刚刚大学毕业。女伴更小,或许还没成年。劳拉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漂亮的橙粉色宝石戒指,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宝石,只是隐约觉得那颜色看起来像是霞光里的莲花。

       他们懂法语,口音也很纯正。于是劳拉向他们推荐了几道特色菜,又说起今年不同寻常的炎热和这一带特色的湖上集市。女孩立刻表现出兴趣,跃跃欲试地看着男伴。他却不合时宜地提醒她:“别忘了我们黄昏前就要回去。”

       他立刻被嗔怪了。女孩不满地瞧着他,无声地抱怨起他的按部就班和不解风情。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好像在进行一场惯常的、结果始终如一的战争。

       男伴只好妥协。

     “好吧,如果你想我们可以租一条船。”

     “我还想晚一点回家。”

     “好,今天听你的。”

      女孩心满意足,这场小小的纷争最终还是以她的大获全胜告终。她快速翻起菜单:“我饿了。我想吃鱼和小羊排。”

      菜单很快敲定:牡蛎佐奶油酱汁、时令沙拉,藏红花安康鱼、小羊排配无花果、越橘鸡、鹌鹑奶油青豆汤、生菇烩饭,甜点是玫瑰桃干。

       除了越橘鸡和玫瑰桃干,其他菜式都是由女孩敲定的。她特意询问了菜的味道是否偏甜。显然是不喜欢甜食。她的男伴倒是在蛋奶酥和玫瑰桃干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劳拉推荐的时令特色甜品。

      “喝点什么呢?我们有上好的香槟。”

      “她……”

      “我满十八岁了……”她拦住了他,点了一种白葡萄酒和一种香槟,把菜单还给劳拉。当劳拉转身时——那女孩大概以为她没有看到,她朝她的男伴淘气地吐了吐舌头。

       劳拉回到柜台后,电视里依旧播放着娱乐新闻,那两个声名赫赫的财阀家族之间的婚姻交易——得天独厚的女孩和注定在商界搅动风浪的男孩,订婚戒指由卡地亚设计并打造……

       坐在窗边的女孩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电视机。似乎很不满意它的聒噪。劳拉只好把声音调小——豪门女孩今年十七岁,而她的丈夫,比自己的新娘小三个月,然后劳拉就听不太清了。

       后厨铃响了起来,她走过去,端来了牡蛎和时令沙拉。

       当她靠近时,她听到那位先生正柔声对女伴说些什么。他们用的不是法语,而是一种柔和奇异的语言,音调听起来很古怪,又透着些许神秘。他或许是在安抚她,因为那小姑娘看起来正在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不高兴。她的不高兴里有一种天真的骄纵——下巴扬起、嘴角下弯、嘴唇微微撅着,上扬的眼睛有一丝猫的情态。

       劳拉把冷盘放在桌上,告诉他们这是今天刚刚从澳大利亚空运过来的珍品。沙拉用的是时令菜配以苹果醋、胡椒、盐葵花籽油调味,并按要求增添了一份小西红柿。

       那位先生对她轻声道谢。女孩虽然看上去高傲冷淡,但同样没有丢掉礼节。

       劳拉识趣地离开,又忍不住站在角落里好奇地冲他们张望。她猜测他们是一对情侣。那份牡蛎或许就是暗示。虽然女孩并没有吃。她把沙拉里的小番茄和莴苣心挑着吃了,而把干酪和水芹留给了坐在对面的男伴。

       葡萄酒和香槟姗姗来迟,劳拉为他们开了酒。浓郁芳香的科尔登·查尔曼白葡萄酒搭配奶油牡蛎再好不过。那女孩确实是个颇有品位的食客。她缓慢地喝着酒,目光凝视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蓝色湖水。似乎满腹心事。劳拉无意打扰她的清净,也不想为难这么漂亮的客人。虽然她很清楚,她肯定没满十八岁。

       主菜上桌之前,男伴一直在哄着他不高兴的小姑娘。他一边诱惑她多吃点东西——“小火微微烤过的牡蛎会使葡萄酒的芬芳更为浓郁曼妙”,一面又劝她少喝酒——“还有主菜没上,我不想看到你吐在这里。”

       那女孩常常不以为然,针锋相对地抗议:“我长大了,”“我早就长大了”,她生气的时候倒是比面无表情时更美丽。

      不涉及私密话题时,他们还是会说点法语。但又很快转变成那股神秘而音律古怪拗口的东方密语。劳拉暗中窥探他们,脑子里偶尔也会浮现出一点天马行空的幻想,比如他们是一对东方的巫师,他们能吐出黑色的不祥之火,他们黑暗而幽微的眼睛能使人陷入沉睡。

      终于,其他菜肴慢慢上齐了。奶油鹌鹑青豆汤曾经是玛利亚·安托瓦内特的最爱,小羊排浓香扑鼻、下面铺满了用黄油煎至金黄的洋菇。用奶油、藏红花、白葡萄酒炖制的安康鱼配甜菜和马铃薯泥再好不过。至于越橘鸡,那是他们这里的特色菜,劳拉甚至能专门为它谱写一区赞歌。

      女孩从白葡萄酒换成香槟,她喝酒没有节制,倒像是想故意一醉解千愁。男伴几次想从她手里夺过杯子,但都失败了。劳拉听到他们之间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又不太像。女孩显然喝醉了,眼睛亮得不正常,她站起来越过餐桌和男伴碰了碰杯子,嘴里说着为了庆祝我的新婚生活。

       她仰头一口气喝光了香槟,突然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通向阳台的玻璃门。劳拉以为她要跳湖自杀——这种事情在别的餐厅也不是没有过,通常是因为惨烈的分手或是惹人伤心的情事,她吓得心跳都停止了,差点没拿起手机报警。

       男伴立刻跟了过去,一把拉住女孩的胳膊把她从栏杆边拽了回来。她因惯性撞上了他的胸膛,一双迷离的、困惑的眼睛醺醺然地仰视着他,然后突然捂住嘴打了个酒嗝。

       劳拉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不是想自杀,劳拉忍俊不禁地想,她只是喝多了想去阳台上透透风。

       但她的男伴显而易见被她惹怒了。他冷着脸,眼睛里凝着霜一样的严峻神色。他在恐惧,恐惧又自责。仿佛是无法想象要是一种重于他生命的东西真的被从他身边夺走。劳拉从他们俯视和上扬的脸孔中看到了一丝不可言说的相似,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两个人竟像是从一个模板里脱胎而出的镜像。

       女孩眨了眨眼睛。如同一只满身锋芒的野猫终于变得软化温顺。她闭上眼睛,把脑袋静静地埋在男伴的肩膀上。等了一会儿,她等来了比安抚更甜蜜炽热的举动。

       她的男伴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攀着她的背,后来那只攀在背上的手又开始抚摸她黑色的长发。夏日忽然变得静谧,时间仿佛停止了摆动。这一刻长过一日,甚至长过一百年的朝夕更迭。

       他们手牵着手重新回到了餐桌。劳拉适时从后厨端来甜品——男伴喜欢的玫瑰桃干。甜点盛在玻璃杯里,底部是一层香草冰淇淋,上面是桃干配玫瑰冻,还装饰了几片真的玫瑰叶,风味别致,仿佛龙萨的诗。

       大概是真的喜欢甜食,他吃得很投入。女孩狡黠地扬起嘴角,故意用叉子叉了沙拉里的苦菊和水芹喂他。他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立刻因那股苦味皱起眉毛。他这样倒是有点可爱,女孩立刻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结账时,劳拉用法语告诉他们他们真的是自己见过的最可爱甜蜜的一对。女孩似乎很因这句话而高兴,为她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小费。劳拉又投其所好把一罐后厨自制的醋栗果酱送给男伴,告诉他这是免费赠品。他愉快地接过并和劳拉道谢。

       他们走后,劳拉开始收拾餐桌。她无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竟然真的去了湖上游船。女孩慵懒地斜靠在小舟边缘,用一朵玫瑰花挑逗地蹭着男伴的脸。他背对着窗户,劳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微微侧过头,吻了吻那些柔软花瓣。

       他们真的是无与伦比的一对,就像一对生长在一起的莲花那样可爱。不过……劳拉看了看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已经乌云密布。看样子一会儿会下大雨。希望他们能在下雨前返回住处。

       鼬和佐子最后也没能按时回家,甚至连迟一点也没有。路上突然遇到大雨,他们只好就近找了家宾馆消磨这个晚上。妈妈在电话里颇为担心,嘱咐他们喝热姜水洗热水澡,一定不能湿着头发睡着。

       鼬挂断电话,佐子正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穿着宾馆准备的黑色丝绸浴袍,歪着脑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是妈妈吗?”她问。

       “嗯。”床头正对着浴室。鼬坐在床边,欣赏着她不设防的天真纯粹。

       “她说什么?”

       “她嘱咐你一定要擦干头发。”

       佐子轻轻哼了一声,把浴巾扔到一边。她朝鼬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贴着少女紧实而柔软的腹部,呼吸里她身上的淡淡的甜杏仁的味道让他感到放松而愉悦。她像他的妻子一样满怀柔情。

       “你在想些什么?”她问。

       “想你,”鼬说。

       “想我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你推向别人,不应该……让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她听出了他平静语调下的痛苦,清澈的眼睛闪动着水光。

       “我从没因为这件事情怪过你。”

        他们的婚姻一直就是维系家族繁荣的工具和筹码。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迫及早了解并接受这一残酷无情的事实。这是在享受了家庭带给他们的特权和财富后所必须做出的牺牲。也是无可更改的命运。

       鼬抬起头,吻了吻佐子贴在她脸颊上的左手,那里戴着她结婚前夕他送给她的戒指。是从一个落魄的英国贵族那里买来的。那英国佬称呼那块宝石为“日落莲花”。

       他凝视着妹妹生动而美丽的脸,她湿漉漉的头发,她洗去了口红的嘴和与他相似的猫一样的眼睛。她结婚不到一个月就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家,来见他。而他只会告诉她尽早回去,不要引起公众和家族的窥探非议。

       “他对你好不好?”他问,觉得自己从没说出过这样虚伪而没有底气的话。

       “很好。”妹妹回答他,“我们从小就是朋友,彼此都很了解。”她有些戏谑、又颇有点无奈:“他还带我去看他暗恋的那个姑娘。不过看他那副缺心眼的蠢样,我估计他这辈子都追不到人家姑娘。”

       鼬弯了弯嘴角,眼中闪着淡淡的笑意:“作为过来人,你会帮助他吗?”

       佐子笑了起来,“如果他求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她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哥哥的嘴唇上,“不过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哥哥你更有经验吗?我一直都是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纵容宠爱……从来都不知道怎么爱别人……”

       她俯下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解开了他脑后的发绳。他的长发披散下来,被她握在手里用食指缠绵地卷着。他浑然不觉地吻着她的嘴和小巧的下巴,像是在咬熟透的浆果或是亲吻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在宠爱谁呢?他不是完人,常常焦虑,比如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恰如其分地对妹妹好。他只会自负地付出,殚精竭虑,有时简直恨不得把月亮都摘给她。她只好苦恼地安抚他的惶然焦躁,被他用爱意圈占,并试着接受那轮冷淡又不知所谓的月亮。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气息的嵌入,她的柔软和芬芳。她在他耳边不成字句地问:“哥哥,你有没有想我?”

      ……

       佐子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咪。她看到鼬坐在床头,从身侧的柜子上摸出一个铁盒。她以为那是香烟,伸手把那个小铁盒抢了过来。

       她打开盒子,往手心里倒了倒。眼睁睁地看着盒子里滚出了一颗巧克力糖。

       她抬起头看鼬,嘴角抽动着,一脸责怪。鼬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个牌子很古老。味道也很好。”

       佐子翻了个白眼,把巧克力扔进嘴里。露骨的甜意冲击着她的味蕾,使她不适应地皱起了脸。

       “味道怎么样?”鼬好笑地问。

       佐子斜睨了他一眼,忽然按住他的脑袋吻了上去。糖果的气息在他们的唇齿间纠缠传递,他们连呼吸里都是那股略带苦意的甜香。

        就像他们对彼此的爱意、依赖、还有痛苦的抚慰和甜蜜的伤害。

        在他们的呼吸双双变得急促的时候,佐子终于放开鼬,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

        “味道怎么样。”她学着鼬的语气反问。

       鼬莞尔一笑,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和你一样好。”他笑着说,并再一次吻向了她——他的全部柔情与悸动、他的镜像、他亲爱的,视之如生命的恋人。

        他的妹妹。

        他们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在一起,颤动着、鲜活地投映在时间的波澜里,如同一株根茎上的两朵莲花那样不可分割。

       END

日落莲花宝石即帕帕拉恰,即莲花刚玉,是一种橙粉色的蓝宝石。

“上面是桃干配玫瑰冻,还装饰了几片真的玫瑰叶,风味别致,仿佛龙萨的诗。”出自《缪尼耶神父日记》

【盾冬】幻想症

百日盾冬活动文

关键词:火炉  治疗  恐惧

      正文

      他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外面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隐没在浓雾中的小镇也变得不再热闹。一切仿佛睡着了,正酣甜地沉入梦境,等待有朝一日有人能将它们唤醒。

       史蒂夫自己也在等着有人能把他唤醒。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奇怪,有时莫名其妙就会突然神游物外。就好比现在,他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镜子,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过了很久,他才突然意识到有人一直在叫他。

      “很抱歉,帕斯图罗医生。”

      史蒂夫,那个母亲口中患了无药可救病症的男孩和这栋历史悠久的古宅一样,言谈里带了点过去时代的温和老派。难得遇到这样举止礼貌、谈吐得体的男孩,帕斯图罗医生非常喜欢他。

      “没关系,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休息。”

      史蒂夫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这就是母亲为他重金聘请医生的原因:“我不累。只是没法集中注意力。”   

      “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忘了,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更久?我总觉得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帕斯图罗医生低下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唰唰记录了一些什么东西,“让我们做个测试好吗?我来放一段录音。你认真听,然后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史蒂夫点点头,接过医生递给他的耳机。帕斯图罗医生按下播放键。现实的世界突然像潮汐一样退去。他坠入了一片声音组成的空间。

       帕斯图罗医生关注着他的变化。他静谧地微笑着,又有些恼怒。一丝红晕悄悄浮现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正在为一个精彩的恶作剧而感到愉快。

     “你听到了什么?”

     “有一些孩子,他们在玩游戏。”

      时间好像悄悄停顿了一拍。帕斯图罗医生不动声色地点亮手机屏幕。正中央显示正在播放的是一首儿童歌曲。

     “他们在玩什么游戏?”

     “一二三,木头人。”

     “让我们先到这里。”医生收回耳机,想起他和史蒂夫的母亲——罗杰斯夫人第一次谈话时记录在笔记本上的内容:史蒂夫·罗杰斯,14岁,有严重的幻听、幻视症状。疑似患有精神分裂症、妄想症。

     “你想和他们玩游戏吗?”帕斯图罗医生温和地问。

      史蒂夫点点头,“我告诉他们等我。我必须呆在这里完成治疗。”

     “你认为自己需要治疗吗,史蒂夫?”

      他笑了一下,神色坦然:“没有几个十四岁男孩天天只能闷在家里,不是吗?我知道我和普通男孩不一样。”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坐姿笔直的少年,却瘦弱得能被一阵风吹走:“这不正常。”

      帕斯图罗在“正常”这个单词下画了两条横线,“史蒂夫,能不能过告诉我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正常?”

      “健康,有活力,不用担心随时随地就会因为一块柳絮送命。”说起这个,他的目光自然流露出向往:“能跑跑跳跳,能把新上身的衬衫弄得皱皱巴巴一团糟。”

      “这是你妈妈告诉你的?”

       “她不会给我说这些。她总说我是最好的。比全世界加起来的还要好。”

       帕斯图罗医生点了点头,用充满温情地口吻说:“她很爱你。”

       “或许有点太爱了。”史蒂夫把手肘搁在座椅扶手上。那里包着一块厚实的天鹅绒布套。罗杰斯夫人生怕坚硬的金属会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磕伤。便把房子里所有的家具都包上了这种布套。在医生看来,这份爱同样有点不太正常。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帕斯图罗医生问。

      “你指的是被这样保护着?她是我的妈妈,我天生没办法选择爱或是不爱她。她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失去丈夫的女人,在此之前只做了十六年的闺中女儿。她对外面的世界抱有恐惧,而我是她仅有的依靠。”

      他比他看上去的成熟。他理解母亲心底的隐痛。并愿意为这种痛苦做出牺牲。即使对一个年轻的男孩来说,被永远关在一栋陈旧腐朽的古宅里面对他神经质的母亲不啻为一种漫长的酷刑。但他似乎为这种生活找到了一条缓和的通道。

      “你母亲说你在这里交到了朋友?”他问,并看到史蒂夫的眼睛可见地雀跃起来。这是他喜欢的话题。

     “他们喜欢我。”他自豪地说,“我也喜欢他们。我们常常在一起玩,永远不会觉得厌烦。”

     “你愿意谈谈他们吗?”帕斯图罗医生作出愿意倾听的姿态,“或许你在所有人里也会有更偏爱的那一个?”

     “我想您说的是最爱……”他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彩,“是的。巴基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好。”

      帕斯图罗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笔记。他记得自己笔记本第一页的夹层里夹着一张从史蒂夫的素描本里偷来的画。画上的男孩蹲在壁炉边,歪着脑袋、头发长得遮住了眼帘。史蒂夫在下面的备注是巴基,2月13日雪夜。他管他脑子里那个怪物一样的想象产物叫巴基。

     “能和我说说巴基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史蒂夫露出了沉湎的神态,而孩子们编造故事时往往也是这样的神态:“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我偷偷躲进阁楼里读书。那里静悄悄的,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我读的是一首诗——我们在太阳的光线中穿行,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踢球的声音,接着那个球就骨碌碌地滚了过来,停在我的脚边。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冲出来把球捡了起来,又在一眨眼间消失在我的面前。”

       帕斯图罗医生莞尔一笑,像是开玩笑那样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对着你玩皮球,又突然消失。”

     “刚开始我还会有点奇怪。不过渐渐就习惯了。他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消失。每次我一个人读书的时候,他就会在我身边玩球。”

      帕斯图罗觉得悚然,可是对一个被母亲禁锢在家的男孩来说,这是他生活里难能可贵的波澜,“后来呢?”他问。

     “后来有一天,我拿着一个皮球来到了阁楼。我对他说,我今天不想读书了,我想玩球。我朝着一个角落把球踢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球又被踢了过来。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你问过他为什么会躲在你家里吗?”

    “他说自己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只想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的全名叫詹姆斯·布坎农·巴恩斯,巴基是朋友们送给他的昵称。他以前靠捡瓶子为自己赚零花钱。每次攒够一美元的时候,他就会去镇上买点心和糖和大家分享。”

      那个虚拟的男孩在史蒂夫的大脑里是如此完整可爱,以至于史蒂夫不仅仅是在描述他,更是在维护他。或许他也是在维护自己的精神领域。他不许有人擅自闯入他为自己营造的安全地带。

      帕斯图罗试着用教科书上的知识做常规分析,一边接着问了下去:“你们总是呆在一起吗?”

     “起初他并不会总是出现。他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男孩,喜欢藏起来等着你去找他。”

      “你都在哪里找到过他?”

      “衣柜、床底、地下室……你总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在哪里看到他。他把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我们一起在这里捉迷藏简直是如鱼得水。这就是大房子的好处。”他快乐地说道。

      帕斯特罗附和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听起来他简直不像是个真实的男孩,倒像个家养小精灵。”

    “他当然是真实的。”史蒂夫正色说。

    “可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见到过他呢?”他不像是指出问题,倒像是在和史蒂夫讨论问题:“那么多孩子躲在这里,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他们怎么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呢?”

      史蒂夫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那双蓝眼睛要把自己洞穿了。它们坚定、有力、清澈明亮,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眼睛。

      突然,他轻轻地问帕斯图罗医生:“您觉得我疯了,对吗?”

      他突然有一种被戳穿的尴尬,但职业素养教会他如何处理这种难题,“我是医生,医生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说一个人疯了的。史蒂夫,或许你只是太孤独,渴望自己能有个伴儿。只要你能走出房间,多交几个真正的朋友,这种情况自然就会消失的……”

      史蒂夫没有急着为自己辩驳,他想了想,只是问:“您养过狗吗?”

    “我有一只非常漂亮的高加索猎犬,它很健壮,威风凛凛得像只小熊。”

      一切似乎正按照史蒂夫的设想进行,他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对话的节奏:“我外婆以前在乡下养过一只土狗,很奇怪,它总是喜欢在四周鸦雀无声的时候对着门口大嚷大叫。我外婆说那是因为有魔鬼从门口经过。所以每当他无缘无故大叫时,外婆总要对着门口撒圣水,划十字。”

      帕斯图罗哑然失笑:“哪有什么魔鬼,只不过狗的听力比人更为敏锐,所以总能觉察到一般人觉察不到的声音。好猎犬尤其如此!连一千米外野鸭扇动翅膀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所以,那些声音一直都在。您听不到,不代表它就是不真实的。对于您的猎犬来说,他就像那棵树、那扇门、那只野鸭一样真实。不是吗?”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将了一军,跌进史蒂夫设计的“圈套”:“你的意思是你像小狗一样,拥有常人所没有的超级听觉吗?”

     “我只是愿意去寻找。我想知道一切幕布后都发生了什么。对于您这样健康的人来说,时间大概过得太快了,路边开得是蔷薇还是百合对您来说没什么分别。可是对我来说,时间慢得好像一潭死水……而巴基,就是开在水里的玫瑰,我想要不注意他、不喜欢他,那是不可能的。”

     帕斯图罗医生理解史蒂夫的坚持,巴基是他为自己想象的朋友,是他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安慰,如果断然告诉他:这一切根本从未存在过,那未免太过残酷。可是从医生的立场出发,这毕竟是一种“疾病”,而他要做的是治愈这种疾病。

    “可是,史蒂夫,你瞧。小狗能把主人带到野兔的栖息地,或是把受伤的野鸭带回来当做战利品。既然你认为巴基是真实的,你能带我见见他吗?”

    “我不确定……”史蒂夫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犹豫,“他有时对陌生人不是那么友好。”

     “有你在,不是吗?”帕斯图罗医生打定主意要让史蒂夫认清事实,他逼问下去:“你会把我介绍给巴基的,对不对?”

     史蒂夫没说话,他沉默地看向镜子,右眼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如果他是一个健康正常的孩子就好了,帕斯图罗医生不禁心想,那样他就可以走出这个鸟笼般的家,去寻找新的朋友和新的人生。可惜,上帝往往是有些不公平的。有些人注定得到的多些,有些人少些,有些人则什么都没有。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打断了史蒂夫的沉默,有些不忍心,“你可以去休息了。”

      史蒂夫对医生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高空中的一点,像是端详着一张熟悉的脸。忽然,他抬起双手,手心向上,轻声说:“不。医生是好人。他只是看不到你。”

      他似乎又坠入了自己的世界。那里有他想象的真实。他在和自己心里镜子对话。

     “他不是想冒犯你。我代他向你道歉。我们不要责怪他,好吗?”

      史蒂夫似乎在安抚着谁。那个人对帕斯图罗医生心怀不满,想要捉弄报复他。

     “巴基,听话,你说过我说什么都会听我的……你说今天不行?为什么?因为医生说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他笑了起来,食指在空气里轻轻点了两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捉弄一个老好人。”

      医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分不清史蒂夫是在表演还是真的陷入了幻觉。他站了起来,朝史蒂夫走去,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医生的口吻说:“史蒂夫,清醒过来,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没有巴基。”

     史蒂夫睁大眼睛,眼珠缓缓地移动,目光转到了帕斯图罗医生的脸上,“他就在这里。”他煞有介事地看向身后,“他转到我后面去了。他在看着你。”

     “不,那里什么都没有。史蒂夫,从始至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不,不是的!”史蒂夫表现出了一种恼人的坚持,“他就在这儿,一直都在。因为他想等我陪他玩。我说等我看完医生就可以。他不太高兴。因为他不喜欢我看医生。以前那些医生都说我疯了,无药可救了……”

     他的情绪已经开始出现波动,医生不得不尽力安抚他:“你不是疯了,也不是无药可救了。你只是生病了,我亲爱的孩子,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吃药、休息、听我的劝告,很快就会好的。那些幻觉会消失,你再也不会看到它们。”

     “巴基不是幻觉!”史蒂夫从嚯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凝视了医生几秒钟,有些伤感地垂下眼睛,“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呢?”

     帕斯图罗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想告诉史蒂夫他累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他会一直来看他,陪他说话,直到他痊愈为止……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想要把笔记本和手机收好。或许是风的关系,他注意到自己的笔记本被翻到了第一页。那张从史蒂夫那里偷偷拿到的素描从夹层里露出了一角……

     他伸手想把画重新塞回夹层,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画纸的时候,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张素描竟然自己朝着夹层外缓缓移动,好像有谁正在把它抽出来似的。

     他狠狠眨了眨眼睛,怀疑是自己连日辛苦工作产生的幻觉。可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张画已经完全从笔记本里脱离,漂浮在半空中。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展开,露出那上面的内容——一个被长发遮住脸的男孩,以奇异的姿势蹲在壁炉边,脑袋向一侧弯曲,脖子近乎与地面平行……

      帕斯图罗张大嘴巴,发出一声喑哑恐慌的呻吟。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画突然向他扑了过来。好像那个看不见脸孔的男孩也跟着从画纸上一跃而出。帕斯图罗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摔在厚实的驼绒地毯上,他觉得自己在刚刚的一刹那间看清了那张脸——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挨着他的鼻尖,使他浑身发麻,血液发冷……

      幸运的是,史蒂夫的声音在他身后适时地响起,引导他找回了理智:“帕斯图罗医生,您没事吧?”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狼狈地坐在地上,身边是那张轻飘飘的画纸,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想象。

     “上帝啊……”他喃喃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把素描重新还给史蒂夫。

      “对不起,我刚刚太失态了。”

      “没关系。谢谢您来看我。”他接过素描,宽容地没有追究画的来历,“您明天还来吗?”

      “或许……”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医生还是心有余悸,“你的画画的不错,看得出你很有天赋……”

      “巴基也是这么说的,”史蒂夫笑着说道,“他很喜欢我给他画的这幅画。”

       巴基、又是巴基,要不是这个该死的巴基,或许他还不至于这么狼狈。史蒂夫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怪物一样的巴基根本就是他的想象,是他创造出来陪伴自己消磨孤独的幻觉?他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嘱咐史蒂夫最好经常开窗,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

      突然,他的目光被史蒂夫身后的镜子吸引了。这里一直都有一面镜子,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史蒂夫总是频频看向这面镜子。

      这是一面古董镜,镜框看上去有些历史了,镜面却擦得很明亮。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对面的一切——家具、蜡烛、史蒂夫的背影、还有,还有帕斯图罗自己面无血色的脸!

      他退后一步,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就在那个镜子里,站在史蒂夫的旁边,还有另一个背影。他更高一些,看上去是个未成年的男孩,长长的棕发打折卷儿,一直垂到肩膀。帕斯图罗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如果镜子里映照的是他的背影,这就说明,那张不可明说、分辨不清五官的脸孔正面对面盯着他看!

      他觉得那森森的目光正凝视着他,那冰冷的死人般的呼吸正吹拂着他。他浑身上下涌起一股冰凉的战栗,终于崩溃地大叫着逃出了房间。

      史蒂夫望着医生惊慌失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表情多少有些无奈。巴基已经跑到椅子旁边,像个熊孩子一样翻起了医生落下的公文包,“这里有好多钱,还有他的名片,但愿他想起来的时候会把它们拿走。”

     “我恐怕他永远都不想回来了。”史蒂夫无可奈何地说,“你为什么要吓唬人呢?帕斯图罗医生人不坏……”

     “他是不坏,但反反复复总是那一套……烦死了,”他跳上桌子,晃着腿,学着医生的口吻拿腔拿调地说:“亲爱的孩子,你不是疯了,你只需要休息,买几副我给你开得贵的要死的小药片,我保证你药到病除,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史蒂夫被他逗笑了,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按下音乐播放键,恰巧放得是一首民谣,婉转的女声如泣如诉地唱道:“以前我不知道,思念你会令我成痴成狂 ,以前我不知道,皎洁的月亮会是我的悲伤……”

      他走了过去,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朝桌子上的人张开双臂。巴基笑着跳了下来,跳进史蒂夫的怀里。史蒂夫顺手帮他把额前的一缕棕发别在耳后。他的眼睛像是湖水一样绿。

     他们抱在一起,跟随着音乐毫无意义的摇动身体,过了一会儿,巴基突然问史蒂夫:“你妈妈还会给你找新的医生吗?”

    “或许吧……”史蒂夫莞尔一笑,声音里带着些许纵容:“不过下一次,你可千万别把他们吓跑了。”

      ……

      小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冲进来一个神色惊慌、脸色煞白的男人。女侍应生见怪不怪地走了过去,手里拿着菜牌,询问他想吃点什么。

      “啤酒。”他用手帕不住地擦着额头的冷汗,“见了鬼了。见了鬼了。”

     “您不会是从山上来吧。”女服务生笑着问。

     “您看出来了?”他斜睨着女服务生,顿了顿,像是噎住了似的。

      “您大概不知道吧。二战的时候镇上遭到轰炸。平民们都躲进山上的那栋城堡里避难。后来德军围住了小镇。他们不愿意投降,很多人都活活饿死了。”她咧开涂得鲜红的嘴,眼中闪着恶劣的谐谑,“所以有些倒霉蛋偶尔会在山上看到他们无辜的冤魂游荡。不过没关系,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谢天谢地,”他拍拍胸脯,喝下一大杯女服务生拿来的冰啤酒。

      “您去山上做什么?那里已经荒废很久了。”

      “哦……前几天我路过这里,看到了一份重金聘请名医的广告,所以想过来赚点外快。那户人家正好住在山上,一个女主人和一个儿子相依为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在闹鬼的房子里生活下去的。”

      “这样啊……”女服务生歪着脑袋,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黑色笑意,“是有这么一户人家。不过一百年前,自从那个儿子死后,女主人就放火自焚了。他们是姓罗杰斯,对吧?”

      在异乡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里,女侍应生帮助他展开那张寻医广告。在必有重酬下方,还写着一行模糊不清的小字,日期:1903年5月9日。

      END.


【盾冬】感知印象

百日活动文,发出来混更!写这篇的时候我有意识地选取一个对我来说比较陌生的题材!!!也隐藏了文风!!你们都没猜出是我对不对!!!!!!哇咔咔咔咔咔咔

      关键词:渴望  创造  爱情

      (1)

      “你怎么一声不响地跑到这里来了。巴基找不到你都急疯了。就差没把整个‘自由天堂’翻个个儿。”

       查尔斯很费事地挤进来。假山石洞的空间并不宽裕。他是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男子。而史蒂夫则是按照黄金比例身材设计的。他不得不把上半身竭力转向史蒂夫。虽然这个姿势很难受,但好歹避免了半边身子被淋湿。

      “他又要叫我去做那些心理学测试和感知印象学习了。我不去。”史蒂夫的声音是巴基和查尔斯经过多番调试比对才最终确定的,它低沉、可信任、充满坚定不移的力量。但他语气倔强,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和他高大的身材极不搭调。

     “巴基说你昨天没做测试,也没学习。”

     “昨天是六一儿童节。”

     “怎么你还想过儿童节?”

     “我只有三个月大。根据美国法律。我充分享有这项权利。”

       好吧,无法反驳。查尔斯推了推眼镜,有点心累:“你不能总这么任性。巴基和我需要那些测试结果。也需要你不断学习。我们想知道你能达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什么是研究。我有系统学习过这个单词及其背后的树状知识体系。但是我不知道你们的研究目的。你不妨说说看,你们需要拿测试结果去做什么?如果没有令我满意的答案。我拒绝配合你们的要求。”

       查尔斯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升高,心率紊乱。看来巴基已经教过他怎样质疑权威了。这就是不能让单身汉带孩子的原因。他们总是会把乖小孩养成小恶魔。

       但这可不是个好征兆啊。早些年,军方看出希特勒及其纳粹集团的勃勃野心,授命“自由天堂”研发可投入军用的仿生人科技以备不时之需。但他们要的是绝对强大、服从命令的超级士兵,而不是一个总是会问东问西的小鬼。

     “你有没有导入过通用汽车公司的印象感知?”

       只需一秒,史蒂夫立刻在他的超级电子大脑中检索到了词条:“1908年由威廉·杜兰特创建。”

     “没错。假如'自由天堂'就是通用汽车公司。我们设计了一款拉风酷炫的新车型。它能为公司带来可观的经济利益。但是在正式投入生产之前,我们会制作几个试用品。它们会被反复使用、撞击,帮助我们检测这款汽车是否符合标准,是否需要改进。而且这种实验往往会进行成百上千次。以做到万无一失。”查尔斯舔舔嘴唇,很喜欢万无一失这个单词所蕴含的严谨色彩,“经过大量实验数据的分析,如果结果显示良好,汽车就会批量生产,造福人类。”

     “所以,我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成为一款试用品?”

     “呃,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不算出生。”他有些尴尬,该死的难以直视史蒂夫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真奇怪,那明明就是玻璃制品,为什么好像总能穿透人心,“你最多只算被发明,被创造。更何况,你对人类的意义绝非一辆通用汽车可以衡量。史蒂夫,你是我们自由天堂、乃至整个人类社会的新亚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每当电子大脑无法成功分析对话时,史蒂夫就会干巴巴地冒出这句话。

     “好吧……或许事情也没有这么复杂。”查尔斯笑了起来。以人类年龄来算,史蒂夫也只是个小婴儿,孩子需要的不是宏伟蓝图,而是骑士童话:“你只要把自己当成一个英雄人物就好了。就像珀尔修斯、摩西和亚瑟王。你是为了拯救我们而来的。等到你真的能在大众面前出现的那一日,他们一定会手捧鲜花迎接你的。只是现在还不行,还需要更多测试和学习才可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史蒂夫机械性地重复。

       他不明白的太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明白。查尔斯在心底长舒一口气,不过他也明白,指望史蒂夫完全成为一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差不多到了巴基带史蒂夫进行印象感知训练的时间了。这活儿只有他能干,其他人都没这个耐心。不过他刚刚正在接待几位军方高层,不知道此刻结束没有。他再三交代过,史蒂夫还是“自由天堂”的秘密,就连对高层都不能吐露……

       是把史蒂夫带到巴基那儿去?还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暂时玩些别的?就在查尔斯拿不定主意之际,史蒂夫已经掠过他爬出洞穴,站在刺目的阳光下。

     “到三点了。”他说,或许是查尔斯的错觉。他竟然从科学调试过的声音里听出一丝雀跃。“我去找巴基。”史蒂夫动用运动系统设定好的四倍速度,一溜烟消失在查尔斯面前。

     (2)

      超级听力能告诉史蒂夫很多人类无法察觉到的事。

       查尔斯每次和安娜说话时都会心跳加速,和其他人则不会。巴基聆听军方垂训时看起来像是在记笔记,实际上却是在本子上乱涂乱画,两者笔尖移动速率截然不同。还有,巴基和利尔斯博士正在隔壁会议室吵架。他们锁上门不让史蒂夫进来,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巴基不同意让史蒂夫过早进入公众视野。但利尔斯博士坚持相反立场。他认为人们有权了解自由天堂为科学做出的贡献——“该是开庆功宴的时候了,”利尔斯博士说,“我们凭此可以名垂青史。史蒂夫是我们所有人心血的凝聚,不是你一个人的成果。你别想独占它。”

       史蒂夫将庆功宴和名垂青史加入自己的检索列表。两个固执的人各执己见,看来他们争论的时间是不会短了。史蒂夫只好自己戴上那顶奇怪的帽子,有无数接头通过它将史蒂夫的电子大脑与计算机连接在一起。他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巴基为他下载的牛津词典和百科全书中穿行,一面将一只回力球扔向墙壁,待它弹回时接住,再扔,再接住。

       过了半晌,实验室的门开了。他没有回头看,但知道那是巴基。他的脚步总是轻捷,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哪怕是史蒂夫,他能同时读书、写字、听广播,但巴基还是不会粗暴蹂躏他的神经系统。

       他立刻扭过头去看巴基。他正在阅读查尔斯留下的观察记录,食指偶尔滑过几个特别的单词,舌头习惯性地舔一下嘴唇。然后他抬起手,将几缕不驯服的额发捋到头顶。

       这就是史蒂夫学习的第一个感知印象。他的呼吸、心跳和生物磁场是他大脑中根深蒂固的数据。换而言之,巴基是史蒂夫关于这个世界的始和初。

      “今天过得怎么样?”巴基走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和人争吵过的痕迹。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梢向内弯曲,刚好能垂在肩膀上。

      “还可以。”当史蒂夫说出第一句话时,巴基已经开始了记录,“我已经开始学习K打头的词汇。新增添2023个感知印象,包括湿润、雾、水珠、折射、彩虹,所以我躲进人造瀑布后面的洞穴里,以便更精准地捕捉它们。期间查尔斯来找过我,我们进行了一段长达十五分钟的对话。”

      “你对这段对话有什么感觉?”

      “一切进展顺利。我觉得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都运行良好。”

       巴基发现史蒂夫已经开始学会区分程度。比如和一些脾气暴躁的对象(诸如利尔斯,当然不仅限于他)进行对话时,他常常有“运行糟糕、不畅、紊乱”的情况,但他还无法判断史蒂夫划分程度的依据——究竟是根据难易程度,还是如常人一样,它表达了一种情绪?

       仿生人会有情绪吗?巴基不知道。史蒂夫是世界的第一个,也是他的第一个。他们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偶尔也会找不到方向。但无论如何,巴基都想竭尽全力让史蒂夫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更好。

     “你做的很好,但学无止境,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拿来一些卡片,让史蒂夫根据图片的内容进行联想。这是惯常练习。旨在测试史蒂夫思考世界的方式。甚至于他到底是否真的具有思考能力。

     “这是一只西伯利亚棕熊。”史蒂夫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照片,叙述有条不紊:“它主要生活在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食肉目、熊科。”

     “还有呢?”

     “哦……我想到了力量。它们力气很大,性情凶悍。每年地球上都会发生几万起棕熊伤人事件。数量远高于其他野兽。”

       巴基一边记录一边用鼓励的口吻问:“还有吗?”

     “还有……”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它们毛绒绒的。”

       巴基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问史蒂夫:“毛绒绒对你来说是一种什么体验?”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检索过去二十年《华盛顿日报》用来形容棕熊时最高频率的十个词汇。”

       巴基放下笔,摆出一副有些生气的模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做这个测试的时候不能动用检索功能。”

      “为什么不可以?我本来就可以检索。” 

      “但我想知道你是否懂得思考。”

      “什么叫思考?”

      “思考是一种和检索不同的能力。他取决于你对这个世界的体验和观察。同样一种东西,不同的人会做出截然相反的描述。比如我认为鲑鱼三明治很好吃,查尔斯就会形容它恶心、令人作呕、像一团软趴趴的果冻。”

       史蒂夫表示难以理解,他习惯了高速运转和行之有效,思考对他来说就是浪费时间:“只需要一秒钟,我就可以用检索系统找出鲑鱼的种类和营养含量,并根据口味不同推荐相应菜谱。这更方便,快捷,你们根本不需要为此争论不休。”

       巴基轻轻摇了摇头,“可你不是《华盛顿邮报》合集或是牛津词典,你是史蒂夫本身。”

       史蒂夫沉默片刻,又吐出了那句反复的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可以在任何一台计算机上找到报纸合集。如果我想检索一个关键字,这一台或是另一台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思考……”巴基戳了戳自己的脑袋,“使我们变得独特。这是一种私密的体验,它让我和查尔斯成为两个截然不同、也永远不会被混淆的个体。史蒂夫,你也是独特的。如果我们创造出一百个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你会因为一个思考过的答案而变得与众不同。”

     “就像心跳、呼吸频率、和生物磁场?”

     “对。它把我们区分开来。就像盖在身体上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那么,这种与给牲口盖戳相似的行为有什么用处?”

       巴基微微一笑,他注意到史蒂夫鬓边有一缕头发翘了起来,于是便细心地把它们抚平。传感器接收到巴基指尖的温度,立刻向史蒂夫的电子大脑发出信号,但很不明显。于是他侧过脑袋挨着巴基的手心,想让这个信号变得更鲜明。

      “这意味着你有了选择。爱或是不爱。喜欢或是不喜欢。要或是不要。”

      “还有呢?”他压着巴基的手,不愿让信号消失。湛蓝的眼睛反射出一个简单、天真的世界的投射。但真正的世界比“自由天堂”要复杂得多,它会碾碎那些天真无暇的心灵,吞噬一切纯粹的热情。

       这就是巴基最近常常陷入焦虑的原因,他怕自己没办法再保护史蒂夫。他怕史蒂夫没办法和这个世界相互理解。

       他温柔珍重地望着史蒂夫,好像在看一朵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他培育他、照顾他,不想他被一点风雨淋湿:“还有……我们能靠着这种印记找到彼此。我能从一千、一万个模本中认出你,你也认出到我。我们不会失散。”

       他没有说永远,因为史蒂夫还没有学习过这个感知印象,还有,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永远和史蒂夫的永远在时间上的差距。永远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一生,而对一个仿生人来说,它或许意味着时间的尽头……无穷无尽……

      (3)

      “你得说说他了。昨天他为了找你,拍碎了实验室的门玻璃。我吓了一跳,以为什么地方爆炸了。”

      “这是一次意外。实验室的新玻璃已经安好了。下次我会提醒他轻轻敲门。”

     “我们赋予他超于常人的力量和速度是为了战争考虑。但在现实生活里,这好像显得有些太恐怖了。他昨天帮安娜开罐头的时候直接捏碎了罐头瓶。现在大家都很怕他。生怕他会把他们的骨头捏碎。”

     “无稽之谈。史蒂夫对‘自由天堂’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很礼貌友善。就连流浪猫都都不怕他。”

     “他本就是为战争诞生的超级士兵。而你却把它禁锢在实验室里玩那些愚蠢的看图说话。你这是在浪费国家的时间。”

     “利尔斯博士,我说过很多次。还不到时机。史蒂夫现在的心理状态还不够成熟,又具备超人能力。贸然让他和社会接触可能会起到反效果甚至引起恐慌。大量训练和测试是必不可少的,这仅仅是对自由天堂负责,也是对国家负责。”

       巴基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把那些争吵带来的负面情绪甩掉。可时间已经不多了,欧洲一片狼藉,战火早已席卷大半个世界,美国随时都有可能参战。如今军方正不断向“自由天堂”施压,成员们也渐渐失去耐心。还有利尔斯博士,他一直反对巴基的训练计划,总是想把史蒂夫尽快推销出去。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于是他把门推开一条缝隙。金色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着。阳光快要从天空中褪尽。史蒂夫坐在一个角落里,把脸转向没有光的阴影里。

       巴基走了进去,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他知道他进来了,但是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过头。史蒂夫,他的小亚当,如今已经学习了700000000个感知印象,精通20种语言,他的电子大脑里储存的内容比一个普通人的几生几世还要多。可他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常常束手无策。

       即使是巴基,有时也会遇到很多棘手的难题。当他踏入社会的时候,也总是会被一些出其不意的困难绊倒。还有人们,总是不能相互理解,总是在为一些自己早就拥有的东西挣得头破血流。

      “喂,史蒂夫……”巴基温柔的声音里带了点疲惫,听上去有些沙哑,“你是不是惹祸了?”

       史蒂夫没说话,像是一只在兴高采烈时撞翻了花瓶的小狗,被浇灭了所有的活力。

      “你还不承认吗?查尔斯说你拍碎了实验室的玻璃,捏碎了安娜的罐头,还弄坏了园丁修剪草坪的剪草机。他们和我抱怨半天,说我是太惯着你了。”

       史蒂夫默默把脸转了过来,他的脸部拟态神经系统做得不够完善,表情也简单,总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巴基哑然失笑,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我果然还是太惯着你了,对吧?”

       史蒂夫顺着巴基的手抬起眼睛,他眼中纯粹简单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灰纱似的阴影,他不理解人们对他的控诉,“我拍碎门是为了找你。扭碎罐头瓶是因为安娜打不开它。园艺师傅让我过去帮他看看剪草机为什么不好用了。我只是轻轻一拉,它就变成了两半。”

     “所以你没有恶意,对吗?”

      “据我所知,如果一个人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这不应当算作是恶意。”

      “当然不是。”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害怕我。每次我一靠近,他们就会躲得很远。我一抬起手,就能从他们的心跳频率和瞳孔反应里观察到恐惧。”

       巴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池,“今天午餐留下的盘子还没有洗。你能帮我把它们清洗干净吗?”

       史蒂夫点了点头,他随着巴基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巴基给了他一个盘子和一块海绵。

      “这样,挤上一点洗洁精,然后慢慢地擦。”

       史蒂夫目不转睛地看着巴基擦拭盘子的动作,他把盘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时的力量也是轻柔的。他从不会因为生气就把门、书本、或是桌子拍得砰砰响。他对待那些物品的姿态,就好像生怕它们会受到伤害。

       他鼓励史蒂夫,“你来试试看?只要把污迹和洗洁精都洗干净就可以了。”

       史蒂夫学着巴基的样子把海绵沾湿,挤上洗洁精,均匀地擦拭盘子上的每一块油渍。传感器告诉他,洗洁精是冷的,海绵是软的,油渍滑腻腻的,但这些感觉都不坏。他一心一意地擦着盘子,电子大脑没有读取更多信息,也没有帮助他一心二用地学习,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手上这个沾满污渍的盘子。后来他才明白,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平静。

       当他把盘子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时,他发现其中有块污渍很顽固,怎么冲洗都冲不掉,于是他擦盘子的手不知不觉地用上了点力,啪的一声,盘子突然在他面前碎成两半。

       史蒂夫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着剩下的一半碎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微微用了点力。

       巴基把碎片从史蒂夫手里抽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他一块新海绵和新盘子,让他站在水池前。

       他走到史蒂夫身后,双手突然环了过来,绕过史蒂夫握住了他的两只手,开始教他洗起盘子。史蒂夫这才感应到,巴基洗盘子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轻柔,就像一只蝴蝶飞到他手掌里那样轻柔。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很脆弱,就像刚刚的盘子,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他轻轻地说,温热的呼吸拂过史蒂夫的耳畔:“所以,为了不伤害它,你只能尽可能的小心。”

      “如果我小心。他们就会不再躲着我,不再惧怕我了吗?”

      “或许当他们明白你不会伤害他们时,他们就会卸下心里的防备。但也有可能,他们会一辈子惧怕你,永远把你当成一个潜在的危险。”

      “为什么?”

      “因为碎掉的盘子不可能再变得完好。所以人们通常很怯懦,他们怕受到伤害。”

       “即使我努力帮助他们,也还是不能让他们接纳我?”

       “对于一些人来说,善比恶更难以接受。因为当人们习惯于行走在黑暗中时,突如其来的光明会刺痛他们的眼睛。即使光是好的,他们也会咒骂它使他们复明。”

       “查尔斯让我做一个英雄。我最近才明白英雄的含义。他们锄强扶弱,惩恶扬善。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对,这也是我对你的期许。”

      “那么,我应该给习惯了黑暗的人带去光吗?”

       巴基关掉水龙头,把盘子轻轻搁在案板上。史蒂夫转了过来。他身材高大,几乎可以把巴基罩住。可是在巴基面前,他是学生,是一张无暇的白纸。有时候,巴基能感受到来自史蒂夫显而易见的依恋,于是他也情不自禁地报之以同样的眷恋。他甚至会暗自祈祷,希望史蒂夫能在“自由天堂”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不用去面对人类世界不信任的目光和挑剔的打量。但他知道这是一种自私,他们不可能面对祖国的危难无动于衷,他知道史蒂夫早晚有一天会到战场中去。

       于是他回答史蒂夫:“是。因为你不可能只给一部分人带去光。”

      “即使他们会咒骂我?”

      “会有更多的人感激你的。短暂的阵痛过后,那些习惯了黑暗的人也会感激你。你就是为此而生的。”

      “那么,你会呆在我身边吗?”史蒂夫把头垂得更低,脖子弯成一个很不自然的弧度。好像在努力触碰什么。

       于是巴基踮起脚,一只手勾住史蒂夫的脖子,他们的额头轻轻靠在了一起。

     “会的……”他说,夕阳在他的声音里缓缓下沉,最后一点红色的余晖透过窗玻璃映照着他们的脸颊,如同燃烧着的誓言之火,“我会陪着你。你放心去做你的英雄吧。因为我会是你的盾牌。当你保护这个世界时。我会保护你。”

     (4)

       高博士在测试对象面前打开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别紧张,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仿生人起初表现得不太配合,总是在寻找什么:“巴基呢?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和菲利普将军有很重要的话要讲。等这边结束了,我就带你去找他。”他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示意问题可以到此结束了。坐在他面前的仿生人没有坚持,简单地说了一句好。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和寻常面试如出一辙:“请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我是史蒂夫。”

       高博士头也不抬,照着资料卡念到:“资料显示你是‘自由天堂’仿生人研究课题AKA白星计划中的原始实验机体,代号192074CA-001,没有什么史蒂夫。”

     “你所引用的资料属实。但我也是史蒂夫。”

     “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巴基。其他人也这么叫。除了利尔斯博士。他总称呼我实验体。”

       高博士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那双仿生人的眼睛,不得不说,它们很逼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所以你更喜欢史蒂夫这个称呼咯?”

     “史蒂夫是我的名字。实验体是我的属性。两者是不同的。”

     “具体说说看,这其中有怎样的不同。”

     “就是丽塔和女人的不同。”

       他回答得很巧妙,简单的类比,没有任何机械性检索的痕迹。高博士突然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好,那么我就叫你史蒂夫。”

       仿生人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史蒂夫,可以告诉我你每天都会做些什么吗?”

     “印象感知学习,思维测验,模拟训练。”

     “这些我都在记录里看到了,但它们通常不会耗费一天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你会做些什么呢?”

      “巴基教我学习种花。我有自己的花圃。种的是伯尼卡月季和绣球北极星。最近天气冷,它们很容易生病,我每天都要去照看。有的时候,我也会去给其他人帮忙。”

       仿生人的回答越普通,高博士就越好奇:“一般会帮他们做些什么?”

     “他们做不到的事。”史蒂夫简短地说。

     “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事?”高博士追问。

     “有很多。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一件。”

     “比如今天早上,你做了什么?”

     “我帮巴基擦了实验室的玻璃器材。帮安娜喂了小白鼠。后来要准备午餐了,我开始帮后厨削土豆。”

       高博士惊讶地睁大眼睛,难以相信“自由天堂”竟然把凝聚了最尖端科技的仿生人当勤杂工使唤,这简直是儿戏:“这些事情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做,为什么偏偏要你做?”

     “巴基说我必须学习如何和世界相处。”仿生人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到巴基了,他提起这个名字的频率远超其他人,高博士将这一点记录在案。

      “什么叫如何和世界相处。”

      “就是不会在清洗时不会捏碎广口瓶,也不会把土豆削成好几半。”

      “你认为这重要吗?”高博士不自觉地皱起眉毛,问问题时也不像是在测试,倒像是在讨论,“我看过你的测试数据。你甚至能随意弯曲半米厚的钢板,把石头捏成粉末。”

      “这两项并不冲突。世界上不仅仅只有钢板和石头。在学习使用力量之前,需要先学习如何克制力量。”

       高博士好久都没缓过神儿来,他是一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科学工作者,可是直到今天,他好像才见识到什么是奇迹:“这也是巴基教你的?”

       史蒂夫点了点头。

       高博士合上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好容易才找回了理智和握笔的力量, “那么……请你谈谈巴基·巴恩斯博士吧。他对你意味着什么?”

       史蒂夫思忖片刻,回答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哦……打个比方,如果巴基·巴恩斯博士现在必须离开‘自由天堂’去别的地方,你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你会怎么做?”

       史蒂夫紧盯着高,久久没有回答问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高博士莫名感到有些紧张,就好像那双光电二级板和玻璃制作的眼睛洞穿了他的灵魂。

      “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的问题?”高博士谨慎地问,“我可以换一种说法……”

      “不。我很明白。”他平静地说,收回了那种蜇人的目光,“我会去找他。”

       “为什么?”高博士感觉手心一片湿滑,有些握不住笔,“换一个负责人,你也一样可以做那些训练,没什么不同。”

       “在我的大脑里,有一个只属于他的单元。储存着只与他相关的信息。这个单元和其他人的截然不同。它完全独立,也不会录入第二个人的信息。这就是不同。”

       钢笔从高博士手中陡然滑落,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段长长的污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只有一片沉默。

     (5)

     “我真不敢相信,在过去三年无数次的报告里,你居然对仿生人只字未提。如果不是知情人士报告,我们大概至今都要被你蒙在鼓里。巴恩斯博士,政府当初将白星计划交给你,是出于对您的信任,可现在看来,你辜负了这种信任,我们不得不怀疑起您的动机……”

       一大早,菲利普将军突然带队闯入“自由天堂”进行搜查。实验工作停摆,研究人员被一个个带去单独审问。实验资料和记录均被没收。与巴基在某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学术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麦克斯·高博士单独带走了史蒂夫。显然,“天堂”里也会有犹大,有人透露了关于这里的一切。

       同事的背叛、上司的问责、前路的渺茫、不可预测的危险一股脑儿地倾轧在他的心上,耳畔将军的怒吼几乎能震碎玻璃,但最让他担心的却是史蒂夫。他频频望向门口,只要一想到史蒂夫或许正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解着塞进汽车,被运送到监狱或是法庭,他的心就一阵阵地收紧。

     “我很遗憾,巴恩斯博士,看来你不得不和我们走一趟了。至于‘自由天堂’的各项事宜,暂时就交给利尔斯博士负责吧。”

       巴基转过头,目光在利尔斯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那个透露了史蒂夫存在的知情人士是谁根本不是秘密,他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也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上军事法庭。但是史蒂夫,他不能被一个人的野心推向深渊。

       两个士兵走过来站在他的两侧,他深知自己若是反抗,就立刻会被架起来毫无尊严地拖出大门。

       他挺直脊背,冷静地说:“我想我还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

       利尔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些话还是留在军事法庭上说吧。”

       巴基干脆无视了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菲利普将军:“既然您当初将握选为‘白星计划’的负责人,我就有权利根据我的专业判断把控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如果您不信任我,为什么要选择我?”

       将军摇了摇头,“我信任你。但你辜负了这种信任。”

      “我没有。在任何一项科学实验宣布成功之前,都会经历无数次的测试和改进。白星计划也是如此。严谨的科学家应当确保他的科研成果万无一失。三年对您来说很长,但是对于如此复杂、先进、史无前例的仿生人实验来说,它太短暂了。”

      “你在把我当傻子?”将军把一本实验数据甩在他面前,“我看过你们的记录,史蒂夫身体各项机能运行良好,并且十分稳定。你们早就应该上报。”

       “身体机能?”巴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如果您看重的只是力量和破坏力,何必大费周章让我研究什么仿生人科技。给我经费和时间,我能研制出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武器。只要摁下按钮,德国就会从世界上消失。可问题在于,您会使用这样的武器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

      “飞机、坦克、大炮、机枪、成千上万等待为国牺牲的年轻士兵,难道这些东西欧洲没有吗?但战争结束了吗?它难道不是还在吞噬一条条鲜活无辜的生命吗?您难道不明白,武器能带来的只是杀戮和恐惧,这些东西人们已经看够了,看倦了。一个四倍力量的杀人机器不可能保护同样浴血奋战的战友,不会怜悯战火里绝望呼叫的平民,他只会像推土机一样扫荡一切,只会让所有人恐惧科学、恐惧创造他的国家!”

       嘭地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史蒂夫大步走了进来,掠过层层士兵和菲利普将军,径直来到巴基面前,“巴基,我做完测试了。高博士说我可以来找你了。”

       高博士跟在他身后,抱歉地冲目瞪口呆的菲利普将军耸了耸肩膀,“很抱歉打扰你们,将军,但他坚持要过来。”

       菲利普将军气急败坏地瞪着这个对他视若无睹的仿生人——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挑衅,是在藐视军队、藐视纪律、藐视他本人!他嘶吼着对士兵们下令:“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

      “请等一下。”高博士朝士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请您冷静。现在情势很危急。我们不能让一切越变越糟糕,不是吗?”

       菲利普怒气冲冲地瞪着高,“怎么?连你也想违抗军令吗?”

      “当然不是。不过在刚刚进来之前,我听到了您和巴恩斯博士的对话,我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他看了一眼巴基,那是一个认同的表示,他们都不让科学成为令人惧怕的撒旦,“将军,您知道纳粹科技有多么先进。但我们和纳粹不一样。不是吗?”

       将军皱起眉毛,不解地看着高博士:“当然……”

     “我们之所以参战,是为了带来和平。没有人想看到我们把德国佬从地球上炸飞。那是噩梦。到时候不会有人感谢我们的!我们会成为历史的罪人,会生生世世遭到世人唾弃。”

       菲利普将军被气得眼皮枝条:“你在胡说八道写什么?谁说要把德国炸飞了?”

      “高博士的意思是,人们想要看到的不是杀戮,而是被拯救的希望,是人性,他们渴望看到人与动物不一样的地方,渴望感受到自己是作为一个人在活着。这就是史蒂夫能带来的。那些测验看起来无足轻重,却在引导他感受、体会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孩子,他只有在他有了烫痛的感觉后,他才不会伤害别人。”

      “巴恩斯博士说的没错。我希望您能考虑史蒂夫……我是说192074CA-001作为美军一员赶赴前线,为我们的人民和正义作战。他能带来的绝对比一件大规模杀伤新武器更多。”

       两位科学家入情入理地剖析让菲利普将军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政府的计划,知道可怕的毁灭性武器正在研制。但他很清楚它的后果,他们不可能用毁灭一劳永逸。

       考虑再三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192074CA-001!”他用传唤士兵的口吻叫道。

      “我在。”史蒂夫说。

      “你想去杀纳粹吗?”

      “这是一个测试吗?”史蒂夫问。

      “算是吧。”菲利普将军有些没好气地说,他可不是科学家,感受不到史蒂夫的惊奇,只是觉得这个仿生人说起话来傻里傻气。

      “我不想杀任何人。不管是来自哪里的人。”

       菲利普将军腾地竖了眉毛,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什么话?那些破测验把你搞成了一个佛教徒?”

       巴基目光灼灼地望着史蒂夫,一如既往地鼓励他:没关系,把你思考到的一切说出来。

      “但我会尽我所能地阻止一切杀戮。推翻不公和暴行。我会帮助、怜悯、同情弱者。把他们从厄运边缘推开。我会谨慎地使用我的力量。不会让它成为恐怖和战争的帮凶。”

       菲利普将军不可思议地愣了半晌,像是被什么魔法钉在原地。惊讶、诧异、怀疑、以及别无他法、放手一搏的决定,一切凝聚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巴恩斯博士,我命令你和192074CA-001一同入伍,你必须帮助他掩饰身份,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仿生人的存在。军队会帮他伪造一份假的履历表,至于名字,刚刚我听你管他叫史蒂夫,那他以后就是史蒂夫·罗杰斯了。”

      “我明白。我们会尽快和军队接洽,早日出发。”

       菲利普将军点点头,示意士兵和他一起离开。利尔斯这时突然站了出来,眼睛里燃烧着不甘心就此熄灭的野心:“将军,您刚刚说……”

      “我很感激你所作的一切。”将军又恢复了他惯用的威严而不容抗拒的口吻:“不过我还是认为,这件事情交给巴恩斯博士会更好一些。”

      (6)

       在“自由天堂”的最后一个晚上。史蒂夫和巴基在花园里坐了很晚。巴基已经嘱咐过安娜,一定要小心看顾史蒂夫的月季和绣球。安娜向他们保证,等到他们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月季和绣球会开遍整个花园。

       那天晚上很安静,大部分窗户的灯都熄灭了。风轻轻地吹拂着,带着令人眷恋的温柔的气息。他们肩并肩坐在一把长椅上。群星在他们头顶闪耀。

       明天就是他们赶赴前线的日子了,巴基心里明白,那将会是他们生活的分水岭。从今以后,他们的生活就要变成战前和战后了。

       从他接受“白星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呕心沥血、日以继夜、最终创造出了自己的亚当。而后,他又花了三年的时间,慢慢教会他如何感受这个世界。他所做的一切努力、花费的一切心血的初衷就是为了使史蒂夫成为一个英雄。可是当这一切快要实现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欣喜。他的觉得心很乱,静不下来,他想着他们要去流血,去杀人了。

       他突然问史蒂夫:“史蒂夫,你害怕吗?”

       史蒂夫不解地转过头,“你指的是什么?”

      “战争,还有流血。”

      “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是什么是战争。但我可以不断地学习。尽快适应它的步调。”

       巴基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而又疲倦:“我宁愿你永远不用学习这些东西。”

      “我知道。但是巴基,天并不是总能顺遂人愿。”

       巴基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现在是他变成需要安慰的那一个了。

       他轻轻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他像是一只被摸的很舒服的小兽,躺了下来伏在巴基的大腿上。

        巴基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凝视着玫瑰花和绣球在风中颤动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史蒂夫突然说:“巴基。你的心跳得很快。”

      “是啊,”他没有否认:“我是人,我当然也会焦虑,会害怕。”

      “你在担心打仗的事情吗?”史蒂夫问:“我知道,你不喜欢战争。”他也直直的盯着前方,蓝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华:“你不用打仗。因为我会替你打这场仗。以前总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不,史蒂夫,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只要拿起武器,就不可能不杀人。我知道我一定会手染鲜血的。”

       史蒂夫没有说话。巴基抚摸他的动作更柔和了,像是在眷恋着一个很快就会逝去的梦,“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有所牺牲。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我不会逃避我的命运。”

       史蒂夫从他的膝头抬起头,沉默地凝视着巴基。巴基笑了起来,眼中带着知晓了一切的坦然:“我只希望,我们的牺牲真的能够换回和平。我们手染鲜血,是为了创造无数人无忧无虑的未来。”

     “你认为会吗?”史蒂夫问。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我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我也不会后悔。我接受你给予我的一切。包括我与生俱来的使命。”

       有那么一瞬间,巴基迷惑于史蒂夫望向自己的目光,那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人,组成他的不是零件、传感器和模拟神经系统,他的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液态金属,而是心脏输送的血。到底是他创造了史蒂夫,还是史蒂夫无形之中引领他造就了这一切?他是创造者,还是被创造者?

       在无垠的月色里,他没有找到答案。可是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你不需要答案。你只需要和他一起走向未来。

      (7)

       他们在欧洲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是营救被纳粹俘虏的107步兵团。史蒂夫完成得很出色,好像他的的确确正是为此而生的。当他带着所有被俘士兵、满载敌军武器而归时。兴高采烈的人群用欢呼声和掌声将他们包围。他站在人群中间,平静地接收一切赞叹、崇拜和感谢,几个小护士把采来的鲜花洒在他的身上、塞进他的手里,他低声和她们道谢。

       巴基远远望着这一幕,耳边是查尔斯的喋喋不休,“我早就说过,他会成为英雄。”

       他确实成为一个英雄了。不用等到明天。所有人都会谈论他创造的奇迹。男孩视他为偶像,女孩视他为爱神。或许整个世界都会为他倾倒。

       可巴基却感觉到了阵阵失落,好像心里一下子少了什么。他的史蒂夫,那个曾经见不到他就会拍碎实验室玻璃的男孩一下子走出了他的视线,成为了所有人的偶像。他不再需要那些联想训练、感知印象学习、和巴基·巴恩斯的保护了。

       在怅然若失间,史蒂夫已经向他走来。清澈的眼睛凝视着他低垂的眼帘。

      “巴基,这个给你。”

       他把一束鲜花塞进巴基的手里,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有点不尽如人意的微笑。他的头发、肩膀、和衣服上全都是花瓣,巴基悉心地把它们一一摘下。

      “谢谢,做得不错。”

      “我会做的更好。”史蒂夫郑重地许诺,“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带大家回家。”

        他没有食言。随着军队一路深入欧洲,他也带领着士兵们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渐渐的,他有了自己的队伍和伙伴,人们称呼他们为咆哮突击队。这是一个由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组成的奇怪队伍,而他的领袖甚至不是一个惯常意义上的“人”。

       巴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史蒂夫的秘密。出于谨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偶尔,战友们会冒出几句不带恶意的调侃。巴基只好笑着编造了一个布鲁克林青梅竹马的故事,还附赠史蒂夫总爱在鞋里塞报纸的笑话。

       他也会杀人,而且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战场上他不会怜悯敌人。只是他总能闻到自己手上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无论洗多少次手,那股味道还是根深蒂固地盘踞在他身上,甚至连睡觉时也挥之不去。偶尔,他会有些失眠。于是情况变成了他躺在史蒂夫的膝盖上,在他的抚慰里放松安眠。

       随着他们离柏林越来越近,巴基心中也生出一股漫无边际的渴望——或许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是明天,不然就是后天,快了!快了!苏联已经开始全面反攻,美英联军在诺曼底开辟了第二战场。早上打招呼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会传递出这样的渴望,战争一定会结束的。

       一天晚上,他们被拖着去刚刚解放的小镇上的酒馆里庆祝。史蒂夫不能喝酒,巴基推说他吃了感冒药,不动声色地推他去舞池跳舞。恰巧有个漂亮女上尉朝史蒂夫走了过来,于是他们相携着走进灯光中央,随着音乐跳起了舞。

       史蒂夫的舞跳得很烂,这种艺术类的知识从来就不属于他的学习范畴。但那棕头发的姑娘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引导他跟随自己的节奏。巴基不是仿生人,他当然看得懂女孩眼里的爱慕流连,谁会不爱史蒂夫·罗杰斯呢?他漂亮、温和,是人尽皆知的英雄。

       巴基喝着一杯又一杯本该属于史蒂夫的威士忌和龙舌兰,渐渐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昏暗的煤气灯罩在他的头上,照得他有些晕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史蒂夫的身影,痴痴地想:“仿生人也会爱一个人吗?”

      一曲结束,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起哄声。那个姑娘主动吻了史蒂夫。

       史蒂夫被动地接收了这个吻,看上去有些无助困惑。法国人在一边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咱们队长可真是不解风情。这要是在我们法国,大概要打一辈子光棍。”

       史蒂夫和那姑娘说了一句什么,距离太远,巴基看不清楚他们的口型。不过当他走回来时,分明是一副满肚子困惑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恭喜你啊。”巴基用冰啤酒碰了碰他被吻过的脸,像个如假包换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损友,“破处之旅终于曙光初现啦。”

       回去的路上,月光时隐时现,一阵阵朦胧的光晕时不时照亮他们的脸。巴基迈着虚浮的步子,无力地靠在史蒂夫的身上。史蒂夫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巴基笑了,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脸颊调侃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世界上第一个会谈恋爱的仿生人。”

       史蒂夫缓缓转过头看他,在这个晚上,他脸上微醺的红晕、眼睛里格外明亮的光彩似乎都有些非同寻常,史蒂夫想了想,低声问他:“巴基。那个姑娘吻了我的嘴。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爱吧……你知道……伊甸园里先是有了亚当,而后又有了夏娃。”

      “什么是爱?”

       巴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街上起雾了,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泛起一层淡淡的薄雾:“我不是说过,你要多思考吗?不能因为战争就放弃了学习和思考的能力嘛……”

       史蒂夫没有再问。他现在早就已经明白,有些问题其实不会有答案。它所能引起的回答、不过是巴基所说过的那些私密的体验。那么,他的私密体验又是什么?是那个令他百般困惑的吻吗?还是现在,这种巴基依靠着他、使他的传感器有些微微发热的感觉。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了脸,光线里有某种神秘莫测的凝视。风丝丝缕缕的吹过,带来阵阵凄切幽微的呜咽,起初巴基还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后来他打了个激灵,突然明白过来,那是有人在哭。

       他和史蒂夫顺着哭声找了过去。最终来到一条昏暗的小巷尽头。一个苍白的物体蜷缩在阴影里,在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抽噎,瑟缩着把自己团得更小。云后的月光突然倾泻下来,又转了过去。巴基浑身上下一片冰冷,立刻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那是一个一丝不挂、浑身布满伤痕的姑娘。

     “她被强奸了。”他压低声音告诉史蒂夫。

       史蒂夫走了过去,脚步轻轻的,避免惊扰到那个受到伤害的女孩。他敏锐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一小块白色的光点上。他把那东西捡了起来,是一个打火机,和一块美军军用识别牌。

       巴基望着那个熟悉的标志,眼中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他忍不住念出了那个识别牌上的名字:“赖恩·布朗。”

      (8)

       不远处,几个年轻士兵懒散地斜倚着坦克,大声地说着下流笑话。旁边摆着一个不知从哪来弄来的收音机,正吱吱呀呀地播放着音乐。

       巴基朝他们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香烟,冲中间那个士兵抬了下下巴,“赖恩,借个火。”

       如果说军队里有谁会不喜欢巴基和史蒂夫,赖恩·布朗绝对是首当其中的那一个。他是被动入伍,当过逃兵,全靠身居高位的舅舅才逃过处罚。在他看来,浴血奋战是莽夫行径,奋勇杀敌不过白白牺牲,勇敢、荣誉根本一文不值。史蒂夫和巴基的谦逊、勇敢,对他来说不过装腔作势。甚至于,他们越是受到军队的爱戴,他心里这股无名的仇恨就燃烧得越旺,看他们就越是碍眼。

       但他知道没必要和巴基·巴恩斯硬碰硬,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喏,”他把打火机扔给巴基,装作模样地朝他身后望了望,“怎么?大号跟屁虫今天没缠着你找妈妈?”

       他指的是史蒂夫。有几个跟班附和地笑了几声。但是他们畏于史蒂夫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并没有多说什么。

       巴基置若罔闻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那是普通的军用款,入伍时和其他必需品一齐发给每个士兵。就是这样其貌不扬的东西,他偏偏盯着看了很久,冷峻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记得你的打火机不是这样的。”巴基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你的打火机是从外面买的。很漂亮。表面嵌着一层珐琅。怎么突然就不用了?”

      “巴恩斯中士,你这管东管西的毛病是治不好了对吧?”他耸了耸肩膀,垂着眼睛,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派头,“那个丢了。”

      “丢了?丢哪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没回去找找?”

      “我怎么会知道丢哪儿了?大概是被什么人偷走了吧。”赖恩踢着脚下的碎石,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那些欧洲人吧,他们这些年被德国人蹂躏惨了,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都两眼发亮。”

      “是吗?”巴基冷笑了一下,双目逼视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了他的脸上,“我昨天散步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这个,你看这是不是你的打火机?”

       赖恩乍一瞥到珐琅上醒目的蓝色,目光猛地收缩了一下,又立刻强压着恢复镇定,“辛苦你帮我找到打火机。但它大概不能用了。”他踩了上去,狠狠碾了几脚,“垃圾应该扔进垃圾箱里。它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巴基冷眼看着打火机被他踩得粉碎,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我恐怕你丢的不仅仅是这个打火机吧?”

       在阳光下,那块小小军用识别牌左右摇晃着,银色的表面反射出阵阵刺目的光芒。赖恩脸上瞬间升起一片惨白,几乎站立不住。

       他干笑了两声,慌乱的声音已经掩饰不住心虚:“看来我太粗心大意了,连身份牌都丢了。”

      “除了打火机和狗牌,你那长了疮的脑子就想不出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东西了值得你痛惜一下了?”巴基握紧拳头,浑身紧绷,眼中燃烧着怒火,“想不起来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宪兵,他们有的是手段和能力让你乖乖想起来你的良心和廉耻都丢到了哪里。等你胆怯了、知错了、后悔了,我们再看看你那个身居高位的舅舅还能不能有本事保得住一个做强奸犯的侄子。”

       赖恩跳了起来,指着巴基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娘养的疯子,我简直不懂你说什么!”

      “你会不懂我在说什么?还是你做过的事情你不敢承认?”巴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石头一样砸在赖恩的脸上,“你强奸了那个德国姑娘。”

       赖恩瞪大眼睛,像个合不拢嘴的木偶一样夸张地狞笑起来,“什么?你没做梦吧?你说我强奸了一个德国婊子?证据呢?靠你空口白牙诬陷?还是你做梦梦到我在你面前强奸?巴基·巴恩斯,我看你是想做英雄想疯了。”

     “军用识别牌和打火机就是物证,那个姑娘就是人证。”

     “军用识别牌和打火机算什么物证?那只不过是我不小心丢在哪儿的。至于人证,德国人的话也能信吗?说不定我的东西就是被她偷走的。她穷疯了,想靠血口喷人讹诈点钱花……”

       巴基没再搭腔。他咬紧牙关,脸颊崩成一段锋利的线条,握紧拳头朝赖恩走去。赖恩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右手偷偷搭在腰侧的枪套上,“怎么?想动手?你也配?”

       话音刚落,一拳重击狠狠落在了赖恩脸上。他立刻仰面倒了下去,鼻血瞬间染透衣襟。巴基没有停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拖了起来,“走,和我一起去见将军!”

       赖恩被打得眼冒金星,一时间被巴基拖出了几米远。等他找回意识后,他突然疯了似的朝着巴基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巴基吃痛地放开他。他在泥土上打了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里迸射出失去理智的凶光,“你这个婊子养的,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他突然举起手枪,扣动扳机。一声枪巨大的枪响过后。在他面前出现的不是巴基的尸体。而是史蒂夫刀子似的一双眼睛。

       赖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子弹嵌进史蒂夫的肩膀,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洞,但洞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液态金属。他拿枪的手痉挛似的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不是……人……魔鬼……”

       史蒂夫一脚踢中了他的肋骨。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体因疼痛蜷缩起来。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凶狠的拳和脚,史蒂夫表情冰冷地殴打着这个曾经在那个德国姑娘、在无数士兵、在巴基面前作威作福的暴徒,任鲜血飞溅到自己的脸上。

       直到赖恩口吐白沫,再也发不出一声呻吟。史蒂夫沉默地站了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一个被吓白了脸的士兵下令:“送他去军医那里。”

       这时,一队士兵跟着菲利普将军突然包围了他们。将军不耐烦的吼叫远远传了过来:“是谁在这里聚众闹事?竟敢在军营里放枪。我看你们都是活腻了。”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个小口,菲利普将军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赖恩,气得直翻白眼:“怎么回事?谁打得他?说!”

       回答他的是士兵的面面相觑和一片沉默。将军气急败坏地扫视一圈,这才看到了史蒂夫和巴基,当他的目光落在史蒂夫胸前的黑洞上时,他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片铁青。

     “给我们把他们全都带走!”

       查尔斯和巴基简单修复了史蒂夫的伤口。军队条件不足,想要彻底修补必须要等回到自由天堂才行。将军在帐篷里大发雷霆,第一个就朝巴基发难:“巴恩斯博士,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第一职责就是掩护好史蒂夫是仿生人的秘密。你怎么敢让他大摇大摆地站在无数人面前挨了一个枪子还无动于衷?你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办?把那些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通通送去精神病院?还是把你和史蒂夫悄悄杀人灭口?”

      “菲利普将军,我很抱歉,是我有欠考虑……”

      “荒谬!幼稚!感情用事!”将军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史蒂夫平静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赖恩·布朗违反军纪。强奸了一个德国姑娘。还将她的家里洗劫一空,抢走了她的收音机。”

      “我没问你这件事!”

      “这不是小事。他必须接受惩罚。但我很抱歉我动用了暴力。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担责?怎么担责?你甚至都不知道痛是什么?难道要我派几个维修师把你的零件拆得稀巴烂?”

       史蒂夫没来得及回答,帐篷一角被掀了起来,一个上尉走了进来,在将军耳畔说了些什么,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和一叠文件,袋子里是军用身份识别牌和一只看不出原样的打火机。

       将军重重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交给军事法庭处置。”

     “其他士兵呢?”

      “暂时先警告他们,不许胡言乱语。”

      “那么……史蒂夫和巴基·巴恩斯呢?”

       将军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暂不处理,留到战后再说。”

       当史蒂夫和巴基走出帐篷时,士兵们担忧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起他们的情况。史蒂夫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将军会作出公正的处理。

       得知史蒂夫和巴基暂时不会接到处罚,每个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一起簇拥着他们走远了。

       菲利普将军在窗后冷眼目睹了这一切,目光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乌云涌动。

     (9)

       随着美军一路深入欧洲腹地,战争也渐渐逼近尾声。苏、美等国甚至开始暗自较劲,比赛谁能第一个攻克柏林,将国旗插上德国国会大厦顶端。越到这个时候,士兵们的心就越是惶恐不安。他们已经开始想家,想久未谋面的亲人。他们开始作战消极,甚至逃避战斗,没人想在距离胜利咫尺之处倒下。

       在关键时刻,因为一次偶然的采访。史蒂夫率领咆哮突击队身先士卒,取得节节胜利的事迹被印在报纸、杂志和漫画书上传遍了整个军营。甚至连德军都知道美军中有一个被战神眷顾、战无不胜的史蒂夫·罗杰斯。据说他身材高大,样貌凶悍,身边围绕着一股能把敌人狙杀在千里之外的神秘力量。

       查尔斯已经开始提前畅想起胜利的甜蜜。仿生人计划无疑是成功的。等他们回到美国,他们就可以继续自己的研究,甚至批量生产,掀起继“蒸汽”“电力”之后,又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的科技革命。

       1945年3月4日,距离史蒂夫的诞生日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他们率军袭击了纳粹爪牙——九头蛇的总部。在混乱之中,史蒂夫发现了一辆满载炸弹、目的地是华盛顿的飞机。为了阻止炸弹袭击华盛顿,史蒂夫决定驾驶飞机向北飞行。巴基坚持和他一起上了飞机,“我说过我要看着你。战士不能没拿盾牌就只身涉险。”

       飞行一路向北行驶。查尔斯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动态,“当飞机飞到无人区时,你们可以跳伞逃生。我会去接应你们。万事小心。”

       可当巴基检查机舱时,他却发现了致命的一点,整个飞机根本没有装备任何逃生设备。九头蛇本就是抱着自杀式袭击的打算制定整个计划的。

       查尔斯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隐约感到了一丝不详的预兆,好像厄运惨白的脸孔就在身旁时隐时现。但他立刻镇定下来,告诉巴基他会立刻上报将军请求空中支援。这时,飞机的信号突然中断,查尔斯心急如焚,立刻跑向菲利普将军的办公室。

       他顾不上礼节,猛地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张令他意想不到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是久未谋面的利尔斯博士。自从他随着巴基和史蒂夫入伍之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他勉强压下心底的疑惑和厌恶,向菲利普将军报告了情况。利尔斯也在一旁听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菲利普将军听完报告后冷静地点了点头,但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查尔斯不免急了,“菲利普将军,我请求您立刻派飞机支援史蒂夫和巴基,燃油坚持不了多久,飞机上没有任何逃生装置,我恐怕……”

     “恐怕他们朝不保夕,命不久矣?”利尔斯博士歪着头,看热闹似地问道。

       查尔斯顾不上和他斗嘴,满心都是史蒂夫和巴基的安危,“将军!请您立刻下令支援!史蒂夫和巴基做出过多少贡献您是知道的,您……”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菲利普将军冷酷地打断了查尔斯,抬起一双毫无怜悯的眼睛,“祖国和人民会永远感激他们的牺牲……”

     “牺牲?”查尔斯大脑一片空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查尔斯?”利尔斯博士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对方已经无可救药的表情,“史蒂夫和巴基必须牺牲。”

       他眼皮一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为什么?”

     “因为人们能接受一个人类英雄。却无法接受一个仿生人英雄。”他幸灾乐祸地回答。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就因为史蒂夫是个仿生人,他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利尔斯博士说的没错,”将军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答他:“枪能杀死一个人,但人们不会排斥它。因为枪永远掌握在人的手里,”他迎上查尔斯困惑不解的目光,生硬地解释道:“可是一旦这把枪有了自主意识,有了思想,可以自己开枪杀人,那整个世界就会陷入恐慌。”

     “史蒂夫不是武器,这您是知道的!”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拥有超人的能力,却拥有自己的思想。他能给自己装弹、上膛、扣动扳机,到了那一天,没人能控制得了他,人们就会陷入恐慌,就会质疑政府,为什么要亲手制造出自己的撒旦。”

     “可他受过训练!他理解这个世界!他从不会无缘无故的攻击任何人!”

     “他……”菲利普将军顿了顿,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他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士兵。可是很抱歉,我只能做出最谨慎的选择……经历了这样惨痛的战争……国家经受不起任何意外了……我们必须做出牺牲……”他注视着查尔斯,冰冷的话语沉重地打在他的心上:“很抱歉。我不会下达救援指令。但所有人会铭记他们付出的一切。”

       查尔斯一步步地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恍惚间,他又听到了利尔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其实还是有解决方法的。我呈给高层的文件您看了吗?只要在仿生人脑袋里设定一个关机关键程序,就能随时随地控制他们不出差错。”

     (10)

       信号彻底中断,燃油即将耗尽,巴基此时已经明白,他们不会等来任何救援了。

       他或多或少猜到了这种抛弃背后的缘由。因为畏惧力量,因为对善意和人性缺乏信心,因为人们永远指望着靠别人的牺牲换来和平,因为一个人的生死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之中,埋进无尽的不甘、痛苦、和愤怒之中。直到史蒂夫走过来,跪在他的面前,把他的双手打开。

     “别难过。”他抬手擦去巴基脸上的泪痕,“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有此一劫。只不过早晚而已。”

       巴基勉强一笑,沙哑着声音说:“你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我很想学习。可是来不及了。”他握住巴基的手,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明亮,他问巴基:“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在小酒馆,有个女孩吻了我。你说这是爱,我问你什么爱,你让我自己去思考。”

       巴基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思考出来了吗?”

       史蒂夫坦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点答案都没有。人们对于爱总是有着各式各样的定义,有时是对一个人、一个地点、有时是对一种食物、一首诗歌,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单词会包含这么多种定义,我无法概括它们。我苦于这个难题,每时每刻都想找出答案。”他把巴基的手握得更紧了,飞机提示燃油即将耗尽,他们很快就要走向此行的终点,“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当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大脑就会主动停止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我的记忆单元会一心一意地接收你的影像和信息,不断更新对你的感知印象储备。于是我对我自己说,好吧,这就是那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我的私密体验……”

       巴基深吸一口气,心脏从未像跳得像现在这样快。

     “你就是答案,巴基。你就是爱。”

       他抬起头,虔诚地在巴基唇上烙下一吻。时间里的无数个瞬间,宇宙中的无数个公式仿佛都凝聚在这温柔的一触之中。他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幸福。他突然发现就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他的一生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他凝视着他的亚当,他的终与爱,轻声问:“史蒂夫,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当然是真实的。”史蒂夫肯定地回答他,“只要我们在一起。每一个瞬间都是真实的。”

       随着黎明恢弘壮丽的光芒从地平线喷涌而出,飞机从高空坠落,一路驶向它最后的终点。他们躺了下来,拥抱着彼此,在黑暗与死亡轻柔的呢喃声中相拥而眠。

      (尾声)

       飞机正平稳地运行,窗外是两万英尺的高空和厚厚的云层。驾驶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机舱里实在是太冷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的顶头上司、神盾局局长尼克·福瑞正在他身后讲电话,他漫不经心地听着,懵懵懂懂地揣测着其中的含义。

      “喂,查尔斯,我是尼克。”

      “是的,我们在格陵兰岛的一处冰山里找到了他们。还有坠毁的飞机。”

       “你放心,我是完全按照你的指示去做的。”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他挂断电话,拿了杯热咖啡走到驾驶座旁,凝视着飞机冲破云层的壮丽图景。科技改变了世界。科技超越了时代。 

      “还有多久才能到华盛顿?”他问。

      “今天天气状况良好。大概四个小时就能抵达神盾局机场。”

      “很好,”他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驾驶员身边,嘱咐他:“小心点,别掉以轻心。”

       驾驶员抽空喝了杯咖啡,感觉浑身终于暖和了一点。温度计显示舱内温度是零上五度。他们带来的两块大冰砖正在冷冻仓里冒着寒气。冰里还有两个睡着的人。

       简直像是什么史诗神话。

      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开足马力,将飞机速度升至最高,一面大声回应身后的上司——

     “是!长官!”

       END


【鼬佐】总而言之,我和我哥和好如初了

       现代小段子写来放松的,欧欧西到美琴不认预警

       正文

        鼬打开门,眼前的不速之客看上去很凶悍,像是来讨他欠下的二百多万。从楼道窗户里射出的光线打在他的身后,照得他纤细的轮廓微微发亮。他看上去像是刚刚从窗口飞进来的,而不是从京都一路跋山涉水赶来的。

       鼬看着那颗已经快要到自己下巴的脑袋,心里轻轻滑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让出半个身子,在邀请对方进来后妥善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真是的,他还以为有些人是永远也长不大的。

       在离家阔别了整整两年之后,他终于又见到了佐助,他唯一的、令他饱受折磨的弟弟。这两年离乡背井的时间里,佐助和他没有任何的联系。这大概是因为父亲的授意,但或许,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望着佐助挑剔地打量他的住所,别扭、又有些嫌恶地把背包堆在餐厅的椅子上。他已经十七岁,轮廓分明,目光不驯,不再是那个需要帮助、渴望关爱、一刻都忍受不了寂寞的小孩子了。

     “你不是一个人住?”他忽然问,近乎凛冽的声线已经与记忆里童音相去甚远。

      “有两个室友。蝎和迪达拉。”

      “我没问你他们的名字。”他呛声,语气和他越来越百折不屈的发型一样暴躁。

       鼬笑了出来,他发现他在同佐助相处这方面有着无师自通的天赋。或许对每一个哥哥来说,弟弟总是可爱的,甚至包括了他们的张牙舞爪和色厉内荏。

     “怎么找到我的?”鼬问。

     “我问了止水。”

     “他告诉你了?”

     “他不能不告诉我。”

       他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看着鼬。好像他天生就在他这里享有一切权利。只要他想要,就没有什么得不到。

      佐助开始整理起他的背包,他像是专门为了看望鼬而来的:“我给你带了腌芥菜和芝麻茄子。是妈妈去年过年的时候做的。”

      “去年做的酱菜,到现在还没吃完吗?”

      “妈妈总是习惯按四个人的分量做菜,东西经常多得吃不完。”

       他把那些玻璃罐摆好,平平常常地说起母亲的事。似乎是在提醒宇智波家的长子,他的出走是多么叛逆而又有失体面,甚至还让母亲为他悬心。

       鼬不算是个喜欢沉湎于回忆的人,但也会被这些五颜六色的玻璃瓶催动起关于家庭的回忆。过年备制酱菜的传统总是很快乐的,他会和佐助一起帮母亲清洗蕨菜、紫苏和白萝卜,佐助总是偷吃东西,还喜欢将水淋淋的手按在他的脸上。

       那时他是哥哥,而他是他的弟弟,他们纯洁、无邪、单纯得可爱。

     “你来这里,爸爸妈妈知道吗?”鼬突然问他。

     “妈妈知道。但爸爸不知道。我们一起瞒着他。”

     “我们?”

     “全家人都知道你在这里,但是在爸爸面前大家都默契地闭口不提。或许爸爸也知道,他只是不说,故意装作不知道……”佐助顿了顿,飞快地在鼬脸上投下一瞥。两年前,二十岁的宇智波鼬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原因是放弃大好前途贸然从政法大学辍学,还声称自己将会从事在古老而显赫的宇智波家族看来极不体面的演艺事业。至少大部分人是这样认为的。

       大部分的人都不了解鼬,佐助总是这样想。但或许……连他自己也猜不透鼬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即使他很努力很努力地试图去理解。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怨恨于自己的天真年幼。

      “你在这里呆几天就回去吧。”他听到鼬对他说,“省的他们担心。”

      “我不回去了。”他故意把语气压得寻常,仿佛一切不值一提,“我考上了这里的大学。要在这里生活了。”

      “所以你这是投奔我来了?”

      “才不是!我会住学校宿舍!只不过今天没有课。比较自由。”

      “有宵禁吗?”

      “十点钟必须回去。”

      “那你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怎么?你嫌我碍事?你怕你的那些明星朋友们回来,让他看到你还有一个配不上你的弟弟?”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上的小熊,逞强又固执地说:“我偏不回去。”

       逆光里,鼬看起来像是在微笑:“可又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呢,弟弟?是想提醒我怎么吃那些酱菜,还是想向我表明你没有忘了我们之前的兄弟之情、手足之谊?在你像爸爸一样对我不闻不问两年后?“

     “你也没有联系我!”佐助义愤填膺,差点把手里的小熊捏爆。怎么说得好像他是个踹了备胎的人渣,宇智波鼬还要不要脸了!

      “哦……你知道的,我因为无聊的梦想被赶出家门,我很可怜,连以前的手机号都停用了。而我离家的时候我弟弟甚至没有手机。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联系。”

      “你这是强词夺理。”

      “就算我在强词夺理吧。所以,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佐助?”

       鼬慢慢走了过去,当他靠近时。佐助才发现他并没有笑。他黑色的眼睛沉沉地倒映着自己充满困惑又紧张不安的神情。这真奇怪,他们明明是兄弟,相似得如同另一个复制品。但是在灵魂深处,他们相反而甚至于对立。索性他们一个天真偏执,一个脑回路奇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恍惚间,他回忆起鸣人吐槽他臭屁又爱炫,连小樱都偶尔抱怨佐助君有时过于冷淡,平和温柔如卡卡西,私下里也会和带土说,佐助学习很好,就是很爱犯倔,他一犯倔九头蛇都拉不过来。自己身为老师,教书育人是职责,但家庭教育真的也很重要,如果把教育佐助的重任粗暴地甩在他一个人脆弱的肩膀上,那迟早有一天大家都要跟着一起玩完……

       一想到自己身上也会有这样或那样令人无法理解容忍的毛病,佐助诡异得恢复了勇气和力量,似乎连鼬幽深的目光也变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十七岁了。”他迎上了那双幽深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懵懂懂、惶恐不安的小屁孩了。”

     鼬的眼底似乎闪现出一丝戏谑,他故意问:“你哪里长大了?是个头吗?可你还是那么小,还不到我的下巴。和你同班的那些男同学相比,你恐怕瘦得像个姑娘,他们会接纳你吗?会嘲笑你吗?如果你被嘲笑了,你会不会大半夜把我从睡梦中叫起来对我哭诉呢?”他捧起弟弟的脸,温情地、轻柔地像是小时候的亲密游戏。佐助不驯服地在他双手之间扭过头,赌气说:“如果他们嘲笑我,我就在操场里挖个深坑,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丢进去。我还要推一个土包,上面竖块牌子,写上杀人者穷凶极恶大混蛋吃泡面没调料打排位都停电的宇智波鼬。”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得可爱啊,弟弟。”鼬忍不住笑了起来,额头向前轻轻抵上了佐助的额头,双手松松地环在他的腰侧,“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他像是在叹息,又有点自嘲,“我大概真的没有办法不喜欢你。”

       他靠得很近,呼吸撩拨着弟弟已经有些过于紧绷的神经。佐助有些不安地垂下目光,害羞于此时注视哥哥的眼睛,他真的长大了,早已学会如何分辨兄弟之情和情爱之欲。

      “哥哥……“他轻声说,“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对不起,”鼬像是忽然恢复了理智,后退一步放开了他,“我忘了你恶心这个。”

       二十岁的宇智波鼬放弃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唾手可得的安逸离开家门,是因为他在一次酒后终于压制不住心底不道德的情感亲吻了自己的亲生弟弟。而佐助当时因为惊吓狠狠地推开了他,并一拳揍上了他的下巴。

       气氛一瞬间坠入冷寂,他们沉默地相对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哥哥亲近他的时候他究竟是什么感受?他一直努力想要从自己身上寻找到确切的答案。第一次的时候,他确实紧张、惶恐、甚至于害怕得浑身打颤,但他不觉得那就意味着恶心。他只是困惑,他非常非常不理解鼬对他的耳鬓厮磨、唇齿想接。

       他回忆着那个时候的心境,突然打破沉默问鼬:“你记不记得你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妈妈说我拉着你的衣角一路哭到了大门口。你和妈妈围着我哄了半天,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上学就不能带上我。”

       鼬平静地听着。有关于佐助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忘记。

       “你身上,有很多事情是我无法理解的。我试着追赶你,但总是不得要领,和你相比,我好像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不用追赶我,”鼬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倾诉:“因为我从来都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完美。通常情况下,我都很糟糕……”

        “你就是很糟糕!糟糕又狡猾,还隐藏得特别深。搞得我一度非常非常困惑。我还天真地认为哥哥永远是完美的,哥哥说的都是对的……”佐助看起来像是有些愤懑,又有点淘气,最后说着说着自顾自地笑出声来,“后来我发现你也会有困惑和逃避的时候,我就释然了。甚至为此很高兴。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会先你一步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佐助停顿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其实你走的那两年我很想你……”

     “哦……”鼬此刻的表情非常具有荒诞派表演风格,表现的是一位已经发现妻子出轨,却还要麻痹自己听从她欺骗的痴情丈夫,“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了。”

       “我是说真的!我一直有你的联系方式,也非常想给你打电话。你不要装,不要以为你让止水偷拍我照片我不知道。手机拍照声音根本消不掉,他也没想过要消。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觉得你有时候思维不如我坦荡,完全是你和他呆一起太久,近墨者黑的缘故……”

      “不要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佐助。”鼬无可奈何地说。

      “行吧……”

      “所以呢?你后来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了吗?”鼬问。

      “没有……我很困惑……也不敢来见你。我知道……来见你对我来说或许很危险。因为我总是……学不会如何拒绝你。我怕我们都会做出让彼此后悔的选择。”

      “所以你故意不联系我?”这真让他有点受伤。

      “我需要时间去寻找答案。”他认真地说,“我不想永远做个孩子。我希望我至少能明白你和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就像等到他也开始上学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为什么哥哥每天早上都要从他身边离开。他需要时间消化和体验。他不想茫然地把哥哥推开,也不愿意一味地顺从。他希望他做出的选择都有意义。

      “所以你要试着理解我吗,弟弟?”

      “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你觉得呢?”

      “你应该相信我!承认吧,你并不是总能看透我。我经常会让你措手不及……”

       “啊……”鼬莞尔一笑,抬起手戳了一下弟弟的额头,“这一点倒是真的。”

       “而你总是一成不变的恶劣……”佐助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满地嗔怪他。

       “我以为你会怀念这个呢……”

       “谁会怀念这个!你每次戳我额头都很疼!”

       “弟弟,你这样说我真的有点受伤。”

       佐助轻哼一声,近乎冷酷:“以前我听你和爸爸说你要当演员还以为你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但后来听止水说你演艺事业开展的不错,说真的,不然怎么解释你怎么戏越来越多……”

       鼬把佐助送回学校的时候早就过了十点。佐助靠着鼬的肩膀和他一起读剧本的时候甚至早就忘了自己头顶还悬着名为宵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到鼬突然看到佐助的电话一直闪个不停,才帮他接了,亲自递到他的耳边。

      “喂?”

      “佐佐佐佐助啊……”是鸣人,声音很急,“你到底回不回来了我说?教导主任查寝都查到女寝B区了。”

       靠着哥哥的感觉太美好,佐助一时安逸得有些迟钝,“那你和我说干嘛啊,我又不住女寝。”

      他不耐烦地挂掉电话,重新把视线投向鼬手中的剧本,大概隔了三秒钟的时间,也就是他看到女主打了男主一耳光的时候吧,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长大了嘴巴。

     “别看我,”鼬轻轻合上剧本,笑的一脸无辜,“我是真的以为你不打算回去了。”

      鼬把佐助送到了学校后门。鸣人拿着手电和偷来的后门钥匙在那里接应。佐助刚一下车就被他隔着铁网劈头盖脸一顿抱怨:“你他妈是出国了吗?校长都查到三楼男厕所了!”

     “男厕所都查?”

     “据说连浴室门都直接开!”

     “谁在里面?”

     “佐井……”

      “呵,我不会同情的。”

       鼬本想亲眼看着佐助进门再走,但望着手忙脚乱的弟弟,不知怎么突然玩心大起,随手按了两下喇叭。

       刺耳的噪音划破了月夜的寂静。佐助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向鼬比了一个杀死你的手势,还凶巴巴地用口型说:“宇智波鼬,我要宰了你,”

       鼬早已趴在键盘上,笑得浑身发抖。

       或许是那两声喇叭真的引起了巡逻保安的注意,一束白色的光线突然朝这里闪了两下,远处传来保安警觉的声音:“谁啊?谁在那里?”

      鸣人吓了一跳,拉着佐助扑通一下跪倒在茂密的草丛里。佐助被拽了个趔趄,气得反手把鸣人摁进了一堆蒲公英里吃草。鸣人想反击,突然又有点想打喷嚏。佐助赶忙捂住他的嘴……

       等到保安走远,佐助才拉起鸣人,两个人踉踉跄跄互相抱怨着地朝宿舍寝室跑去。佐助倔强的黑发上粘着几片不雅观的碎叶,鸣人甚至还使劲地提了提裤子。

       夏日的夜晚并不浓郁。圆月漂浮在云层之后,闪烁着一种明快而轻盈的柔情。鼬依靠着方向盘,聆听着夜色里蝉的躁动和风的呼吸。他被一种甜蜜炙烤着,而且忽然发现,在佐助刚刚离开几分钟后,他竟然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念他。他甚至有点嫉妒鸣人,嫉妒照耀在他身上的月的影子和夜晚的寂静。

       或许他是真的没办法不喜欢他吧,他可爱、单纯、又让他受尽折磨的弟弟。

      END